第60章 時疫


  菩無雙無奈地搖搖頭。

  「你把她支出去做什麼,她嘴不嚴,等會兒嚷嚷得整個軍營都知道了。」

  符危止蹲在她的桌子前,撐著下巴,懶懶地問,「能說什麼?」

  菩無雙錯開視線,「大將軍少與我玩笑,究竟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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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掏出一個紙包,展開一看,裡面赫然是從皇后身上取出來的蠱蟲。

  菩無雙神色一緊,「你查出來了嗎?」

  只見那蠱蟲,已被分成兩半,上半身雖死不僵,而下半身卻被碾成粉末。

  她想伸手試探,卻被符為止堪堪擒住手腕。

  「別碰,有毒。」

  符危止解釋道,「這蟲出自西域,毒性極強。下蠱方式也不尋常,需要取被蠱之人的頭髮,融化成藥水,讓蠱蟲服下,最後再讓蠱蟲鑽進對方體內。不出三日,被蠱之人,必定暴斃身亡。」

  菩無雙呼吸一滯,「竟然這麼厲害。」

  「嗯。」

  「那究竟是何人養蠱的呢?」

  符危止抬眸,眼中寒光盡現,「此人你也見過。」

  菩無雙眉間凝重,「我見過?」

  「正是太子的正妃。」他一字一句道,「祝霽月。」

  竟然是她!

  當日皇后中毒,她也在殿內侍候,菩無雙立場艱難時,她曾開口冷嘲熱諷過。

  祝霽月外表不諳世事,內里確實如此陰險。

  但她沒有全然相信,「證據呢。」

  「祝霽月並不是西域人,但她的侍女是。」符危止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菩無雙接過,大致一掃。

  是太子燕驍,給祝霽月的家信。

  那段時日,燕驍外出,替皇上考察民情。

  而這封信,大部分寫的都是對祝霽月的思念,直至最後一句。

  「孤見丁香正盛,想起阿娜的故鄉,想必丁香更美。」

  僅此一句,符危止便看到了端倪。

  而阿娜,就是祝霽月的侍女。

  太子要害皇后的動機只有一個,皇后誕有一兒一女,女兒是趙宜公主,長子是三皇子。

  而三皇子燕既白,又是與太子勢力分庭對抗。

  近些年來,皇上的注意力,愈加被燕既白吸引。

  難怪太子燕驍要對皇后出手。

  少一個背後助瀾,他勝算的希望更大。

  可這字跡……

  菩無雙挨近信封,蹙眉仔細辨認。

  與當時在石室里的那封信,字跡一般無二。

  真的是燕驍?!

  符危止見她神色緊張,「怎麼了?有何不妥。」

  菩無雙抿了下嘴,「其實,在你出京的這段時日,我在父母房裡,找到一間秘門。」

  她接著又道,「走廊盡頭是一件石室,裡面狀況比較複雜,需要你親眼去看。總之,我還發現了一封信。」

  符危止:「繼續說。」

  「信有很多,但都因潮濕,大部分都看不太清楚。只有一封,寫的是與我父親的往來,看樣子寫信之人,被困在石室里很久,等待我父親的救援。」

  菩無雙垂眼,「那封信,落款名字,正是太子燕驍。」

  氣氛有一瞬間凝固。

  兩人沒有說話,都在靜靜思考。

  「確定是燕驍的字跡?」

  「我方才也辨認了一番,若是有蹊蹺,改日我拿來,你再看看。」

  當日縱馬,埋伏之人是太子的親信;如今皇后中蠱,下蠱之人,又是太子妃的侍女。

  ……當真急不可耐。

  一切問題都已解開,現在最大的疑惑,就是石室內的秘密。

  等萬嘉輕騎馬遊玩結束,回到營帳內,發現兩人正在低頭喝茶。

  「咦,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她有些口渴,自顧自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

  「等你呢。」菩無雙起身,「回吧。」

  正當這時,簾帳外響起一個小兵的聲音。

  「大將軍!不好了!營中……好像出現時疫!」

  符危止起身,與菩無雙對視一眼。

  三人趕到後,菩無雙正想前去查看,被符危止伸臂攔住

  「不安全。」

  菩無雙與萬嘉輕並未拘謹,她們從衣袖內里撕下一片乾淨的衫布,纏在口鼻前。

  只見受了時疫的那群人,眼窩凹陷,臉色發青,呼吸不暢快,呼哧呼哧喘著出氣,無力地躺在床上。

  竟然有足足幾十人,有些人剛得疫病,症狀較輕;而有的人,很顯然已經病入膏肓,明明看起來體能不錯,可讓人一眼望去,腦海里就浮現「枯瘦如柴」四個字。

  整個營帳里,瀰漫著一股渾濁的濕氣,又黏又膩。

  萬嘉輕不太適應,試探問道,「這裡所有人,都得病了嗎?」

  身邊士兵立刻回答,「是的萬姑娘,您不如先出去透透氣,這裡確實危險。」

  萬嘉輕看向菩無雙,卻見她搭上最近病人的腕心,而她背後的符危止,面色稍顯不愉。

  萬嘉輕不好說什麼,只得閉嘴等候。

  許久,菩無雙才收回手,接過士兵遞上來的濕布,一邊擦拭著手,一邊說出診斷結果。

  「氣血兩虛,諸虛勞損,確實是時疫,並且這時疫來勢洶洶,一旦沾染,幾個時辰便可發病。」

  聞言,四周人紛紛露出驚詫的表情。

  但令人出奇的是,竟然沒有一個人害怕到後退,反而其中一個士兵,又抱來一床被子,蓋在那人身上。

  「兄弟,快快好起來啊!我們幾個等著你,一起喝大酒!」

  「對啊!誰沒有個三災五難的?咱們現在可是在京城,什麼樣的太醫沒有?說不定,人家都沒當做一個病來看!」

  「麒哥兒,再不好起來,你那珍藏的酒,我可就喝了啊!」

  床上那人聽了進去,虛弱地勾了勾唇角,罵了一句,「……我看誰敢喝。」

  菩無雙回頭,卻看見符危止臉上,有前所未有的慍色。

  她起身,在符危止身邊,悄聲道。

  「為避免軍中士氣,我方才沒說,得了時疫的病人,最多……只能支撐幾天。」

  符危止眼底晦暗不明,聲音聽不出起伏,可就是令在場所有人心驚膽戰。

  「去查,誰下的手,本將一定將他剝皮萬剮,滾入油鍋。」

  先前的符危止,都不太正經,讓菩無雙產生好接觸的錯覺。

  她這才感覺到,北疆傳的「閻王」封號,並不是空穴來風。

  符危止,當真很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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