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啞木


  林澗的刀已經橫握在手,他猛地推開窗,冷風灌入,窗簾翻飛如鬼魅,窗外空無一人,只有幾片落葉打著漩飄落。

  阿瑤的嗅覺在夜風中捕捉到一絲氣息,是一種特殊的香味,初聞甜腥,後味還有若有似無的苦味。

  「是那個人。」阿瑤低聲道。

  幾天前,喜婆婆出院時,那時她的眼睛看不清長相,但這個味道卻記憶猶新。

  林澗翻身躍出窗外,落地無聲,阿瑤也緊跟其後,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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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影在迴廊鏡頭一閃而過,衣角掠過轉角時帶起一陣風。

  兩人一對視。

  練劍壓低身子,疾步追上去,阿瑤則是繞向另一邊,試圖包抄。

  兩人同時趕到拐角時,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扇半開的木門在夜裡吱嘎搖晃。

  時間上來算,阿瑤的嗅覺可以追蹤,但空氣中沒有任何氣味,就像被人刻意抹去了。

  「不對勁。」她皺眉,「他的氣味……突然就消失了。」

  林澗的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停留在牆角的金葉菖蒲上——那裡有被踩過的痕跡,菖蒲蔫頭耷腦的,莖稈混著泥土粘在地上。

  遠處傳來一聲貓叫,悽厲如嬰啼。

  阿瑤抬頭看,兩座院子僅一牆之隔,那邊的是付生的院子,歇山重檐,搬過來後她還沒去過呢。

  「我被監視了。」她低聲說。

  夜風裹著南山竹簌簌顫抖,在微風中發出咽鳴,付家院落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吞噬,像蟄伏的巨獸。

  天邊隱隱露出魚肚白。

  兩人散開,各自回家睡覺。

  如一日一早,對阿瑤來說還真不是消停日子,她一早起來就成了工具人,讓穿什麼就穿什麼,讓戴什麼就戴什麼。

  付昀一早就在外間等著了。

  阿瑤洗漱收拾妥當後,她被拉去的隔壁的耳房,付昀在旁邊滿眼期待的看著她。

  推開雕花木門,燈光傾斜而下,牆面鋪陳著深色胡桃木,搭配金屬質感的懸掛杆,羊絨大衣、絲綢襯衫、刺繡禮服分門別類掛著。

  阿瑤半眯著眼看。

  玻璃櫃鑽石和翡翠錯落有致,在燈下閃爍。旋轉鞋架上,高跟鞋、靴子鋥亮,還有一整面牆,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帽子。

  她暗自發笑,自己既不是蜈蚣,沒那麼多隻腳,也不是九頭蛇,戴不了那麼多的帽子。

  付昀準備這些花了三天,各式衣服、首飾、鞋帽是都是他親自選的,他興沖沖跟阿瑤介紹:「暫時就先準備了這些,不知道你喜歡嗎?」

  阿瑤回他:「挺好的。」

  付昀顯擺完了,這才想起一件事:「對了,喜婆婆那邊我都安頓好了,等她身體好點了,就接過來。」

  阿瑤內心複雜,她確實貪戀這點父愛,但她好像沒得選,無形中好像有一股力量,推著她往前走。

  「你能帶我參觀下付家嗎?」

  「啊?」付昀愣了下,「當然可以,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帶你去別家逛逛。」

  兩人出了阿瑤的院子,先從付生的院子參觀,順便跟院裡的人打了招呼:「劉伯好呀,忙著呢。」

  地上幾株矮麥冬和毛娟,劉伯正在指揮著園藝移栽,兩人的膠鞋陷在泥土裡,苗子被放進坑裡,扶正、填土、再壓實。

  「先生小姐啊,你們找老爺有事?」

  「我帶瑤瑤認個門,你忙吧。」付昀腳步沒停留,帶著阿瑤往裡走。

  穿過這個遊廊,又過了幾個月亮門,付昀抬手,指向大門口的一排房子,溫聲道:「瑤瑤,這倒做房,用來招待不太熟的客人。」

  阿瑤瞬間明白了,付家宅子是典型的中式院子,坐北朝南,門口的這排房子坐南朝北,所以叫倒坐房。

  往裡走是幾個大的池塘,看到一個寬敞明亮,几案桌椅擺放整齊,付昀又說:「家中有什麼大事,都在這裡商量。」

  「再往裡就是後院,隔成了幾個院子,就是大家住的地方了。」

  一路到後院,這裡兩個小院,一間付生住,一間現在阿瑤在住,她抬腳進了付生的院子。

  正房的屋前,有一顆奇怪的樹。

  它很高,枝葉繁茂,奇怪的是那棵樹沒有一絲氣味。

  阿瑤站在庭院中央,指甲輕輕刮過樹皮,甚至連枯葉腐朽的土腥氣都無,它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氣息,只剩下空洞的存在感。

  「這棵樹是你爺爺種的。」付昀輕聲說,「據說是一棵古樹,快30年了。」

  阿瑤問:「他為什麼沒有味道?」

  付昀沉默了一會,才說:「因為它不是景觀樹。」

  「那是用來做什麼的?」

  付昀沒回答,只是抬頭看向樹冠,陽光透過葉片,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樹影不像是尋常樹木那樣搖曳婆娑,而是詭異靜止著,像一幅凝固的畫。

  阿瑤抬頭往樹上看。

  樹梢上掛著的不是果子,而是一枚一枚的銅錢。

  古舊銅錢,用紅繩繫著,隨風發出及輕的、金屬碰撞的聲響。

  叮——

  叮——

  那聲音很輕,卻讓阿瑤後脊一涼,因為不到幾秒的時間,她什麼都聞不到了。

  「她叫什麼?」

  「啞木。」付昀聲音很輕,「它能吞味,付家尋屍一脈常常被屍氣困擾,靠近它,會屏蔽氣味,淨化嗅覺。」

  阿瑤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

  她突然明白昨晚是怎麼回事了。

  昨晚,她被偷聽,追出轉角時,嗅覺就像是被突然掐斷,現在想來,就是因為這棵樹。

  付昀留下阿瑤在前廳,自己上了二樓去找付生。

  付老爺子正字寫毛筆字,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書桌的宣紙上。

  「爸。」付昀喉結滾動了下,「您看瑤瑤認祖耳朵日子……」

  「下月初六吧!」

  付老爺子沒抬頭,毛筆在硯台里舔了墨汁,最後一筆落成後,突然淡淡地說:「老五回來了,你知道嗎?」

  話音剛落,屋內的氣氛凝固了一瞬。

  付老爺子緩緩閣下毛筆,抬起眼,渾濁的目光掃過兒子,最終落在院裡的阿瑤的身上。

  暮秋的季節明明不熱,付昀後頸滲出細汗,說話時連聲音都發緊:「爸,瑤瑤失而復得,這次我一定要護著她。」

  付生打斷他:「你能瞞得過她?」

  付昀的臉色瞬間蒼白,慌亂的目光對上父親,他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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