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個方向
就在最後一個麻袋剛要脫手。
「唰唰唰！」
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撲了出來，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刀光貼著脖頸閃過，冰冷的觸感讓那幾個黑衣人瞬間僵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死死摁在地上，嘴也被堵了個結實。
顧一劍走上前，面無表情地踢開一個滾落在地的麻袋。麻袋口散開，裡面嘩啦啦掉出一些燒得焦黑的帳冊殘頁，還有幾塊碎裂的玉質令牌。
他彎腰撿起其中一塊最大的碎片，湊到隨從提著的燈籠下一照，上面刻著一個已經模糊不清的篆字，依稀能辨認出是個「安」字。
「帶走！」顧一劍聲音冷得像冰。
次日一早，戶部衙門。
姜無塵一身嶄新的墨綠正使官袍，身後跟著幾個監察司的精幹吏員，直接出現在了戶部尚書錢博明的值房外。
錢博明聽到動靜，慌忙迎了出來，臉上努力擠出笑容：「哎呀，姜大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錢尚書客氣。」姜無塵臉上沒什麼表情，直接切入正題，「本官今日過來，是為公務。」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昨日，我監察司查獲有人在京郊意圖銷毀與邊境馬匹交易相關的帳冊，甚至試圖干擾我司辦案。此事，本官已經詳細記錄在案。」
錢博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竟……竟有此事？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簡直無法無天！姜大人放心，本部定會嚴查，給大人一個交代！」
「嚴查是必須的。」姜無塵語氣冷了幾分，「不過眼下，本官需要立刻調閱戶部存檔的，自永安三年至七年，所有與北境馬場相關的撥款、採買、核銷帳冊！一份都不能少！立刻！馬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迫近錢博明：「錢尚書，本官時間寶貴，耐心也有限。若是戶部再以庫房潮濕、卷宗遺失之類的理由推諉……」他頓了頓，「本官只好拿著這份『干擾公務』的記錄，親自去御前，向陛下請旨，請陛下定奪了！」
錢博明臉色變幻不定，心裡頭天人交戰。為了幾本不一定查得出東西的舊帳，徹底得罪眼前這個煞星，還可能把火燒到大皇子身上……這買賣，怎麼算都不划算。
他一咬牙，臉上重新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姜大人言重了！言重了！區區幾本帳冊而已，本部豈敢耽誤大人公務？來人！快去庫房，將姜大人點名要的卷宗，全都取來！快！」
沒過多久，幾個落滿灰塵、散發著霉味的大木箱子就被抬了出來。
姜無塵掃了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只道：「多謝錢尚書配合。」
說完，一揮手，帶著自己的人，抬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錢博明在原地，後背的官袍已經被冷汗浸濕。
兵部衙門這邊，氣氛就不同了。
陸虎聽完姜無塵同樣強硬的要求後，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揮手吩咐屬下：「去，把姜大人要的東西都找出來，送過去。」
帳冊很快送來，數量比戶部那邊還要多上不少。
陸虎親自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個箱子的蓋子，聲音沉穩：「姜大人，兵部事務繁雜，庫房管理也難免有疏漏之處。這些帳冊，年代都有些久遠了，若是有什麼錯漏模糊的地方，還望姜大人明察秋毫。」
這話聽著是客氣配合，實則滴水不漏，既給了東西，也暗示了帳目可能有問題，把皮球又輕輕踢了回來。
姜無塵看了陸虎一眼，這位老將軍，果然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
「多謝陸尚書。」他同樣客氣地回應，「本官職責所在，定會詳查，不敢有負陛下所託。」
回到監察司。
籤押房裡，從戶部、兵部調來的帳冊堆成了小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系統，分析這些帳冊，重點比對永安三年至七年，北境馬場相關款項，以及同期軍糧採買記錄。】
【系統分析啟動……數據比對中……發現異常：永安五年，北境軍糧採買記錄中，存在一筆高達十五萬石的巨額虧空，帳目記錄與實際入庫量嚴重不符。相關經手人：時任糧草督運官，張敬忠。】
張敬忠？
姜無塵眉頭皺了起來。這個人他有印象，是軍中宿將，資歷很深，如今已是手握兵權的參將。更關鍵的是，此人是三皇子趙承啟母妃那邊的遠房表親，平日裡與三皇子府走動頗為密切。
這根線，一頭牽著軍方實權人物，另一頭，竟然還隱隱約約連著一位皇子。
事情，變得棘手起來了。
恰在這時，顧一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
「公子，那個『風媒』組織，查到一個疑似的落腳點。」顧一劍聲音壓得極低，「就在城南，一家叫『異香閣』的香料鋪子。我們的人在外圍試探了幾次，對方警惕性非常高，鋪子裡的夥計看著不起眼，但一個個太陽穴鼓起，眼神銳利，身手絕對不一般。暫時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驚蛇。」
香料鋪？魚龍混雜，氣味又能掩蓋很多東西，倒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知道了。」姜無塵指尖在桌上輕輕叩擊著，「繼續盯著，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和聯絡方式，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他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帳冊，又想到那筆觸目驚心的軍糧虧空，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海中逐漸成型。
眼下這套軍需採購的流程，從戶部撥款，到兵部下令，再到地方採買、層層轉運……環節太多，處處是漏洞，油水都被中間環節颳走了，真正落到實處的沒多少。或許，可以換個玩法？比如……引入信譽好、實力強的商號來具體承辦，官府只負責監督和驗收？減少中間環節，權責分明，說不定能大大降低成本，也能從根子上堵住不少貪腐的口子。
「官督商辦……」姜無塵低聲念叨了一句。
這想法還很粗糙，但似乎指明了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