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不太對勁的曼徹斯特


  第659章 不太對勁的曼徹斯特

  「紐約之後,繼續南下。」

  待到笑聲止息,馬特—邁耶才接著介紹東海岸巡演餘下的站次。

  費城,四月二十一日,The Fillmore Philadelphia,兩千五百人。

  這是Live Nation旗下Fillmore連鎖品牌在東海岸的旗艦場館之一,前身是一座建於1920年代的歌劇院,三年前被翻新改造成現代化的音樂演出場地。場租結構是85%—15%分成,基數八千美元,在同等容量的東海岸場館裡算是中等偏下的價位。

  華盛頓特區,四月二十二日,The Anthem,六千人。

  這是整個東海岸階段最大的單場。The Anthem位於西南海濱區的新開發地帶,2017年秋天才正式開業,但瀚現場通過與場館方的提前接洽,拿到了試運營階段的優先預訂權。

  六千人的容量是一次冒險,但華盛頓特區的流媒體數據支撐了這個決定—一麥迪遜在這裡的人均播放量位列全美前五。更重要的是,因為試運營的緣故,The Anthem的價格,被談到了一萬美元全包,對於這個規模的北美演出場館來說,基本上可以算是絕無僅有的特惠價。

  夏洛特,四月二十四日,TheFillmoreCharlotte,兩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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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特蘭大,四月二十五日,Tabernacle Atlanta,兩千六百人。

  這兩座城市是美國東南部的門戶。Tabernacle的前身是一座建於1911年的浸信會教堂,九十年代被改造成音樂廳後,憑藉其獨特的穹頂聲學設計和哥特復興風格的內飾,成

  為了亞特蘭大最具儀式感的演出場地。

  來到佛羅里達,是三天背靠背的演出行程。

  四月二十七日,坦帕,Jannus Live,兩千人。這是一個露天庭院式場地,位於聖彼得堡市中心的歷史街區,四周被老建築的紅磚牆圍合,頭頂是佛羅里達永遠湛藍的天空。

  四月末的坦帕,氣溫宜人,濕度適中,是露天演出的理想窗口。

  四月二十八日,奧蘭多,House of Blues Orlando,兩千兩百人。這是整個巡演中唯——個位於主題公園度假區內的場館——迪士尼世界的Disney Springs綜合體。

  四月二十九日,邁阿密,The Fillmore Miami Beach,兩千六百人。這座場館的前身是邁阿密海灘最古老的電影院之一,建於1951年,裝飾藝術風格的外立面在夜晚的霓虹燈下顯得格外迷幻。邁阿密是全美拉丁裔人口比例最高的大都市,這場演出也將是麥迪遜試水拉美市場的前哨站。

  五月一日,紐奧良,House of Blues New Orleans,兩千兩百人。

  爵士樂誕生的城市,波旁街的霓虹與醉漢,法國區的鑄鐵陽台與街頭銅管樂隊。對於任何一個美國音樂人來說,在紐奧良演出都帶有某種朝聖的意味。

  德克薩斯也是背靠背三連擊。

  五月二日,休斯頓。五月四日,達拉斯。都是House of Blues,各兩千兩百人。

  五月五日,奧斯汀,Stubb「s BBQ Amphitheatre,兩千一百人。這個場地的前身是一

  家傳奇的燒烤餐廳,後院被改造成了露天劇場。每年SXSW音樂節期間,這裡都是全球音樂媒體爭相報導的焦點。五月初的奧斯汀,氣溫開始攀升,但尚未進入酷暑,是露天演出的最後窗口。

  三城之間的車程都在三到四小時之內,卡車團隊可以凌晨出發、中午抵達、下午裝台、晚上演出、次日凌晨拆台,循環往復,不需要額外的休息日。這種高密度的日程安排對體力是考驗,但對預算是福音。

  五月七日,丹佛,The Fillmore Auditorium,三千七百人。

  落基山脈腳下的門戶城市,海拔一英里,空氣稀薄。巡演團隊將提前一天抵達,給麥迪遜充足的時間適應高原環境。The Fillmore Auditorium是一座建於1907年的歷史建築,內部的水晶吊燈和彩繪天花板,見證過無數傳奇藝人的登台時刻。

  五月九日,芝加哥,AragonBallroom,四千五百人。

  Aragon建於1926年,西班牙摩爾式的建築風格,穹頂上繪著繁星點點的夜空壁畫,內部裝潢繁複華麗得近乎浮誇。四千五百人擠在這座將近百年的老建築里,那種熱烈的復古現場氛圍,是任何現代化場館都無法復刻的。

