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泅渡
槐水鎮,付家老宅,偏院。
阿瑤幾乎是瞬間就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壓低聲音:「林澗?」
「是我。」林澗的聲音沙啞,背景音是呼嘯的風聲,「鎮子情況摸清了,釘子拔了幾個,舌頭撬開了。付生在鎮裡布了暗哨,對岸橋頭八個守衛,兩班倒,七點換崗,林子裡肯定還有暗樁。」
阿瑤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你們呢?安全嗎?」
「暫時安全,在一個木材廠。」林澗語速加快,「計劃調整:我們分兩路。捲毛會跟著漁具店的馬老頭『走水路』過江,名義上是付錢求見六門高人,實為偵察對岸和外圍布防細節;我和陳最之後泅渡過去,在預定地點匯合潛伏。」
「聞賀帶著剩下的人,逐步分批潛入鎮子外圍待命,隨時可以切斷付生的外圍支援。」
他頓了頓:「時間不等人。付生的狀態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搶在他換皮前動手。等捲毛摸清對岸情況,我們潛伏到位,天一黑透就行動,你那邊,白穆的信號務必準時!」
「好,白穆那邊我會再確認。」阿瑤話音一轉,又補充了一句,「你…你們千萬要小心,泅渡太危險了。」
聽見阿瑤的關心,林澗輕笑:「別擔心,我沒事的。」
他頓了下,又繼續說正事:「等捲毛過去,我會再跟你同步對岸情況,你也注意安全,凡事不要逞強,你還有我。」
阿瑤掛了電話,屋內三人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顯然是聽見了林澗最後一句話。
槐水鎮邊緣,木材廠。
林澗掛斷電話,立刻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幾聲響後,一個蒼老但警惕的聲音傳來:「哪位?」
「我是林澗。」林澗快速說道,「齊老有令:明晚天黑後,集結所有的齊家子弟,目標付宅西角門,聽到裡面傳出三長兩短哨聲,立刻動手,堵住從西角門出來的所有付生爪牙,特別是張家人。」
「收到!」老張頭的聲音決絕,「齊家骨頭還在,明晚西角門,不見不散!」
緊接著,林澗又聯繫了鐵手劉,同樣簡潔明了:「劉哥,明晚,付宅東角門外圍,接應裡面的人聽到哨聲就動手。」
鐵手劉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透著狠厲:「黃家的仇,是時候報了,明晚不見當家的,不收刀。」
安排完外圍力量,林澗看向捲毛。
「捲毛,安全第一,發現不對立刻撤。記住,你是『家裡不順,砸鍋賣鐵求見高人』的苦主,馬老六是收錢辦事的蛇頭。過去後,眼睛放亮,記清守衛位置、換崗間隙、火力點,特別是適合我們泅渡登陸的隱蔽點。」
捲毛咧嘴一笑,拍了拍林澗的肩膀:「放心,我的眼睛就是尺,腦子就是圖。保證把付生老巢外圍畫個清清楚楚!」
一切安排妥當後,他再次裹上舊棉襖,臉上堆起愁苦,一瘸一拐地走向「老馬漁具店」。
不一會兒,捲毛跟著馬老六從漁具店後門出來,兩人警惕地張望一番,迅速消失在通往江邊的小巷裡。
嘉陵江畔。
寒風抽打在臉上,漆黑的江面翻滾著,傳來低沉咆哮聲。
捲毛跟著馬老六來到一處遠離橋頭,又有點隱蔽的江灣,這裡水流看似平緩些,但水下暗流不小。
馬老六從一堆破爛漁網下拖出充滿氣的汽車內胎,又拿出兩件看起來勉強算是「防水」的橡膠衣。
「穿上,抱緊這個。」馬老六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下水後跟緊我,別亂看,別出聲。水流急,嗆水了算你命不好。錢,先付一半,上岸見到六門的人,再付另一半。」
捲毛忍著刺鼻的橡膠味穿上「防水衣」,將背包用防水布裹緊綁在胸前,然後死死抱住汽車內胎。
馬老六率先滑入江水中,捲毛緊隨其後。
「嘶——」冰冷的江水瞬間浸透薄薄的橡膠衣,刺骨的寒意像順著衣服往骨頭縫裡。
捲毛咬緊牙關,才沒叫出聲。
假肢接口處傳來一陣刺痛,他奮力划水,緊緊跟著前方輪胎上晃動的防風燈。
泅渡異常艱難。
湍急的暗流裹挾著兩人,江水不斷灌入口鼻,捲毛全靠意志力和內胎的浮力支撐。
他一邊對抗著生理極限,一邊瞪大眼睛,借著遠處橋頭隱約的探照燈光,拼命記憶著對岸的地形:陡峭的江岸線、幾處相對平緩的亂石灘、岸上稀疏林木的輪廓。
他注意到,一片被江水沖刷出的亂石灘上,大約三百米處,有一小片蘆葦盪,非常適合隱蔽。
而岸上,距離亂石灘不到百米,就有一處凸起的土坡,上面似乎有個簡易的窩棚,隱約有人影晃動——那應該是一個暗哨。
更遠處,每隔一段距離,似乎都有類似的窩棚。
快到對岸時,馬老六突然熄滅了防風燈,四周瞬間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江水的咆哮和風聲。
捲毛心中一凜,知道接近危險區域了。
兩人在黑暗中,憑藉水流和方向感,被衝到了那片亂石灘上。
捲毛凍得牙齒打顫,手腳幾乎失去知覺,但他強撐著,迅速觀察四周。
確認暫時安全後,他按照約定,用特製的防水信號筆,在一塊大石頭的背面,快速畫下幾個簡易符號。
信息透露了:登陸點位置、暗哨方位、適合潛伏的蘆葦盪位置、以及守衛巡邏的大致路線。
這個符號只有他和林澗才懂。
馬老六過來了才發現了,這邊情況不太對,他也不帶人偷偷去黃家了,正躊躇著要不要原路返回,就被捲毛一掌屁暈了。
捲毛塞住他的嘴巴後,又將他綁了個結結實實,這才躲在亂石後面等林澗他們。
木材廠,林澗收到捲毛的定位後,立刻和陳最換上保溫潛水服,背上裝著裝備的防水背包,帶上可攜式浮筒和推進器,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