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時空隔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張宴身上。
張宴臉色一白:「這、這入魂術,尤其是對活人用,根本不是那麼簡單,那是生魂離體,去探別人的識海夢境,兇險萬分!」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急急解釋:「首先,施術者自身魂魄離體,極其脆弱,稍有差池,就可能回不來。」
「其次,要進入活人的意識,難上加難。活人生魂穩固,有自我防護,除非對方處於深度睡眠,或者意志力薄弱、心神失守的時候,才有可能趁虛而入。強行闖入,會被對方本能排斥甚至反擊,兩敗俱傷。」
「他們在哪,是不是睡著了都不知道,怎麼入魂?」張宴苦著臉,「而且,就算他們睡著了,我的魂魄飄出去,怎麼在茫茫大山里找到他們?這比大海撈針還難!」
白老爺子聞言,捋著鬍鬚沉吟道:「用奇門遁甲,配合血脈感應,或許能指明一個大致的『方向』。但入活人之魂,時機、狀態缺一不可。林小子心性又十分堅韌,怕是難上加難。」
阿瑤嘆氣,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總要試試。」阿瑤對張宴說,「哪怕是感知到他們的狀態也行。」
張宴一咬牙:「我試試吧。」
「不過必須得等晚上,最好是子時前後,那時候陰氣盛而陽氣蟄伏,人也是睡得最沉的時候,成功機率最高。」
「還有就是,我入魂時不能受到驚擾,不然魂魄離體時受驚,直接玩完!」
「再者,需要有人幫我『守身』,也就是看好我的肉身,用白老爺子的說法,最好能布個小陣護住我的生機。」
「最後就是,如果一炷香時間我還沒回來,或者我呼吸微弱、臉色青白,立刻用冷水潑我,強行叫醒我。」
「剛剛問祖,我這裡也有些信息。」這時白老爺子插話,「根據奇門遁甲來看,這裡地勢奇特,是趙家祖靈的原因。」
「趙家作為九鼎一脈,祖靈在此地守護九鼎,而這條路又是九鼎所在的必經之路,所以路過這地方的人都會受神降影響,被祖靈引導去到一個地方,作為懲罰在那裡守鼎而死。」
阿瑤問:「神降是什麼?」
張宴接話:「簡單來說就是記憶混亂,甚至被祖靈精神控制,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這麼說,林澗他們也被神降了?」阿瑤又問,「那我們和付生為什麼沒有被神降。」
話音剛落,她就想明白了其中緣由,她們和付生沒事,是有因為身邊都有趙家血脈,付生有母親趙春梅在手,而她們有付瓊和自己。
阿瑤看向白老爺子,等他繼續解釋。
「這裡有山規,趙家有自己要守的路,山神也有庇佑此地山民的責任,所以趙家祖靈和山神約法三章,定了規矩:一、不能叫被叫真名,否則被會被祖靈標記和模仿;二、人肩上有三把陽火,不能回頭看,否則會吹滅自己的陽火;三、風叫微微、雨叫莎莎、石頭叫胡姬等,需要喊行話切口。以上三種情況,只要犯了其二,就會被祖靈神降。」
剩下的不用解釋,眾人都能領會。
人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地方山民只是為了討口飯吃,並沒有覬覦九鼎的心思,所以他們靠著山神提點,能避開趙家祖靈的規矩。
但那些生瓜蛋子,或者居心不良的跑來這裡,自然是不懂規矩的,所以就會被留下,再也出不去了。
白老爺子又補充信息:「林小子現在應該和我們在重疊的一個空間,但他們被神降之後,是察覺不到問題,我們得想辦法告訴他。」
道理阿瑤懂,但怎麼通知卻成了難題。
還是先找地方,準備用入魂術。
至於入魂成功之後,只能靠張宴見機行事了。
在付瓊的帶領下,找到了一處背風的小山洞,洞口有藤蔓遮掩,還算隱蔽。
眾人清理完山洞,布下簡單的警戒。
白老爺子用硃砂畫了幾張符紙,又找了幾塊特殊的石頭,在地上按照方位布下了一個小型的「安魂固魄陣」,讓張宴坐在陣眼中央。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林被暮色籠罩,各種夜行動物的聲音開始出現。眾人簡單吃了些乾糧,輪流休息,保持體力。
阿瑤和付瓊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心神不寧。白穆和黃巽在外圍警戒。聞賀則與白老爺子低聲討論著「地眼」和碧水潭的可能關聯。