  五月十日,底特律,The Fillmore Detroit,兩千九百人。

  曾經的汽車之城正在從破產的廢墟中緩慢復甦,年輕人開始回流,文化產業也在重新生長。The Fillmore位於市中心的娛樂區,是這座城市復興敘事中的一個小小註腳。

  最後,加拿大雙城。

  五月十一日,多倫多,RebelToronto,兩千五百人。五月十三日,蒙特婁,MTELUS,兩千三百人。

  多倫多是北美第四大都市圈,加拿大的經濟與文化中心。蒙特婁則是法語區的心臟,氛圍更加歐洲化,某種程度上,這兩場演出也是為接下來的跨大西洋征程做一次心理上的熱身。

  「以上就是第一章的全部二十一場。」

  馬特—邁耶關掉雷射筆,掃視會議室一圈。

  「總供給約六萬一千張票,按照百分之九十的保守上座率計算,預計實際觀眾五萬五千人左右。」

  言畢,馬特把目光投向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的一個男人。

  「接下來,英國、愛爾蘭和歐洲大陸的部分,我想請瀚現場歐洲區的負責人詹姆斯來進行介紹。」

  詹姆斯—巴頓欠身示意,從座位上站起來。

  五十三歲,利物浦口音,花白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角的皺紋里藏著二十多年夜場生涯磨出來的精明與疲憊。

  這個名字,在歐洲電子音樂和演出行業里,如雷貫耳。

  1992年,他與合伙人在利物浦創辦了Cream,那個後來被封為「全球最佳夜店」的傳奇舞廳。九十年代末,他又一手打造了Creamfields音樂節,把它從利物浦郊外一片泥濘的農場,做成了全球最具影響力的電子音樂節之一。

  千禧年之後,巴頓的野心開始向大西洋彼岸延伸。

  2012年,他加入了美國娛樂巨頭SFX Entertainment,擔任集團總裁,負責統籌旗下遍布全球的電子音樂節版圖Tomorrowland、Electric Zoo、Mysteryland、Life in

  Color————每一個名字都是電子樂迷心中的聖殿。

  然後,2016年,SFX轟然倒塌。

  這家曾經估值超過十億美元的娛樂帝國,在創始人羅伯特—西爾弗曼的激進擴張策略下資金鍊斷裂,不得不申請破產保護。巴頓一夜之間從行業巨頭的掌舵人,變成了一個需要重新尋找方向的中年人。

  瀚現場就是在那個時候找上他的。

  沒有畫餅,沒有講情懷,只有一份商業計劃書,和一份措辭嚴謹的聘用合同。

  瀚現場開出的條件相當有誠意。

  基本年薪五十萬美元,按月支付,直接打到巴頓指定的英國帳戶。簽約獎金十五萬美元,搬遷補貼二十萬美元。

  績效獎金與歐洲區年度營收掛鉤:營收達到一千五百萬美元,獎金池是年薪的百分之五十。每超出五百萬,上浮百分之十五,上不封頂。

  此外,每一個由巴頓主導引進的巡演項目,他將獲得該項目淨利潤百分之三的個人分紅。這不是股權,但對於一個手握大量行業資源的老將來說,這意味著他的人脈可以直接變現引進的項目越多,利潤越高,他拿到的錢就越多。

  按照巴頓自己的測算,如果他能在第一年引進十五到二十個中型巡演項目,光是項目分紅就能給他帶來額外三十萬到五十萬美元的收入。

  加上基本年薪和績效獎金,他的年度總收入將輕鬆突破一百萬美元大關,上看兩百萬甚至三百萬美元,也不是奢望。

  這個數字,比他在SFX巔峰時期的待遇還要高出一截。

  合同期三年,附帶一份競業禁止協議,承諾在合同期內不得為任何競爭對手工作,也不得利用在瀚現場獲取的商業信息謀取私利。

  對於一個剛從破產公司廢墟里爬出來的五十二歲中年人來說,這份合同幾乎是不可能拒絕的。

  它沒有股權的長期綁定,但勝在現金流充沛,激勵機制清晰,上不封頂。

  幹得好,立刻見錢。

  三周後,詹姆斯—巴頓簽下了瀚現場歐洲區主管的聘用合同。

  此刻,他站在人予管理的會議室里,面對著一群比他年輕二十歲的同事,準備介紹一位十七歲美國新星的歐洲巡演計劃。

  時移世易。

  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比如站在聚光燈下的感覺。

  比如把一輪巡演從無到有做出來的成就感。

  「好的,夥計們。」

  巴頓清了清嗓子,帶著那標誌性的利物浦口音開口。

  「讓我們聊聊大西洋對岸的事吧。」

  「從都柏林開始。」

  自馬特—邁耶手中接過雷射筆,詹姆斯—巴頓輕輕按下,讓紅點落在投影幕布上的愛爾蘭地圖東部。

  五月十七日,都柏林,0lympia Theatre,兩千人。

  這座劇院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879年,維多利亞時代的紅磚外牆和鑄鐵廊柱至今保存完

  好。一百四十多年來,從奧斯卡—王爾德的戲劇首演到U2的秘密暖場演出,0Iympia見證了愛爾蘭文化史上幾乎所有的重要時刻。

  劇院內部是典型的馬蹄形結構,三層包廂環繞著舞台,紅色絲絨座椅在昏黃的壁燈下泛著陳舊的光澤。聲學效果一流,但沒有空調。不過五月中旬的都柏林,氣溫通常在十五度上下,所以構不成問題。

