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趙春梅的日記


  林澗盯著那張紙條,眉頭緊鎖。

  他迅速收起牛皮紙紮,指腹一捻,將桌上的紙條也攏入掌心,隨後翻身躍出窗外。

  身形矯捷如夜行的貓,他單手一撐便攀上屋檐,沿著來時的路線無聲撤離。

  宴會廳里,籌光交錯,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影。

  阿瑤一襲酒紅色旗袍,後腰的鏤空設計勾勒出若隱若現的肌膚。她指尖輕抵杯壁,目光看似專注地望向主桌,餘光里卻一直搜尋林澗的身影。

  「姐姐,別找了。」付瓊湊近,壓低嗓音,「齊福剛剛遞了消息,說東西已經到手了。」

  阿瑤緊繃的神經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一聲悠揚的古琴伴奏響起,眾人循聲望去。

  付昀一身剪裁考究的條紋西裝,髮絲一絲不苟地梳攏,整個人透著儒雅卻不失鋒芒的氣場,他執杯立著,笑意溫和卻不容置疑。

  「感謝各位撥冗蒞臨付家的認親宴。」他微微頷首,姿態從容,「在宴席開始前,請允許我正式介紹我的長女——付瑤。」

  阿瑤抬眸,與付昀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付昀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回阿瑤身上:「今日這三杯酒——」

  「第一杯,敬天地祖宗。」他抬手將酒傾灑在地,「蒙先祖庇佑,讓我付家血脈團圓。」

  「第二杯,敬在座諸位。」他的視線在幾位重量級賓客身上稍作停留,「日後,還望各位多多照顧小女。」

  「第三杯,」他轉身面向阿瑤,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敬我的女兒。這二十年來......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

  語落,他抬頭飲了杯中酒,喉結滾動間,眼尾笑紋里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晦暗。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付昀放下酒杯,唇角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各位盡興。」

  他伸手虛扶阿瑤的後腰,帶著她走向賓客席。

  阿瑤側目,付昀眉目舒展,儼然一副欣慰模樣,不知道為何,這番話聽在她耳中,卻莫名像是一場……

  宴席上,八涼八熱依次上桌,壓軸的是一品宮燕,按位每人一盅,家釀三十年的雕花陳釀酒香四溢。

  宴後,戲台早已搭起。

  紅綢的戲台上,《四郎探母》"坐宮"一折正唱到「楊延輝坐宮院自思自嘆」,老生唱腔悠長,在庭院中迴蕩著。

  阿瑤尋了個空隙,朝林澗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她先回了自己院子。

  不多會,屋外傳來敲門聲。

  阿瑤正捏著酸脹的小腿,頭也不抬地揚聲喊:「進來!」

  林澗推門進屋,只見美人斜倚在沙發邊沿,發間的步搖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他沒著急說話,就倚著門框抱臂站著,唇角擎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夠了?」阿瑤依舊捶著腿,語氣代合幾分不耐,「看夠了就說正事。」

  林澗這才順勢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既然穿不慣高跟鞋,何必找罪受呢?」

  阿瑤純與抬頭,斜睨了他一眼。

  「日記拿到了,不過中間出了點岔子。」林澗從懷裡拿出牛皮冊子,「我在二樓找冊子時,趙春梅突然回來了,奇怪的是,她主動把日記本放在了桌上,還留了張紙條。」

  阿瑤接過紙條,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內容卻讓她十分不解——小心趙春梅說的話?

  屋內一時陷入沉寂。

  「我早上敬茶時,」阿瑤忽然開口,「我給趙春梅遞了張紙條,上面寫著『黃老爺子的事我都知道了』,她大概猜到了我的意圖。」

  林澗沒有接話,將牛皮紙紮給了阿瑤。

  阿瑤的手指摸著牛皮本子的封面,封面上的繡著的海棠花已經起了毛邊:「她本來是應該留在正廳陪客人的……所以她這是在求救。」

  翻開第一頁,趙春梅娟秀的鋼筆字躍然而上。

  給我永遠不能相認的女兒——

  很矛盾,既希望她們永遠不要看到,又希望我的女兒知道:媽媽是愛你的。

  1990年11月12日晴

  今天去省城醫院做了檢查,醫生笑著告訴我,肚子裡是兩個個小傢伙,我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雙胞胎。

  回家的路上,陽光特別好,我摸著平坦的肚子,突然就笑了。

  昀哥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逗我「我們春梅就是厲害」,可惜他最近一直在南方忙生意,得下個月才能回家。我已經等不急了,立馬就往他住的酒店打電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1990年12月3日陰

  開始孕吐了,吃什麼吐什麼。

  張嬸子給我熬了酸梅湯,說是雙胞胎反應大是正常的,我趴在院子上的石桌上,膽汁都快吐出來了,可心裡卻覺得很高興。

  下午,我去商店扯了幾尺棉布,想給孩子做小衣裳。

  針線活可比寫字難多了,縫針時,手指頭被扎了好幾下,以前還笑話別人當媽的手笨,現在輪到自己,連個包衣帶子都縫歪了。不過沒關係,歪就歪吧,反正她們小嬰兒也分不出好壞。

  1990年2月15日雨

  今天下雨,腿腫得厲害,鞋子都穿不進去了。

  昀哥急得團團轉,非要帶我去醫院,我罵他大驚小怪,結果他在院子裡一腳踏空,栽進了魚塘,差點連累我也摔倒了。

  兩個人在雨里又哭又笑的,路過劉伯直搖頭,說我們小年輕『「沒羞沒臊」的。

  晚上躺床上,倆小傢伙踢得特別歡,昀哥把耳朵貼在我肚皮上,突然「啊喲」一聲,他被踹了臉,呲牙咧嘴的說:「等出了肚子,一定要打倆小傢伙的屁股。」

  我拍他腦袋:「孩子這么小,你捨得啊?」

  就在這時,防護門突然被扣響,肖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姐,先生讓我請你去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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