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論功行賞
「父皇他……」趙承熙的聲音有些發飄,望著榻上的趙宸豐。
太醫院院判躬著身子,聲音乾澀:「回二殿下,陛下這是急火攻心,又動了大氣,氣血走岔了。老臣們盡力了,針也用了,藥也灌了,只是……陛下什麼時候能醒,真不好說。」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心裡都明白了。
這大梁,不能沒個主事的人。
「太子殿下呢?」陸虎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姜無塵看向趙承熙。
趙承熙忙道:「皇弟那邊安排妥當,在城外莊子上,很安全。」
「接回來。」姜無塵說話斬釘截鐵,「立刻!現在京城剛定,人心不定,只有太子回宮,才能壓住陣腳。」
「對。」陸虎也覺得該這樣,「不能再拖了。」
趙承熙點點頭:「我這就叫信得過的人,悄悄去接。」
姜無塵又補了一句:「動靜要小,別讓人知道。陸尚書,派些可靠的人手,護著點兒。」
「姜大人放心。」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前後簇擁著不少便衣護衛,悄沒聲地進了宮門。
八歲的太子趙承昭,被王公公抱在懷裡,小臉煞白,眼睛裡全是慌張和不明白。
他看著周圍高高的宮牆,還有那些面無表情、披著甲的士兵,小手死死攥著王公公的袍子。
養心殿。
氣氛格外肅穆。
沒有百官,沒有禮樂。
只有姜無塵、陸虎、趙承熙,還有幾個宗室的老王爺,以及內閣幾個重臣。
小太子被換上了一身縮小版的龍袍,袍子明顯大了些,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他被扶著,坐上了那張寬大的龍椅。
兩隻小腳懸在半空,夠不著地。
他瞅瞅這個,看看那個,小嘴抿得緊緊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躬違和,難以親政。皇太子趙承昭,人品貴重,天資聰穎,深肖朕躬,可繼朕登基,以慰祖宗社稷。著皇太后垂簾聽政,輔政大臣姜無塵、兵部尚書陸虎、雍王趙承熙協理朝政。欽此。」
老太監尖細的嗓子念完了詔書,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打著轉。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裡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新皇帝就這麼登基了。
倉促,卻也實實在在地翻開了新的一頁。
接下來幾天,整個京城都透著一股子寒氣。
宗人府、刑部、大理寺,三家衙門連軸轉,審理寧王和三皇子的謀逆案。
寧王趙賢,罪證如山,廢為庶人,關進高牆裡等死,這輩子別想再見天日。跟著他跳得最歡的幾個心腹,比如禁軍統領周瀚,咔嚓一刀,人頭落地。家產全抄,老婆孩子,有多遠流放多遠。
三皇子趙承啟,帶兵圍宮,跟謀反一個罪名。雖然人已經涼透了,皇子的名號還是被奪了。他手底下那些人,該殺的殺,該剮的剮,剩下的流放、貶官,衛戍部隊被拆得七零八落,兵權重新回到了兵部手裡。
這一連串的清洗里,姜無塵這個名字,反覆被人提起。
聖旨下來了:
「監察司左都御史姜無塵,臨危受命,忠勇果決,於危難之際,先護太子周全,再平寧王之亂,後斬叛逆趙承啟於陣前,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功在社稷,擢升為太傅,加封靖安侯,食邑五千戶,賜金萬兩,錦緞千匹,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兼領監察司事,為輔政大臣之首,輔佐新君,總理朝政。」
旨意傳開,整個京城都嗡嗡作響。
太傅,皇帝的老師。
靖安侯,正兒八經的爵位。
輔政大臣之首,這位置,燙手得很。
二十出頭的年紀,姜無塵的權勢,已經到了一個讓人眼暈的高度。
監察司也跟著水漲船高,說話的分量,似乎比六部還重了些。
陸虎,帶兵勤王,穩住宮城,功勞擺在那兒,加封太保,兵部尚書的位子坐得更穩了,成了軍方說話最有力的那個人。陸家的門楣,也跟著亮堂起來。
趙承熙,關鍵時候幫著把太子送走,新皇登基又出了大力,被封為雍親王。他沒去爭那個最扎眼的位置,反而退了一步,保全了自己,也得了不少敬重。
其他出了力的人,也都各有封賞。
一場差點掀翻大梁的風暴,就這麼落下了帷幕。
靖安侯府。
還是原來鎮國大將軍府的老宅子,牌匾換了新的。
書房裡,姜無塵看著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奏摺和公文,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
太傅,靖安侯,輔政大臣之首。
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權力大得嚇人,可這背後的麻煩和風險,也跟著漲了無數倍。
站得太高,風就越大。
現在,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暗地裡盯著他,等著他摔下來。
皇帝小,太后聽政,底下這幫輔政的,還有那些暫時縮著脖子的老傢伙,誰心裡沒點小九九?
更別提那個神出鬼沒的「風媒」了。
【系統:內部信息泄露風險降低。周錄事已被清除。】
【系統:『風媒』組織活動頻率降低,轉入地下,但對『山河輿圖』及相關線索的追查仍在秘密進行。】
姜無塵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停。
山河輿圖?
前朝寶藏的傳言,他聽過。
風媒這幫認錢不認人的鬣狗,摻和這事兒圖什麼?真有寶藏?還是……
顧一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裡。
「公子,陸小姐派人送了羊毛務的報表過來。」
他遞上一疊紙。
姜無塵接過來,翻看著。陸清婉做事,確實沒得挑,羊毛務的試點,在陸家的幫襯下,已經有了些眉目。
「陸小姐那邊,多上心。」
「是。」顧一劍應了一聲,稍微停頓了一下,「還有個事。宮裡頭遞話出來,說陛下的身子……還是老樣子,時好時壞。」
靖安侯府。
鎮國大將軍府的老宅子,換了塊燙金的牌匾,扎眼。
書房裡,公文奏摺堆得快要漫過桌沿。
姜無塵指尖在冰涼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太傅。
靖安侯。
輔政大臣之首。
嘖,名頭一個比一個能唬人,權力給得也足。
可這背後戳過來的刀子,怕是也跟著翻了幾番。
爬得太高,風颳得骨頭疼。
暗地裡多少雙眼睛盼著他失足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