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付生早已不是人


  江紅玲的手不自覺攥緊衣角,指節翻白,甜糖水冒著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既然大哥醉了,就讓他好好休息吧。」付生向前邁了一步,「紅玲姐也早點回去休息。」

  他的語氣溫和依舊,江紅玲卻覺得背脊一涼。他低著頭,不敢直視付生的眼睛,只見他鋥亮的皮鞋上粘著一絲暗紅,像是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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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現在就走。」她強自鎮定,將醒酒糖水放在床頭。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付章突然從床上掙扎著坐了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別走!」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裡布滿了血絲。

  房間裡頓時安靜得可怕。

  付生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他緩緩摘下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絲帕擦拭鏡片:「大哥喝多了,說胡話呢。」

  他朝身後擺了擺手:「送紅玲姐回去休息。」

  來了個黑衣大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江紅玲的胳膊,大手像鉗制著她動彈不得。

  付生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眼睛微微眯起:「大哥醉了,你們扶他躺好。」

  他轉向江紅玲,聲音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紅玲姐,你說是不是?」

  江紅玲嘴唇顫抖,他看見有人黑衣大漢上前,將付章按回床上,其中一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針管。

  「不!」她尖叫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鉗制,撲向床前。

  付生嘆了口氣:「真是麻煩。」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另一個大漢立刻從後面勒住了江紅玲的脖子,她的思想開始模糊,耳邊傳來付章撕心裂肺的喊聲。

  「付生,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不會傷害她。」

  「是我答應過你。」付生眉頭蹙起,「但前提是,她什麼都不知道……」

  江紅玲最後的意識,聽見付章絕望的咽嗚,和付生那句輕飄飄的吩咐:「把她關起來。」

  *

  阿瑤猛地站起身,茶几上的點心被撞翻,桂花糕滾落一地。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所以,你一直知道付生在做什麼?」

  喜婆婆緩緩點頭:「我在那件院子一待著就是十幾年,直到付有一天,付家張燈結彩迎新人,我才知道昀哥都娶媳婦了。」

  「他死了?」阿瑤聲音微微發顫。

  喜婆婆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厲:「死了,我寧願他早點去了,總比活受罪得好。」

  「阿瑤,」他壓低聲音,「你見過海棠樹下那口枯井嗎?」

  阿瑤蹙眉,她天天路過那棵嬌艷異常的海棠樹,從沒見過什麼枯井。

  「井被填了,」喜婆婆聲音嘶啞,「秦霜就是知道了真相,跳了那口井。」

  阿瑤瞬間僵住了身子,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喃喃問:「那付章,他是怎麼死的?」

  喜婆婆枯槁的手指緊緊揪著衣襟,渾濁淚水划過溝壑縱橫的臉:「他們……一塊塊從他身上取肉,到最後,連下刀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其實,他是有機會逃脫的,為了我才會……」

  不對,喜婆婆的版本,和齊海老爺子講的完全不一樣。

  阿瑤問:「難道不是『雙子承瞳,必伺其一』?」

  「呵……都是付生編的鬼話。」喜婆婆冷笑一聲,「這種鬼話,六門上下竟然也信。」

  她猛地抓住阿瑤的手腕:「付昀身上……也有傷對不對。」

  阿瑤心裡一驚。

  她想起那天在書房,付昀和她爭執時,掀起的衣角。他腰腹那道處平整的傷口,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塊肉。

  「你怎麼……」

  「因為付生早就不是人了。」喜婆婆掐著阿瑤的手腕,指甲嵌入她的皮肉,「他早就喪心病狂,成了食血親的怪物。」

  「人傀?」阿瑤脫口而出,「你是說付生變成了人傀?」

  這怎麼可能,她是可以聞到人傀的泥腥味,可付生身上分明沒有哪有味道。

  不對,一定是哪裡不對。

  還有,在祠堂暈倒的那天,按理張角死了,她應該能聞到死屍的味道。

  可是,她什麼都沒聞到。

  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呢?

  一瞬間,她突然恍然大悟,她想起那晚林澗來找她,兩人發現被跟蹤的事情,追出去時,那氣味像是突然被截斷了。

  直到那天,她見到了那顆啞樹。

  一切都合理了,就是那顆啞樹作祟。難怪,難怪她從付生身上的從未嗅到過腐朽氣。

  阿瑤的太陽穴突突的跳。

  她聲音顫抖著問:「所以,他處心積慮地害我,是因為那句『蛇眼人出,人傀滅』?」

  「你怎麼知道的?」喜婆婆猛地抬頭。

  「是黃老太爺,」阿瑤聲音輕得像嘆息,「他臨死前留了一封信,信里說的。」

  喜婆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連他也……」

  那年冬天,要不是黃海暗中周旋,趙春梅冒死傳遞消息,她根本不可能帶著帶阿瑤逃出付家,更別說,一路逃到洛南避難。

  「黃海是什麼時候走的?」

  「三年前,」阿瑤垂下眼睫,「前不久,剛過完三年級。」

  「那他,是不是壽終就寢?」

  阿瑤緩緩搖頭,她看見西皮婆婆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了下去。

  過了許久,她繼續說:「你有所不知,『蛇眼人出,人傀滅』前面還有上一句,『雙生子出,觀音泥現』。」

  阿瑤瞬間明白,黃老爺子為何要拼死救她,原來身負六門血脈的她,才能真正終結那個怪物。

  這才是她必死的原因。

  她的眼睛從來不是異常,而是血脈的證明。

  「知道什麼叫借骨還生嗎?」喜婆婆聲音又一次飄來,「死人裹泥叫還魂,活人剝皮叫借骨。」

  阿瑤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付生為了維持這可笑的權利,還有所謂的家族利益,竟然編織了一個如此駭人聽聞的謊言,讓整個六門活在吃人的秩序里。

  「呵……」阿瑤突然冷笑出聲,眼底泛起鎏金般的異色:「要是這權利秩序需要靠啖親血肉,借骨還生來維持,那我來改。」

  喜婆婆深深嘆了口氣:「事已至此,你該去找你師父了,那把生死刀,是時候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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