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全是辣的
演播廳里，氣氛一時更加凝滯。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終於跳到了12:00。
「行了，今天上午就到這裡。」
顧言合上了那本《天才培養手冊》，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甚至沒再看一眼旁邊還縮著肩膀的顧浩浩。
顧浩浩小小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一下，但依舊不敢動，眼巴巴地看著顧言。
顧言卻徑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袖口，朝著廚房走去。
鏡頭立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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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完了？】
【浩浩怎麼辦？一句安慰都沒有？】
【這是要去幹嘛？餓了？】
【艹，這爹當的，絕了！】
彈幕還沒刷幾條，就見顧言走進了寬敞明亮的廚房。
他繫上了一條看起來就很貴的簡約圍裙，開始有條不紊地清洗食材。
直播間的人氣，詭異地回升了一些。
顧言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上午的「嚴父」戲碼，效果應該不錯。
雖然彈幕罵得多，但關注度上來了。
現在，是時候展現「全能奶爸」的另一面了。
他心裡盤算著。
這次的親子綜藝，是他擺脫花邊新聞、重新樹立形象的絕佳機會。
必須牢牢抓住。
這廚藝，可是他專門請了師傅，私下苦練過的。
待會兒，那些罵他的人，就該驚嘆他的廚藝，誇他顧家、負責任了吧？
陸婉柔看到，也會更高興，覺得沒嫁錯人。
想到陸婉柔，顧言心裡又湧起一陣煩躁。
上午那小崽子！
真是丟人現眼！
那麼簡單的題目都能錯！
直播鏡頭對著呢！這不是打他顧言的臉嗎？
越想越氣。
要不是為了形象，他早就……
這孩子，真是個累贅。
自從有了他，婉柔的心思，一大半都分到他身上去了！
他才是一家之主！他才應該是婉柔關注的中心！
顧言眼神沉了沉。
都是這小崽子自己不爭氣。
腦子笨，還不努力。
等直播結束了，看他怎麼「好好教導」他！
至於為什麼會錯？
肯定是浩浩自己的問題！
難道還是他這個當爹的教得不對？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雜念壓下去。
現在，鏡頭面前，他要表演。
表演一個廚藝精湛、熱愛家庭的好男人。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
直播間的主角，徹底變成了顧言。
他洗菜、切菜、下鍋、調味……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精心排練過。
刀工利落，顛勺帥氣，火候掌控得恰到好處。
油煙機嗡嗡響著，鍋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各種食材在他手中翻飛，漸漸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鏡頭一直緊緊跟著他，拍下他額頭冒出的細微汗珠，拍下他專注的眼神。
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嚴肅，慢慢變得柔和，甚至帶著一絲享受。
仿佛不是在做飯，而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他偶爾會對著鏡頭解釋一下這道菜的烹飪技巧，或者介紹一下食材的來源。
語氣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完全看不出，一個小時前，他還像個暴君一樣對著親生兒子發火。
彈幕的風向，果然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看著還挺像樣子的，刀工不錯啊！】
【這個番茄牛腩聞著都香了！】
【有一說一，單看做飯這塊，還是挺負責任的。】
【他這是想洗白吧？】
【洗不洗白另說，這飯看著真不錯……】
演播廳里。
陸婉柔也鬆了一口氣，露出了一絲笑容。
「顧言他平時工作挺忙的，但對做飯確實挺有熱情，手藝也還可以。」
她試圖緩和之前的尷尬。
林星悅沒說話，只是看著屏幕里顧言忙碌的身影。
她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在觀察一個表演得過於賣力的演員。
那個縮在角落裡，一直沒有入鏡的孩子。
直到現在，顧言也沒有看他一眼，更沒有問他想吃什麼。
顧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
現在，他只需要專注於展現自己的完美。
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一個小時後。
三菜一湯擺上了餐桌。
色香味俱全，看起來確實像模像樣。
直播鏡頭適時地拉了一個全景。
顧言解下圍裙，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浩浩，吃飯了。」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寂靜。
顧言喊了一聲沒回應，眉頭皺了一下。
但鏡頭還對著，他壓下心頭的不耐煩，轉身朝著顧浩浩的房間走去。
彈幕的風向，早已不是之前的驚嘆了。
【我笑死，一個小時，鏡頭全懟著顧言一個人，娃的影子都沒見著。】
【就是啊！誰要看一個大男人做飯做一小時啊！我們要看的是娃！是親子互動！】
【我剛掐表算了算，從早上到現在，顧浩浩出現在鏡頭裡的時間，加起來有沒有兩個小時？】
【擺明了就是想秀自己唄！心疼浩浩，工具人實錘了。】
顧言走到顧浩浩的房門前，敲了敲。
「浩浩，出來吃飯。」
聲音聽起來還算溫和，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壓抑的不耐。
門開了條縫。
顧浩浩的小身影出現在鏡頭裡，比上午好像更矮了點，背也更駝了。
他低著頭，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鏡頭，也不敢看顧言。
「爸......爸爸。」
顧言側身讓他出來，率先走向餐桌。
顧浩浩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當他看到桌子上那幾盤菜時，小小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紅彤彤的辣子雞丁，飄著紅油的水煮牛肉，連那盤青菜，上面都撒著一層細密的干辣椒。
全是辣的！
他小臉瞬間白了白，求助似的看了一眼顧言，但後者已經自顧自地坐下，拿起碗筷。
顧浩浩抿了抿唇，沒敢說話，乖乖地在桌邊最小的那個位置坐下，拿起面前的小碗，默默開始扒拉白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