  五月十八日,貝爾法斯特,Ulster Hall,兩千人。

  北愛爾蘭的首府,一座被歷史傷痕與和平進程反覆書寫的城市。UIster Hall建於1862年,是貝爾法斯特最古老的室內演出場地。LED Zeppelin在這裡錄製過現場專輯,TheClash在這裡引發過騷亂,羅里—加拉格在這裡留下了被樂迷奉為聖經的吉他獨奏。

  愛爾蘭是個小市場,整個共和國加上北愛爾蘭,人口不到七百萬,大約相當於一個芝加哥都會區。麥迪遜在這裡的流媒體數據表現平平,Spotify月聽眾數不到五萬,遠低於她在英格蘭本土的滲透率。更重要的是,愛爾蘭的現場演出市場長期被本土藝人和英國大牌瓜分,美國新人想要在這裡打開局面,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一場又一場小型演出的口碑積累。

  因此,兩千人,對於首次踏足愛爾蘭的麥迪遜來說,是一個務實的起點。

  場館不大,但足夠製造售罄的新聞效應,足夠讓那些專程趕來的核心歌迷獲得親密的現場體驗,也足夠為下一輪巡演埋下擴張的伏筆。

  再強調一遍,在巡演經濟學裡,寧可小而滿,不可大而空,這是顛撲不破的鐵律。

  「接下來,從貝爾法斯特到格拉斯哥,我們有充足的時間,去選擇最悠閒的交通方式走海路。」

  巴頓的雷射筆划過北海峽。

  「六小時航程,比飛機便宜,比大巴舒服,團隊可以在船上睡一覺,醒來就到蘇格蘭了。

  五月二十日,格拉斯哥,02 Academy Glasgow,兩千五百人。

  蘇格蘭最大城市,工業革命時代的造船重鎮,如今是英國最具活力的音樂消費市場之一。02 Academy位於市中心的索奇霍爾街,前身是一座建於1920年代的電影院,九十年代被改造成音樂場館後,迅速成為每一支英國巡演樂隊的必經之地。

  格拉斯哥的觀眾以熱情著稱——或者,用更準確的說法,以瘋狂著稱。在這座城市,即使是最冷門的開場嘉賓,也能收穫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五月二十一日,紐卡斯爾,02 Academy Newcastle,兩千人。

  英格蘭東北部的門戶,泰恩河畔的後工業城市。紐卡斯爾人管自己叫Geordie,有獨特的口音,獨特的啤酒,獨特的足球信仰,以及獨特的對現場音樂近乎宗教般的狂熱。02

  Academy的前身是一座衛理公會教堂,高聳的哥德式窗戶和木質橫樑結構被完整保留,舞台就設在曾經擺放聖壇的位置。

  五月二十二日,曼徹斯特,Manchester Academy,兩千五百人。

  如果說倫敦是英國流行音樂的心臟,那麼曼徹斯特就是它的靈魂。

  這座城市的名字,幾乎可以被寫成一部二十世紀後半葉英國搖滾樂的編年史。Jov

  Division在這裡誕生,在主唱伊恩—柯蒂斯的自殺中死去,又以New Order的名義從廢墟中重生。The Smiths在這裡用吉他和憂鬱重新定義了八十年代的獨立搖滾美學。然後是九十年代,0asis和Blur的世紀之戰,Britpop的黃金年代,整個英格蘭都在曼徹斯特口音的嘶吼中震顫。

  Manchester Academy坐落在牛津路南端,緊鄰曼徹斯特大學的主校區。這裡的前身是一座建於1963年的學生會禮堂,外觀是那個年代典型的粗野主義風格。裸露的混凝土立面,稜角分明的幾何線條,毫無裝飾的功能主義美學。七十年代末,它被改造成專業的演出場地,隨即成為每一支有野心的英國樂隊必須征服的試煉場。

  場館內部分為三層,主廳兩千五百人,樓上還有兩個各容納數百人的小型空間。主廳的天花板不算高,舞台與最後一排觀眾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極限,這意味著即使站在最遠處,你也能清晰地看見歌手睫毛上的汗珠。

  曼徹斯特的觀眾不好伺候。

  他們見過太多傳奇,聽過太多神話,對任何試圖用噱頭糊弄他們的表演者都保持著近乎刻薄的警惕。但一旦你征服了他們,他們的忠誠將比鋼鐵還要堅硬。

  這是一座用雨水、啤酒和失真吉他餵養長大的城市。

  麥迪遜必須證明自己配得上站在這裡。

  「曼徹斯特是英格蘭北方的心臟,是所有不甘心被倫敦定義的年輕人的精神故鄉。」

  詹姆斯—巴頓站在幕布前,精神抖擻、侃侃而談的昂揚姿態,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草創Creamfields的激情年代。

  「在這座城市賣出兩千五百張票,你得到的不僅僅是兩千五百個觀眾。你得到的是整個北英格蘭的注意力。利茲、謝菲爾德、利物浦、伯明罕————這些城市的樂迷都會盯著曼徹斯特的演出動態,決定下一個值得關注的名字是誰。這就是我為什麼會選擇Manchester

  Academy的原因,它————」

  「等一下。」

  聽到這裡,韓易微微皺眉,揚起手,叫停了詹姆斯—巴頓的介紹。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總是隱約對這一安排感到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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