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猩道人
「葉大人......」
葉寧甫一走入，那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便拖著臃腫的身軀快步迎了上來，錦緞長袍下擺沾著幾處不易察覺的泥漬，顯然已在門前等候多時。
「莊內已設下宴席，還望大人垂簾賞光......」
董員外臉上的笑容洋溢開來，層層疊疊的皺紋在油光發亮的麵皮上堆疊，就像一朵陳年的菊花在暮色中勉強綻放。
只不過，嘴上多麼熱情，身體卻老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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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藏在肥厚眼皮下的小眼睛，始終保持著警惕的距離，顯然是對葉寧沒報太大希望。
這些日子裡，如葉寧這般的江湖好手，他見得多了。
現在整座董家莊的西廂房裡，至少大通鋪擠著十五六個自稱能降妖除魔的「高人「。
有的整日焚香念咒，有的對著銅鏡舞劍，但沒一個能解決自家出現的邪祟。
哪怕葉寧近些時日闖下好大威名，聽說連清溪縣令，乃至郡中派來的白河衛都折在他手裡。
董員外對他也沒怎麼抱太大希望。
這些江湖好手來自己這的時候，哪個不是往死里吹噓自己？
什麼「三劍斬蛟龍「，什麼「符咒鎮鬼神「，結果呢？
只要進了董家莊的門後，敢再踏出去半步，就要橫屍當場！
至今為止，甚至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他們在莊外擺著的二十幾具屍體裡，至少有一半是這些不信邪的白痴。
一群只會吃乾飯的廢物！
他心裡忍不住暗罵著，臉上卻依舊很是殷勤的笑。
雖然這些江湖人解決不了自己遇到的麻煩，但解決自己這個沒有武力傍身的凡人，還是輕而易舉。
心裡再怎麼厭惡，他明面上不敢真得罪了葉寧等人。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些亡命之徒被激怒後會做出什麼事來。
「某並無官身，董員外無需這般恭敬。」
葉寧看見對方點頭哈腰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們找我過來，只是為求誅滅妖邪，何須這麼多繁文縟節費事。」
「好，好。」
董員外大聲應和著，眼神中卻是有一抹不屑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徐管事，替葉大人帶路。」
他招呼起另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過來，便準備退開。
讓葉寧在這院子裡亂轉轉吧，等下自己就死心了。
至於董員外自己？他可沒閒工夫，和這臉色比自己孫子都稚嫩的小傢伙胡鬧。
「無需如此客氣，某認得路。」
葉寧搖搖頭。
說著，他就要向莊園深處走去。
「殺了妖邪，某便離開。」
「哼，好大的口氣。」
葉寧剛一抬腳，便聽見有人朝著自己開始譏諷起來。聲音粗糲得像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北地口音。
目光望去，卻見廊柱陰影處轉出一個壯如小山的中年男人。
他每走一步，青石地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滿面鋼針般黑乎乎的胡茬間，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貫穿到下巴，皮膚黝黑得像是被烈火炙烤過。
粗壯的脖頸上掛著一串森白的骨制項鍊，隨著呼吸起伏，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看起來，渾若一頭銀背大猩猩。
粗獷，暴躁。
「你哪位？」
「呵呵。」
猩道人咧開大嘴，露出一排泛黃的獠牙。
銅鈴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葉寧，像是在審視獵物。
他的目光在觸及葉寧腰間佩刀時，微微一頓，隨即露出不屑的嗤笑。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野獸在示威。
「老夫猩道人，乃是你前些日子裡所誅滅，猿道人的師兄。」
葉寧眼神驟然一凝。
「一頭猩猩妖魔，也能登堂入室？」他皺起眉頭，向著董員外看去。「董員外，勾結妖孽，你意欲何為？」
董員外被葉寧冰冷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連忙擺手解釋道：「這......雖是妖類，可這猩道人卻並非擇人而噬的妖邪，反倒在據此五百里外的清遠山上修行，常年飲山泉吃山果，與人為善。」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偷瞄猩道人的反應，生怕這頭凶獸突然暴起。
「此次我董家出了事，猩道人也是主動請纓來此，足以見得其一顆真心赤誠。」
「還望葉大人不要怪罪。」
他也正想看看葉寧，是否真有傳說中神乎其神的本事。
葉寧又回頭看了看猩道人，沉吟片刻，還是強壓下心頭殺意，放棄繼續糾纏。
「先解決你府上的妖邪再說。」
言罷，葉寧便準備走開。
不管怎樣，這猩道人既然被困在董家莊內，說穿了也不過是頭走投無路的妖物，不可能比自己修為高深。
未免打草驚蛇，等自己解決了最大的麻煩以後，再回來收割他身上的祂壽便是。
「哼。」
卻見那猩道人突然咧嘴一笑，身形一晃，竟直接攔在葉寧身前，如同一座鐵塔般擋住去路。
葉寧眉頭微皺，再次邁步，而那猩道人略微移步，仍舊攔在身前。
寸步不讓。
二人距離不過三尺，猩道人身上那股野獸特有的腥臊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你要給自家師弟報仇？」
葉寧平靜的抬頭看向對方。
「我與猿道人只是最普通的師兄弟關係罷了，並未多麼親近。」
猩道人俯下身去，挑釁的看著葉寧。
那張猙獰的獸臉幾乎貼到葉寧面前，獠牙森然。
他咧開血盆大口，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只不過，我對你是如何殺了我的師弟，很感興趣。」
猩道人口中最後一個尾音尚在齒間打轉，異變陡生。
一隻燈籠大的拳頭已然撕裂空氣，裹挾著狂暴妖力，悍然砸向葉寧面門！
「轟——！」
拳風炸裂，氣浪翻騰！
「從你進莊開始，我便看你十分不爽。」
猩道人聲如悶雷，每個字都震得瓦片簌簌作響。
「你是如何敢在我們這麼多人面前，這般裝模作樣，更要大言不慚，解決我們都沒法解決的邪物？」
拳頭未至，勁風已先一步掀起葉寧的衣袍，獵獵作響。
「你憑什麼？」
最後幾字，他幾乎是咆哮而出，聲浪震得四周燭火搖曳，幾欲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