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既然看到了,那就分手吧
嗡——
姜清清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鳴聲再次響起。
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呼吸都停滯了。
手機在她手中不受控制地顫抖,冰冷的外殼仿佛燒手般燙。
是誰?
到底是誰要置她於死地?
而且,對方竟然知道警察的調查結果?知道監控沒了?
甚至……可能就在暗處窺視著姜清清此刻的反應。
驚恐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姜清清幾乎要尖叫出聲,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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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瀕臨崩潰的瞬間——
「清清?你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白?」
顧意歡焦急的聲音刺破耳鳴,帶著溫度的手掌猛地覆上她冰涼的小臂。
顧意歡!
姜清清猛地一激靈,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
不行!
不能連累她!
絕不能讓意歡捲入這致命的漩渦!
姜清清狠狠咬了下舌尖,鐵鏽味瀰漫開來,強逼著自己扯出一個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笑:
「沒事,就是頭有點暈,可能是腦震盪的後遺症。」
她迅速按滅屏幕,手機被她緊攥在手心。
冰涼的屏幕緊貼著皮膚,卻帶來一種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灼痛感。
「真的嗎?要不要叫醫生?」
顧意歡不疑有他,立刻緊張地要起身。
「不用,躺一下就好。」
姜清清閉上眼,疲憊地靠回枕頭。
被子下,她的右手卻在劇烈地發抖,指尖飛快地在黑暗中敲擊屏幕:
「你是誰?你想要什麼?」
信息發出,如同石沉大海。
死寂。比任何威脅更令人膽寒的死寂沉沉壓在心口,幾乎要將她碾碎。
接下來的兩天,在顧意歡寸步不離的陪伴下,身體在慢慢復原。
然而精神的重壓卻像不斷增重的鉛塊,一日沉過一日。
那條威脅簡訊再無回音,而顧言……自那日匆匆離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沒有電話,沒有隻言片語。
姜清清的心,在等待和恐懼中一點點往下沉。
出院這天,陽光明媚,卻照不進姜清清心底的陰霾。
顧意歡跑前跑後地辦手續,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姜清清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額角貼著小小的創可貼。
她左臂被固定帶束縛著,整個人單薄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車子往姜清清家開去。
突然,顧意歡的手機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各種提示音尖銳地此起彼伏。
「搞什麼……」她疑惑地拿起,目光掃過屏幕的瞬間,臉色驟然鐵青,憤怒地低吼出聲:「這些無良媒體!胡說八道!」
「怎麼了?」
姜清清心頭一跳。
顧意歡氣得直接把手機摔在姜清清腿上,聲音都在抖:
「清清你看,全是瞎編!為了流量臉都不要了!」
屏幕上,猩紅加粗的娛樂頭條標題,狠狠扎進姜清清的眼底:
【勁爆!顧氏太子爺顧言情定江氏千金!訂婚儀式或近期舉行!】
【強強聯合!顧言與江晚怡深夜密會,舉止親密,好事將近!】
【獨家:江晚怡無名指驚現鴿子蛋!顧江聯姻實錘!】
配圖雖然模糊,卻足夠清晰——
顧言正和一個穿著優雅、氣質溫婉的江晚怡從一家高級會所走出來。
他微微側身,似乎在為她擋風,姿態顯得頗為親密。
另一張圖更是放大了江晚怡的手部,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在燈光下閃得刺眼。
姜清清看著,只覺得一陣發黑。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痛得她瞬間窒息。
那個在她生死邊緣跪地崩潰、聲音嘶啞承諾「等我」的男人,在她住院期間杳無音訊,轉身卻和別的女人「親密無間」「好事將近」?
甚至……連訂婚戒指都戴上了?
