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探
進了付家,阿瑤一路直奔靜園。
人到迴廊的拐角時,遠遠看見付昀俯身在方桌前,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在他背上留下細碎的光斑。
她悄悄走進看。
原來是在做木匠活兒,還是傳統的榫卯。
「本想給你個驚喜的。」付昀頭也不抬地笑了,指腹摸過木料,「你小時候最愛扒拉我的工具箱,忘記了?」
阿瑤點頭。
既然是驚喜,她就不問了,免得辜負了這份心意。
她的視線掃過工作檯,磨得發亮的直角尺,纏著布條的榔頭,一把扁鏟斜插在磨斗旁,另一邊還有鑿子、手工鋸、鉛筆……
全是經年的舊東西。
轉眼間,付昀已經畫好了墨線,手中的鑿子正低著老梨木料,木屑簌簌落下,在光縫中浮沉散落。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你小時候話多,現在大變樣了。」
阿瑤挑眉,並沒有接話。
「這是龍鳳榫,等鑿好了,就能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付昀突然舉起兩塊咬合的木料,在空中演示,「你媽媽的嫁妝盒子,還是我當年親手做的呢。」
有傭人拿來一小碟藍莓,托盤裡還有一碗喝的,青瓷碗底沉著小米粒般的桂花。
付昀笑著說:「你們小女生吃藍莓好,桂花釀不是很甜,喝點睡午覺蠻好的。」
阿瑤心裡生出些負罪感。
從種種跡象看,付昀都是個合格、細緻、且慈愛的父親,他完全可以花錢買禮物,卻偏偏選擇花費時間和心思。
一番思想鬥爭過後,還是抵不過心裡的疑問。
阿瑤輕聲說:「我今天碰到了黃頌知。」
「嚓!」
鋸刀偏移了墨線,付昀拿鋸刀的手漸漸攥緊,手背上微微爆起青筋,許久,他拾起劈裂的木料輕嘆:「紫檀木料…太可惜了。」
高手過招,點到為止。
轉身時,一片梧桐葉恰好落在地上,阿瑤的黑色皮鞋徑直碾過那片葉子。
她甚至心裡鬆了口氣,失落的同時,又暗自慶幸,還好她對付家,一開始就沒抱什麼期望。
負罪感沒了,做起事自然心安理得。
越過第一道月亮門時,身後傳來付昀的聲音,阿瑤遠遠地回頭看,他筆直地站在方桌前,眼裡泛著亮光。
「瑤瑤,這次我會護著你。」
阿瑤盯著迴廊下的人,樹影婆娑,她想起了喜婆婆說的話——她在六門活不了。
「這次」?
那上一次,是那場大火?還是之後,她必須要被送出去的命運?
千頭萬緒的亂麻里,她手中扯著那根關鍵的線頭,只要她輕輕拉一下,似乎就有答案了。
看來還得見趙春梅。
回到自己院子,阿瑤搬了椅子,打算在遊廊邊小憩。
舉目四望,庭院裡一片鬱鬱蔥蔥,幾株雞爪槭的剪影印在白牆上,旁邊的南山竹子隨風搖曳著。
花樹之間是一條蜿蜒小徑,兩側一片小葉梔子球,圓形龜甲冬青球,旁邊還有一泓水景,繞院而行,幾條餵得肥肥的金魚穿梭其中。
阿瑤靠著美人椅上假寐。
黃頌知欲言又止的神情、齊福口中的陳年秘密、還有夢中那把抵在眼前的匕首,一件一件的事,像散落的拼圖等待拼接。
再次醒來時,暮色已沉。
她藉口沒胃口,婉拒了晚飯,等夜深人靜時,悄悄潛進趙春梅的院子。
這座院落一片死氣沉沉。
門楣和門板布滿斑駁的裂痕,門前的石階稜角光滑,再往裡走,磚縫裡隱約可見苔蘚,牆角還甚至有幾株野草。
正房窗欞上透出剪影,一個消瘦的身影在梳頭。
「分到這個院子真是倒霉,這位喜怒無常,咱們有的罪受了。」兩個婆子爐火廊下,其中一人抱怨著。
另一人扯了下說話這人袖子,聲音壓得很低:「你少說兩句吧,小心被她聽到了,聽說昨晚的安神湯藥,她直接潑了劉嫂子一臉……」
阿瑤旋身,藏在柱子後面。
直到連廊上腳步聲漸遠,她才仔細打量起院子格局,這是典型的中式格局,正房左右兩側各有一個耳房,從正方遊廊延伸出去,斜前方也各有一個耳房。
想要避開人見趙春梅,看來還得等。
連廊上不是個安全的地方,思想來去,阿瑤一個鴿子翻身,躍上了耳房的屋頂。
從這個角度看去,正房裡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趙春梅洗漱完之後,屋內的傭人也散了,她轉身走去博古架前,手伸向一個格子,在第三朵雕花處停留了很久。
不一會她拿出了一個牛皮手札,封皮上好像繡著海棠,左邊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
趙春梅翻開扉頁,娟秀的鋼筆字躍然而上。
——給我永遠不能相認的女兒,很奇怪、很矛盾,既希望你永遠不要看到這本日記,有希望有一天你知道媽媽愛你。
之後,屋內熄了燈。
阿瑤獨自坐在屋頂上,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才一躍而下。
正房內一片寂靜,她正要抬手推門。
門從裡面被打開,趙春梅穿著見月白的睡衣,一頭長髮披散,配上蒼白病態的臉,阿瑤被嚇了一跳。
對方看她的眼神冰冷:「你到底想幹什麼?」
阿瑤心裡咯噔一下,不到幾秒鐘時間,連廊上就衝過來兩個大漢。
「什麼人?」
趙春梅掐著她的手腕,眼裡哪有半瘋瘋癲,給我滾出去,誰准你進我的院子!
「來人。」幾乎瞬間,她突然歇斯底里起來,抱著頭尖叫,「給我把她扔出去,快,她是騙子…騙子…我不想看見這個騙子。」
阿瑤被兩名壯漢架著拖出院子,路過一個拐角處時,被突然出現的付瓊攔下。
「放開她。」付瓊音量不大,語氣卻不容置疑。
兩名大漢對視一眼,猶豫道:「付小姐,這是夫人…讓我們……」
「我說,放開。」付瓊眼神冷了下來,「雖然她還沒正式認祖歸宗,但也是付家的主子,還是說,你們想去和爺爺解釋?」
大漢瞬間鬆了手,低頭離開。
阿瑤揉了揉被攥生疼的手腕,抬眼看付瓊:「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付瓊沒接話,兩人默默沿著連廊走,直到送阿瑤回到院子,才壓低聲音說:「我知道你懷疑什麼,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