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有些事,時機很重要


  車子在晨霧中穿行,林澗嘴角噙著笑:「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車子一路七拐八拐,到了個窄巷子。

  狹窄的巷弄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青磚城牆與斑駁的民房夾出一道僅容一車通過的縫隙。

  捲毛探頭張望:「不是見個人?你跑回店裡做什麼?

  林澗沒有作答,停好車後領著兩人往二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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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梯逼仄陡峭,阿瑤提著衣擺小心地拾級而上,生怕蹭到牆上的灰塵,當她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腳步突然凝滯。

  晨光透過紗簾,為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趙春梅穿著藕荷色羽絨服坐在窗邊,氣色比阿瑤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好。

  桌上的早點冒著騰騰熱氣:胡辣湯、豆漿,還有剛出鍋的甑糕和炸得蓬鬆金黃的油坨,焦香四溢。

  阿瑤站在樓梯口,喉間那聲「媽」在唇齒間轉了幾轉,最終化作沉默。

  她疾步衝到桌前,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母親。

  趙春梅眉眼彎彎地拿起手機,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想吃什麼?」

  阿瑤伸手想去拿油坨,指尖在將觸未觸時頓了頓,嫌它太油,又停住了手。

  趙春梅瞭然一笑,親手將油坨撕成適口的小塊,又遞來一雙竹筷。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從小就這樣,手上不能沾一點髒,現在都沒變。」

  被說中心事的阿瑤耳尖微紅,難得露出幾分少女的嬌態,她夾起一塊油坨,就著溫熱的豆漿小口啜吸。

  油坨的口感正是最好的時候,熱乎乎,咬一口焦香酥軟,帶著麥香,從喉管到胃,四肢百骸都熨帖舒坦了。

  吃著吃著卻突然紅了眼:「這是…媽媽親手做的?」

  趙春梅笑著點頭,又將一碟醃得恰到好處的鹹菜推到她面前。

  隔壁桌上,林澗對想要說話的捲毛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點,將空間完全留給這對母女。

  樓下早市漸漸熱鬧起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不絕。一位老太太挎著菜籃走過,身邊跟著懷抱嬰孩的女兒,三代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溫暖。

  阿瑤小口啜飲著豆漿,將最後半塊油坨送入口中。

  她忽然覺得,這個平常的清晨,竟是她會付家後最溫暖的時刻。

  她放下筷子,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停頓了片刻,終於打出一行字:「媽,你跟我走吧,現在就走。」

  趙春梅看著那行字,眼神微微波動。

  她伸手輕輕撫了下阿瑤的發頂,像是撫摸一件珍寶,手機的屏幕光印在她臉上,照出眼角稀碎的紋路。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慢慢輸入,「林小子都跟我說了,你專心去做你該做的事,我這裡暫時是安全的。」

  阿瑤搖頭,固執地打下一行字:「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你在付家冒險。」

  趙春梅搖搖頭,眼中的溫柔摻雜著幾分堅毅,她的手打字很穩:「二十年都忍了,不差這一時半會了。我留著付生還能總會心安,你和瓊兒也好辦事。」

  阿瑤:「可是,林澗已經安排好了……」

  窗外傳來小販的吆喝聲。

  趙春梅將阿瑤的手包在掌心,這雙手比記憶大了很多。

  「你長大了。」她在手機上寫,「比我勇敢得多。但有些事,時機也很重要。」

  阿瑤盯著那行字,喉頭滾動了幾下。

  她想說,就這麼走吧,什麼都不管了。但他說不出口,實在是計情況有變,付昀還在付家苦苦撐著,還有付瓊也在,她怎麼可以一走了之呢。

  最終她還是垂眸,輕輕點了點頭。

  趙春梅將一塊甑糕推過來,甑糕底部雪白,上面綴著紅豆和大棗:「吃吧,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了。」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付昀也說她小時候愛吃甜的,原來是真的。

  趙春梅又寫道:「出門在外小心點,我等你回家。」

  阿瑤攥緊了筷子,指節發白。

  她抬頭看向隔壁的林澗,對方正巧也望了過來,目光堅毅而沉穩,仿佛她做什麼決定,他都支持。

  阿瑤忽然明白了趙春梅的選擇,有些等待,是為了更好的將來。

  樓下護工催促了,幾人送趙春梅上了車。

  趙春梅上車前回望了阿瑤一眼,示意她別送了,阿瑤止住了步子,目送她的車子離去。

  等車子消失在視線里,阿瑤轉頭問林澗:「說說吧,怎麼回事兒?你不是有難度嗎?」

  林澗聳聳肩:「六門雖然子啊療養院有股份,又安排了人看著,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阿瑤猛地轉頭看,林澗倚在牆上,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摸出支煙,卻沒點燃,只是捏在指尖翻轉把玩。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忽然將煙一折兩段,「介紹一下,這次去臨夏的夥伴,我戰隊——艾華。」

  「叫我捲毛就行。」捲毛忽然直起身子,頭上的捲髮亂蓬蓬地支棱著,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我這髮型帥吧?娘胎裡帶的,燙頭都省了錢。」

  阿瑤早就注意到了,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

  林澗順著她目光看,眉目逐漸沉了下來:「三年前,在西南邊境的那次任務,我們小隊四個人……就剩下我和他了。」

  林澗的記憶慢慢拉回三年前。

  暴雨傾盆。

  西南邊境的密林里,泥漿沒過了腳踝。

  林澗蹲在制高點,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夜視鏡里,毒販的臨時營地若隱若現。

  四個小時前,臥底傳來消息——地方轉移。

  「林隊,不對勁。」捲毛的聲音在無線電里斷斷續續,「這寨子太安靜了……」

  林澗眯起眼,調整焦距。

  營地中央,幾個毒販正在搬運一批東西,那些東西用塑料紙包裹得嚴嚴實實,被放置在一個棚子下。

  「操,這麼多毒品!」離得最近的老周啐了一口。

  「等等……情況真的不太對。」耳機里傳來老周的驚呼,「他們發現了……」

  一聲刺耳的電波從耳麥傳來。

  原來是臥底被暴露了,老周和小王瞬間被包圍了,場面一陣混亂,一陣槍林彈雨後,林澗眼睜睜地看著老周和觀察手小王被俘。

  「快躲。」捲毛撲過來撞開林澗,自己卻流彈擊中右腿,鮮血瞬間噴涌而出,在大雨中暈開一道紅色。

  林澗的聲音更沉了:「最後,老周和小王為了讓我們撤退,拼死和那些毒販抵抗,老周當場就死了,小王救回來時,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了,最後是自殺的。」

  捲毛拍了拍林澗的肩膀,無聲地安慰他。

  阿瑤瞳孔驟縮。她想起付家祠堂里那些掛著紅繩的銅鈴,在夜風中會自己發出細碎的聲響。

  阿瑤問:「所以,那次任務你不管失去了戰友,還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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