荒誕感和背叛的錐心刺痛瞬間將姜清清淹沒。
比左肩脫臼更痛,比額頭縫合更錐心。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才壓下差點脫口的哽咽。
「歡歡……關掉吧。」姜清清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一絲死寂的平靜:「這些捕風捉影的新聞,不用看了。」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刺目的陽光灼得她眼底生疼,酸澀難忍。
顧意歡手忙腳亂地關掉手機,急得眼圈都紅了:
「清清!你別信,這絕對是假的!我哥他怎麼可能……他那天在醫院明明……」
她語無倫次,想要解釋顧言那天的悲痛欲絕,卻覺得語言如此蒼白。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姜清清一看屏幕,是那個讓她頭疼的名字。
心,瞬間沉了下去。
這個時候打來……是要讓她識趣退場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冰涼地划過屏幕:
「阿姨。」
出乎意料,電話那頭傳來的竟是納蘭玫焦急又帶著哭腔的聲音:
「清清!我的孩子,你怎麼樣了?今天出院了對不對?身體還疼不疼?阿姨恨不得立刻飛到你身邊去!」
姜清清愣住了,緊繃的指尖無意識地鬆開些許:
「阿姨…我沒事了,好多了。」
「好孩子,受苦了…」納蘭玫的聲音哽咽著,突然語氣一變:「清清,你是不是看到那些荒誕的新聞了?」
姜清清沉默著,呼吸微窒。
納蘭玫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沒了往日的優雅:
「那些無良媒體為了博眼球什麼都敢編,什麼密會,什麼訂婚,全是放屁!清清你千萬別信,一個字都不要信!」
她急促地喘著氣,開口解釋:
「那天晚上,阿言是代表顧家去談一個早就定好的合作項目!純粹是公事,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江晚怡也在,出於禮貌才一起走的,什麼鴿子蛋更是扯淡,江晚怡手上戴什麼關我們顧家什麼事?那些照片角度刁鑽,全是斷章取義,」
「你放心,清清,如果顧言這個臭小子敢對不起你,阿姨第一個收拾他!」
姜清清輕輕嗯了一聲。
「阿言這幾天沒回過家。」納蘭玫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心疼:「小助理說,他一直在拼命查害你的兇手……幾天幾夜沒合眼。」
話音剛落,姜清清只覺得心裡一暖。
原來他這些天的消失,是為了替她追查真相。
那些日日夜夜的拼命,都是為了她。
眼眶發熱,鼻子發酸,連日來的恐懼委屈,還有剛才被緋聞刺痛的傷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
姜清清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清清?清清,你在聽嗎?」
納蘭玫焦急的聲音傳來。
「……在……」姜清清強忍哽咽:「……謝謝您……」
「傻孩子,謝什麼!」納蘭玫鬆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你好好養傷,什麼都別想,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阿姨來處理!顧家也不是好欺負的,阿言那邊一有消息,我立刻讓他聯繫你,你記住,顧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電話掛斷。
忙音嘟嘟響了很久,姜清清才緩緩放下手機。
車窗外的陽光似乎不再那麼刺眼,暖意絲絲縷縷透進來。
她閉上眼,左肩的隱痛和額角的微脹依舊清晰,那份如影隨形的恐懼也並未消散。
但心頭那塊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巨石,仿佛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堅定地,挪開了一道縫隙。
顧意歡壓低聲音問:
「清清,是我媽打來的那個電話嗎?她說什麼了?」
姜清清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脆弱被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輕輕拍了拍顧意歡的手背,聲音疲憊,卻不再空洞:
「阿姨說,外面那些新聞都是假的,你哥在幫我查害我的人。」
顧意歡眼睛一亮,聲音輕快起來:
「我就知道!我哥怎麼可能…」
「是啊...」
姜清清低聲應著,目光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天際線,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悄然凝聚。
車子在樓下停穩,姜清清揮手和顧意歡告別。
午後的風佛過她額前的碎發,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最後一絲迷茫和脆弱被徹底剝離,只剩下冷靜。
該面對的,躲不掉。
姜清清走進熟悉的大平層,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
她刻意不去想那條陰魂不散的威脅簡訊,轉而忙碌地修改著因車禍耽擱的工作室開業公告。
指尖敲擊著鍵盤,姜清清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
布滿血絲的眼睛,沙啞的聲音,為了她「一夜沒合眼」的奔波…
納蘭玫的話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留許久,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期待與忐忑交織在一起。
「嘟…嘟…嘟…」
刺耳的等待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一聲,兩聲,三聲...
