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委蛇降歸
終於,她站在了石槨前的白骨堆邊緣。
「我知道你在看著我。」阿瑤抬起頭,對著那點金光說道。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卻沒有一絲畏懼。
那點金光閃爍了一下。
阿瑤屏息凝神,凝視著那點金光,心中默念:「祖靈..是你嗎?」
沒有聲音回答她。
忽然,一段無聲的聲音像是植入她的腦海。
【趙家後人……我感受到了你身上的血脈氣息,但你不該來這裡。】
「什麼意思?」
【雲嶺之鼎,五十年前已破。守鼎九脈的約定,早已是塵封的舊事。而我只是潰散的殘片。要終結這一切,須去崑崙,尋真正的源頭。】
「終結什麼?」
【終結一切。九鼎已破其三,天道平衡將傾。崑崙是最後的節點。你要趕在節點前終結這一切……】
「血祭!」阿瑤又問,「是什麼?」
祖靈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什麼是血祭。階梯,我無法再造。此地萬年來都是有來無回,想要離開,只能靠你們自己。】
那金光微微閃爍,隨後暗淡下去。
阿瑤抬頭看向身後,剛剛還高聳入雲的巨大階梯不見了,心中一沉。
她正想再問幾句,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瑤猛地回頭。
是林澗、陳最和捲毛。他們三人從另一側的陰影中沖了過來出。
「林澗!」阿瑤快步過去。
「阿瑤!」林澗一眼看到她,眼中先是一喜,但隨即變成了警惕,「你……到底是誰?」
阿瑤目光掃過三人,在捲毛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也有些渙散。
「說來話長,但我的確就是阿瑤。」
林澗眉頭緊鎖,目光落在阿瑤身上很久,終於像是確定了,這才問:「這是什麼地方?」
「是趙家祖靈存在的一個空間。它能神將,擾亂你們的視覺和記憶,從而引導路過的人到這裡,然後困死這些人。林澗,我讓張宴入魂給你提示,你收到了嗎?」
林澗一愣,電光石火間,所有說不通的邏輯,一下子就串聯起來了。
他之前迷迷糊糊間,感覺身上有黑影壓上來,卻感覺不到重量,難道是因為那個黑影就是張家入魂術的顯化?
他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黑影讓他恐懼和排斥?是因為他受過最嚴酷的軍事訓練,意志力遠超常人,所以才會對入魂都有近乎本能的抗拒。
張宴能入魂成功,還真是多虧了捲毛的麻醉,是麻醉削弱了他的意志力。
而張宴讓他看到自己的臉……是為了用最大的視覺衝擊,喚醒他被祖靈壓制和篡改的「意識」。
「所以……」林澗的聲音有些發乾,「那晚我看到的星空,是真的。我確實短暫清醒過,看到了真實的夜空。但下一秒,我就又被祖靈的『神降』拖了回去。」
陳最接話:「那……我看到你對著空氣說話,其實是張宴在和你對話?但後來你的這段記憶被抹去了。」
「不完全是抹去。」林澗看向陳最,眼神複雜,「我其實沒有告訴你們,我在所謂的值夜時,看到了我自己的「臉」,這件事對我的衝擊力太大,所以才有了強烈的記憶錨點,但之後的很多記憶……確實混亂了。」
陳最狠狠剜了一眼林澗:「你小子竟然對我有所保留。」
阿瑤轉向捲毛:「捲毛,你一直以為自己是清醒的,對嗎?」
捲毛茫然地點點頭,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阿瑤的心一沉。
白老爺子說過,陽火滅了兩盞的人,會「神智昏沉,魂魄不穩」。捲毛看似還能行動,但他的「清醒」,很可能只是祖靈讓他以為自己還清醒。
這才是最危險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捲毛身上。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阿瑤看向祖靈那點金光,「你說階梯已斷,有來無回。那離開的辦法到底是什麼?」
祖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爬上去】
