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崑崙奴2
「是崑崙奴。」
沈牧之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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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腦海里猛地閃過雲嶺地下的壁畫裡,那些黑色的人形。雖然線條簡陋粗糙,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還有鹽池底下,同樣有這樣的壁畫,同樣有黑色的人形。
當時齊福指著壁畫說:「這是崑崙奴。」
可眼前這些「東西」,和「奴僕」二字實在沾不上邊,它們潛伏在黑暗裡,更像是獵手。
她轉向沈牧之:「這崑崙奴不是人?」
沈牧之愣了下,隨即緩緩搖頭。
「不是。」
他往手電光柱的邊緣靠了靠,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大多數人知道『崑崙奴』,是從唐代的史料和詩文里。崑崙奴體格壯碩、擅長游泳、忠誠可靠,是豪門世家爭相豢養的奴僕。史書里說他們『膚黑如漆』,善潛水,能馴猛獸。」
「那這不是唐朝的崑崙奴?」捲毛捂著脖子上的傷口,似乎暫時忘了疼。
「學界吵了幾百年。」沈牧之說,「有人說來自東南亞,馬來半島、爪哇那一帶;也有人說是非洲黑人,被阿拉伯商人販運到唐朝;還有人考證是南海土著。」
「所以……」阿瑤盯著前方的黑暗,剛才被她逼退的東西似乎還在四周徘徊,她能感覺到那種盯上的注視。
「此崑崙奴非彼崑崙奴。」沈牧之的聲音沉下去,「我要沒猜錯,這些東西上古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它們是被刻意安排在崑崙的守護者。」
「墨夜來時,它們是崑崙的眼睛,是崑崙的刀。」
「什麼意思?」
沈牧之目光沉沉:「那些乾屍,都是崑崙奴地殺的人。也是俘虜,最終……」他頓了頓,「最終也會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付瓊臉色發白:「你的意思是……艾孜買提他……也會變成那種東西?」
沈牧之沉默了幾秒。
「或許正在變。」
捲毛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手捂著的傷口還在滲血:「操操操操操……」
阿瑤緊了緊手裡的刀。
她想起剛才那一刀砍下去的感覺。刀鋒划過的地方,沒有阻力,沒有實感。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撕裂了。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把手伸進流動的水裡,你知道水在動,你知道你觸碰到了什麼,但你抓不住它。
「老爺子,」她頭也不回地問,「這把刀能殺崑崙奴?」
白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人群中央,呼吸還很急促。
「生死刀。」他說,聲音沙啞卻篤定,「單刀斬人,雙刀斬……」
他頓住,沒有說下去。
「斬什麼?」阿瑤追問。
白老爺子看著她,又看向她手裡的刀,那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這把刀它是六門傳承下來的。六門有兩樣傳承,一樣是祖牌,一樣就是這對生死刀。刀有兩把,一把主殺生,一把主斬魂。殺生的那把,留在六門,傳給歷代門主。斬魂的那把……」
他看著阿瑤手裡的刀。
「會傳給六門另一個人。這麼安排,就是為了防止類似付生的事情重演。」
阿瑤低頭看著兩把刀,刀身都漆黑,看似平平無奇。
「那為什麼現在給我?」
「因為你能用。」白老爺子說,「這把刀不是誰都能使的,它認主。」
他看向阿瑤的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微的光。
阿瑤沒有說話。
她想起剛剛用血餵刀之後的感覺,這把刀的確古怪。
黑暗中一片死寂。
只有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帶著若有若無的嗚咽。
「崑崙奴怕這把刀?」阿瑤輕聲問。
「當然認得。」白老爺子接話很快,「因為它們自己,就是被這把刀斬過的魂。」
阿瑤閉上眼睛。
她把五感全部調動起來,去感受黑暗裡每一絲細微的波動。那種若有若無的聯繫還在,那根從她這裡牽向某個方向的蛛絲,還在微微顫動。
細弱,但始終沒有斷。
她跟著感覺往前走。
「阿瑤,」林澗跟上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能去。」
阿瑤順著那根若有若無的線往前走,腳步沒有停。
「阿瑤。」林澗跟上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平時重,「不能去。」
阿瑤停下來,回頭看他。手電光從下方打上來,照得林澗的臉有些變形,眉心擰成一個結。
「他還沒死。」阿瑤說。
「我知道。」林澗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但你剛才也聽到了,那些東西是什麼,怎麼來的,戰力怎麼樣,我們一概不知。你有生死刀,可那玩意兒。」他頓了頓,「你真覺得一刀砍下去,它死了嗎?」
阿瑤沒說話。
她確實不確定。
這時候,白穆的聲音從後面不緊不慢地插進來。
「林澗說得對。」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手電光圈的邊緣,「崑崙奴這東西,我們六門都沒有記載。你手裡有生死刀不假,但你剛拿到手,連它到底能殺什麼,殺到什麼程度都沒摸清,這時候冒進,不值當。」
阿瑤看著他。
白穆這人向來孤僻,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
「你想說什麼?」
白穆微微勾了下嘴角:「我想說的是,咱們得先保住自己這條命。艾孜買提已經死了。」
「那就不管了?」捲毛突然開口,聲音又沖又硬。
白穆側過臉看他。
捲毛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血還在從指縫裡往外滲,把他的衣領染紅了一片。他的臉色因為失血而有些發白,但眼睛裡的火氣一點沒少。
「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艾孜買提跟你們非親非故,死了就死了是吧?你還真是本性難移。」
阿瑤微微皺眉。
捲毛平時嘻嘻哈哈,嘴碎得快,這會兒火氣上來,說話直接得有些難聽。
白穆沒惱。
他只是看著捲毛,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笑意,但那笑意涼得很。
「你脖子上流著血,火氣大我能理解。」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有兩句話我得說清楚。」
他往前踱了半步,手電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第一,我這人從來不是什麼好人,你拿義氣那套來要求我,沒用。艾孜買提要是還活著,能救,我絕不攔著。但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要在搭上幾條人命嗎?」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運氣不好,我們全折在這面。付生的事誰來解決?這樣艾孜買提就死得有意義了?」
捲毛的臉色變了變,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白穆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加不加掩飾。
「第二,你也不用拿這些話來刺我,我向來涼薄。」他語氣輕飄飄的,「也只做我覺得該做的事。」
捲毛徹底不說話了。
阿瑤看見他的拳頭攥了攥,臉張得通紅。
「行了。」阿瑤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但不知道為什麼,一出聲,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阿瑤看向無邊無際的黑暗。
但她不得不承認,白穆說得有道理。
她轉頭看向林澗。林澗握著她的手腕,一直沒有鬆開,這時候只是看著她,眼神里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阿瑤深吸一口氣。
她決定暫時不去跟。
她看向白老爺子:「老頭,生死刀真有這麼邪乎?」
白老爺子拄著拐杖,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這時候才抬起眼皮看她。目光里似乎有些什麼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別的什麼。
「生死刀雙刀合一,它能看見的,你也能看見。它能殺萬物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