沒人接聽。
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死心地再撥一次,依舊是冰冷的忙音。
「可能在忙…或者信號不好…」
姜清清安慰自己,卻怎麼也壓不下那絲不安。
納蘭玫的話猶在耳邊——他在為她拼命。
不能打擾他。
可思念像藤蔓般纏繞在姜清清的心間,越勒越緊。
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去他們的「家」。
那棟別墅,那裡有他的氣息,有他們的回憶。
也許...也許他會在那裡?哪怕只停留片刻,她或許能碰上?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按捺不住。
她抓起筆記本電腦,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驅車前往那個熟悉的地方。
車子駛入幽靜的山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當熟悉的院門輪廓在車燈下顯現,她幾乎屏住了呼吸——
門縫裡,竟透出暖黃的光!
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將車停進院中,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輸入密碼。
「咔噠。」
厚重的院門無聲滑開。
暖融的光暈混合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本該是歸家的溫暖慰藉。
然而——
客廳明亮的燈光,毫無遮攔地將廚房裡那刺眼的一幕,狠狠釘進了姜清清的眼瞳,也釘穿了她的心臟!
寬敞明亮的廚房裡,顧言正站在江晚怡身後。
他微微俯身,一手扶著江晚怡握著廚刀的手,另一隻手指點著砧板上的食材。
江晚怡側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認真聆聽。
兩人的身體貼得極近,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們親密的剪影。
空氣里瀰漫著曖昧的氣息。
轟——!!
世界在眼前徹底崩塌粉碎。
尖銳的耳鳴再次吞噬了一切聲音。
納蘭玫擲地有聲的維護言猶在耳:
「他心裡只有你一個!」
「他在為你拼命!」
「純粹是公事!」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徹頭徹尾的謊言!!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徹底背叛的劇痛,如同最狂暴的海嘯,瞬間將她吞沒!
比剎車失靈沖向懸崖那一刻,更強烈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姜清清死死抱住懷裡的筆記本電腦,堅硬的稜角硌得生疼。
「啪嗒。」
鑰匙從無力的指尖滑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廚房裡的低語和輕笑聲,戛然而止。
顧言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過客廳溫暖的光線,精準地捕捉到了僵立在冰冷玄關陰影里的姜清清。
她臉色蒼白,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他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震驚。
隨即,一種極其複雜的、近乎痛楚的情緒在他眼底翻湧,快得如同幻覺,瞬間又被強行壓下。
江晚怡也轉過身,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化為一抹甜膩的微笑:
「姜小姐?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呀!」
顧言鬆開了握著江晚怡的手,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姜清清,薄唇緊抿,下頜線條繃得死緊。
整個空間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顧言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在姜清清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既然你看到了,那正好,我們分手吧。」
「分手吧……」
這三個字如同魔咒,在姜清清腦海中炸裂。
左肩的傷,額角的痛,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只剩下顧言那張冰冷決絕的臉,和那三個字帶來的、足以將她靈魂都撕裂的劇痛。
原來,他所謂的「拼命追查」是假的!
他杳無音訊的「忙碌」是假的!
他心底「只有她一個」更是天大的笑話!
「呵……」
一聲極輕、極淡的冷笑,從姜清清蒼白的唇間逸出。
那笑聲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悲涼和死寂。
她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
江晚怡在一旁焦急地開口,聲音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和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阿言,你怎麼能這麼說,姜小姐,你別聽他胡說,快進來坐,嘗嘗我剛學的菜?味道應該還不錯的……」
剛學的菜,這四個字,被她刻意放柔,卻像一把鹽,狠狠灑在姜清清血淋淋的傷口上。
姜清清最後看了一眼顧言。
那雙曾盛滿她整個世界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
她猛地轉身!
濃稠的夜色瞬間吞噬了她單薄的身影。
姜清清緊緊抱著筆記本電腦,像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漆黑中跌跌撞撞地逃離。
身後,那扇象徵著溫暖和愛的大門,在她逃離的瞬間緩緩合攏,隔絕了所有的光,也埋葬了所有的過往。
門內。
姜清清消失的剎那,顧言冰冷麵具碎裂。
垂著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咯咯」作響,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緊閉的門,目光似要穿透,鎖住那逃離身影。
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痛苦漩渦,那些無法言說的秘密和沉重的枷鎖,幾乎要將他撕裂。
江晚怡靜立身後,看著他緊繃側影,嘴角勾起勝利弧度。
她聲音輕柔提醒:
「阿言……火候過了,菜……要糊了。」
顧言的瞳孔驟然緊縮,身體卻依舊僵硬。
窗外,夜風嗚咽,似提前奏響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