終於,子時將近。
山洞內只點了一盞風燈,光線昏暗。
張宴已經按照要求,盤膝坐在陣中,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進入一種半冥想的狀態。他面前擺著一碗清水,水裡映著搖曳的燈焰。
白老爺子站在他身旁,手中捏著一道符,神色肅穆。阿瑤等人都屏息凝神,退到陣法範圍之外,緊張地看著。
時辰到了。
入魂術,開始了。
張宴面前攤開一張黃紙,上面以硃砂寫著林澗的生辰八字。在他周圍一圈,均勻撒滿了粗鹽,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冷白的光,仿佛一道冰冷的屏障。
張宴取出一支特製的線香,他並不沒有立即點燃,而先用銀針在頭頂百會穴、胸口膻中穴、丹田氣海穴輕輕點點。
接著,才點燃線香。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香頭亮起光點,裊裊青煙卻並沒有正常上升,反而向下垂落,貼著地面蜿蜒盤旋,漸漸纏繞上張宴,將他整個人隱隱籠罩在內,煙氣氤氳,卻不散開。
張宴面色凝重,口中誦念:「以息換息;張門借路,暫棲君體——渡!」
張宴漸漸進入龜息狀態。
鎖竅已成,他的身體七竅與生機被暫時「鎖」住,生魂離體。
最後一步,搭魂橋。
白老爺子將一根浸過符水的紅絲線,一端輕輕系在張宴右手腕,另一端則系在那張寫著林澗八字的黃紙上。
儀式進入最兇險的階段。
第一柱香靜靜燃燒。鹽圈之外,眾人能明顯感覺到張宴身上的「生氣」在迅速減弱,臉色由正常的紅潤轉為蒼白。
張宴,通過老爺子作為媒介的確找到了林澗的,但耗了很久,依然無法入魂。
這就歸功於林澗自身了,他意志力異常堅定,本我對入魂非常的抗拒,張宴已經耗了兩個時辰了,還是不得其法。
眼看著最後一炷香點燃。
必須在它燃盡之前入魂,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那柱香和陣中的張宴。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煎熬無比。
正在他一籌莫展,準備回魂時,他卻突然進入了林澗的識海。
原來他們就在這片空地上,幾乎是重疊的空間。
很多光……亂的,樹在動……不對,是路在動……有霧,很冷的霧。
林澗他很警惕累,他身體非常累,仿佛被強行睡著,但他的意志還在硬撐著,試圖將自己這個入侵的外來物體擠出身體。
張宴感受搭配景象光怪陸離,充滿了錯亂感。這正是林澗他們被神降後所處的扭曲認知狀態,以及祖靈製造出的迷惑。
時間不多了,張宴開始焦急。
他得想個法子提醒林澗,他現在的意識和認知有問題。
張宴幾乎感受到這副身體的強烈排斥,而他的魂魄正在一絲一絲地從林澗身上抽離,就在他要醒來的睜眼的那一刻。張宴靈機一動,施了個術,讓自己變成林澗的臉。
他這麼做自然有深意,他可以變成任何林澗的認識的人,但是只有變成林澗的臉,才會對他造成震撼。
如果林澗夠聰明,自然能想到其中問題。
同時張宴強忍著不適,念出張家口訣:「真非真,幻非幻;張門過處,萬念皆散——破!」
隨著口訣念出,林澗果然睜開了眼。
他瞳孔放大,明顯是被眼前的「自己」嚇到了。
張宴意識到林澗應該是短暫的醒了,於是他變回本我,快速的跟林澗交代來龍去脈,兩人正準備將從頭到尾捋一遍,卻見天空忽然落下什麼東西……
異變陡生!
張宴盤坐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緊閉的眼角、鼻孔、耳朵開始滲出血絲,白老爺子驚呼:「那『祖靈』的力量在干擾。」
這正是入魂術最兇險的情況之加一,遭遇外部強大靈體干擾。
白老爺子當機立斷,一盆冷水潑在張宴的天靈蓋:「橋歸橋,路歸路;魂歸本位,各安其所——歸」
話音未落,那最後一縷香灰飄落。
紅線寸寸斷裂,掉落在地。
山洞內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火滅了兩盞……」張宴喘息著,臉色難看,「林澗、陳最、捲毛他們中,有人肩上的陽火滅了兩盞。」
信息雖然破碎,但指向性極強,林澗他們處境極度危險。
阿瑤問:「看到了他們在哪裡嗎?」
張宴點點頭:「他們就在這裡,但似乎時空隔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