陳最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這破地方少說得有萬米,怎麼爬?」
阿瑤看向黑洞洞的高處,又最後看向祖靈那點冰冷的金光。這萬米高空下,她們帶的裝備根本沒什麼大用,要爬上去談何容易。
祖靈似乎嘆了口氣。
【我已是油盡燈枯,如今知道趙氏還有血脈在世很欣慰,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就最後再幫你們一把。】
石槨縫隙中,那點金光逐漸黯淡下去,如同緩緩閉合的眼睛。最後一絲意識流入阿瑤腦海:【路已指明,時間無多,委蛇將歸。】
緊接著,整個地下空間開始發出嗡鳴,周圍的巨石開始微微震顫,有細碎的沙石從穹頂落下。
就在阿瑤以為這裡要塌陷的時候,一切又歸於平靜。奇蹟的一幕發生了,一旁的岩壁上,竟然出現了很多細碎的裂縫。
阿瑤明白了。
祖靈說幫他們一把,原來是在石頭上製造裂縫,以便於他們能爬上去。
顯然林澗也意會到了意思,他毫不猶豫地踏前一步:「我先來。」
「我跟你一起。」陳最接話。
林澗和陳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萬米絕壁,赤手攀爬,每一步都是生死。
阿瑤迅速卸下背包,將補給攤開在地上,壓縮餅乾、半壺水、十幾根能量棒。
「省著點,至少得撐三天。」
林澗拿起一塊餅乾掰開,遞給陳最一半,又遞給捲毛。
「我說說計劃。」林澗咽下乾澀的餅乾,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我和陳最打頭陣。阿瑤,你的登山繩和岩釘全部給我們。我們每爬一段,找到穩固的裂縫或凸起,就用岩釘固定,放下繩子拉你們上去。你們倆的體力留著應對突發情況。」
他頓了頓:「這些裂縫不知道內部結構是否穩固。每一步都必須試探清楚。」
陳最活動著手腕腳踝,接話:「不能快。這種垂直岩壁,一急就容易重心不穩。沒有保護繩,摔下去……」
他沒說下去,但誰都明白。
「休息呢?」阿瑤從包里掏出那頂輕便的單人帳篷,「至少還得保證大家的休息時間。」
林澗接過帳篷:「只用內帳和幾根支撐杆。找到相對寬一點的岩縫或小平台,把杆子卡進去,形成一個小型懸掛平台。雖然睡不踏實,但至少能輪流休息,保存體力。」
四人迅速分完工。
林澗和陳最兩人最大程度輕裝,只留了必要的工具和補給。
「開始吧。」
林澗率先走向岩壁。他選了一條裂縫,先用手指試探穩固度,接著抽出匕首,小心地插入裂縫,左右擰動,確認卡牢後,雙手握住刀柄,腳蹬在下方一處微小的凸起上,身體向上牽引。
陳最緊隨其後,匕首插入另一條裂縫。
起初的幾十米還算順利,但越往上,體力就耗費巨大,汗水很快浸濕了他們的後背。
兩人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
個把小時後,林澗和陳最爬到大約一百五十米的高度。他找到一處相對較寬的橫向岩縫,小心地把岩釘敲入縫隙,掛上鎖扣,將登山繩的一端固定好。
「放繩子了!」他朝下喊。
阿瑤立刻接住垂下的繩索,先將自己和捲毛的背包系上去,然後幫助捲毛將安全鎖扣掛在主繩上。
「捲毛,抓緊。」阿瑤叮囑道,她自己也掛上鎖扣,朝上方打了個手電信號。
阿瑤手腳並用地輔助攀爬,減輕上面的負擔。捲毛幾乎是被拖拽著上去的。
四人折騰了5個小時後,終於力竭。
「休息一下。」林澗的聲音有些沙啞。
陳最做了個簡易的懸掛帳篷,僅能容納兩個人蜷縮的休息點。
林澗和陳最很快躺下休息,空間逼仄,幾乎無法翻身,下面就是萬丈深淵,但極度的疲憊還是讓他們很快昏沉過去。
阿瑤和捲毛背靠著岩壁,站在平台邊緣。下方是無盡的黑暗,上方是被微光隱約照亮的穹頂。
寂靜中,只有幾人的呼吸聲。
「照這個速度,三天恐怕都夠嗆。」
「能爬就不錯了。」捲毛望著上方,「主要是我這腿拖累了大家。」
阿瑤沉默的拍了了拍他的肩膀,她最不會的就是安慰人。她抱著胳膊,仰頭看向那片幽藍的穹頂。
祖靈最後的話在她腦中迴蕩。
委蛇不是六門老祖嗎?祖靈為什麼要提醒她「委蛇將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