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五里墩,風哭牆


  兩道人影疾步衝下樓梯,幾分鐘後,所有人整裝待發。

  林澗、捲毛和季爻一輛車,其餘人擠在另一輛車上。

  這次出發,不比臨水到鹽池,這是要動真格了,齊福不敢托大,老老實實讓林澗帶隊。

  車子駛出鹽池縣城,沿著北部邊緣向東北方向行進。

  鹽池的地表沙化嚴重,沿途多是低矮的六層小樓,直到穿過市中心,阿瑤才看見幾棟勉強稱得上高樓的建築——也不過二十層左右。

  齊福這次做了心理準備,倒沒有初次走陰時那麼心虛,甚至隱隱透出幾分興奮。

  有林澗和阿瑤在,只要他不作死,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沿途的房屋逐漸稀疏,最終變成了零星的二層平房。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車燈在荒涼的土路上劃出兩道孤寂的光柱。

  齊福盯著衛星地圖,突然開口:「看路線,白慶他們是在往內蒙額多克旗方向走?」

  

  「要多久?」阿瑤問。

  「保守估計得三個多小時。」

  「內蒙也有秦長城?」

  「"這你就不懂了,」齊福顯然是做過攻略的,「始皇統一六國後,陰山北部的匈奴日益壯大。蒙恬將軍率三十萬大軍北擊匈奴,奪取了鄂爾多斯北部黃河一帶和巴彥淖爾的河套地區。」

  「為了鞏固邊防,始皇下令對戰國秦、趙長城修繕,內蒙和鹽池的長城,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修的。」

  白老頭忽然插話:「你小子功課做得不錯。」

  林澗的大切諾基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捲起的黃塵在車燈下翻滾。

  阿瑤的視線忽然定住了。

  夜色里,一道低矮、沉默的土壟闖入了視野,它不像想像中巍峨,只能勉強看出那層層疊壓的輪廓。

  那就是秦長城。

  「看什麼呢?」旁邊的齊福嘴裡還嚼著油香,含糊不清地問,順著她的目光也朝外瞥了一眼,「哦,就那破土牆啊,沒啥好看的,都爛完了。」

  確實令人失望,可以說是一言難盡。

  與其說是長城,不如說是大地露出的一段脊樑。

  「失望了?」白老頭接過話茬,「這裡不像內陸,修長城就是就地取材,山地丘陵就用石砌;平原地帶就夯土,立個板子定型,中間灌上黃土、紅柳。」

  「在這風吹石頭滿地滾的地方,能剩下個輪廓就不錯了。」

  齊福又說:「這秦長城常常被流沙掩埋消失,過一陣子又會突然暴露出來,我跟酒店看門老頭閒聊,他說那邊夜裡風聲像急行軍。」

  對講機里捲毛的聲音傳來:「下午閒聊時,那老頭還說了句民謠:『高沙窩,頭道邊,興武營下秦血磚。五里墩,風哭牆,蒙臨界上是陰陽』。」

  「這不瞎扯淡嗎?」捲毛不以為意。

  放在以前,阿瑤肯定會附和幾句。但現在她覺得:對某些未知的東西,還是要保持敬畏之心的。

  「專心開車。」捲毛催促,「跟上點,別走散了。」

  這個插曲過去,又走了約麼一小時的路。

  林澗的GPS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這次不是定位異常,而是目標信號徹底消失了。

  大切諾基一個急剎停在路中央。

  齊福跟車太緊,前車猝不及防一停,他只好一腳踩死剎車片子,輪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嘯,險險地停下。

  他探出車窗喊:「搞什麼?急剎也不打個燈!」

  林澗臉色陰沉,直接拉開車門對后座的白老頭說:「信號真的沒了。」

  「小事。排個盤就是了!」白老頭一臉淡定。

  說著他跳下車,從懷裡羅盤:「奇門遁甲排盤分天、地、人三盤,對應時空人三個維度。」

  眾人圍過去看。

  「首先是空間定位。」白老頭蹲下身,用樹枝在沙地上畫出九宮格,「坎宮屬水對應正北,離宮屬火鎮守正南。我們要找的地方屬陰,必在死門方位。」

  白老爺子手中穩穩托著羅盤。

  他不再看地上的九宮草圖,口中念念有詞:「癸卯,冬月十七,亥時三刻……陽遁四局,值符天芮,死門落……」

  「天盤轉!」白老爺子低喝一聲,猛地一撥羅盤上方代表九星的天盤圓環。

  「嗡——!」

  羅盤發出一聲低鳴,天盤急速旋轉,代表凶星「天芮」的符號,不偏不倚,正好疊加在死門上。

  人盤也最終定格。

  忽然,吹來一股微弱的、打著旋兒的陰風,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眾人褲腳上。

  「落在坤宮,往西南走。」白老爺子喃喃,「坤為地,為母,也為墓庫,那東西就在西南方,被埋著,或者……它本身就在一個巨大的『墳』里!」

  「…驚門帶煞,遇土則止……七里外!」

  林澗二話不說轉身上車。

  大切諾基的引擎發出低吼,如同覺醒的野獸。

  車隊轉向西南,不久來到一個荒涼的小鎮。

  阿瑤看向路邊的界碑,斑駁的藍漆上,「沙窩鎮」三個白字依稀可辨。

  西北的貧瘠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房子低矮,車燈打過去,外立牆面連水泥都沒抹,紅磚就那麼暴露著。

  車子顛簸在坑窪的土路上,晃得人頭暈目眩。

  駛出鎮子後,路邊零星出現幾間漆黑的土房,黑黢黢的沒一絲亮光。

  齊福恍惚間好像看到,有戶人家門前扯著根晾衣繩,繩上孤零零掛著件紅裙子,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這種天氣還有人晾裙子?」他嘀咕了一句。

  車子拐過兩道彎後,齊福後背一涼。

  ——那件紅裙子,赫然出現在另一戶人家的晾衣繩上,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確認這不是剛才那棟房子。

  齊福困意瞬間消散殆盡,心裡想,許是看花眼了。

  他吞了吞口水,手指不自覺握緊了方向盤。

  車燈掃過下一個路口時,那件紅裙子第三次出現,這次,它濕淋淋地滴著水,像剛從水裡剛撈出來一樣。

  齊福不淡定了,聲音開始發抖:「阿...阿瑤,你看見那條紅裙子了嗎?」

  阿瑤抬頭看前面,是有個紅裙子,「看到了,不就是紅裙子嘛,你別一驚一乍的。」

  齊福強自冷靜了下來,又問:「你…你看到幾次?」

  「就現在啊。」

  「不對,它出現了三次!」齊福聲線陡然拔高,「你再仔細看,它一會還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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