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既然沒事明天就去上工！
眼瞧著金衛民動了氣，趙紅臉色也不太好看，眾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禍上身。
金招娣給大姐金望兒、小弟金龍使了個眼色，金龍撇著嘴沒動彈，還扒在金大民旁邊打轉。
金招娣沒有辦法，只能招呼著大姐，兩個人趕緊進了灶房，趕緊把鍋里的菜都盛好，端上了桌。
金家孩子多，加上今天這頓飯做得緊湊，就是一個蒸紅薯、一個豬肉炒豆角，旁邊盛了一大盆米飯。
金衛民悶聲坐下，趙紅也依著他坐了，其他幾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也挨次坐下。
金龍擠在趙紅身旁，金望兒、金招娣擠在一旁，眼巴巴看著。
只見趙紅抬手夾了滿滿一塊子肉，只往身旁的金龍碗裡送，另外兩個女兒也把筷子往肉里伸，努嘴要肉吃，
趙紅舉起筷子，一人抽了一下手背，罵道：「瞧瞧你們這吃飯沒個樣子！幹活不知道賣力，吃飯搶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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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一邊罵，一邊拿眼睛覷著看賀情。
大有一副殺雞嚇猴的意思，讓她別惦記這碗肉。
賀情食不知味，這會壓根也沒有心思。
她坐在下首看著，靜靜端起碗吃飯，心裡的念頭卻在不停翻湧回顧。
她不應該問賀岑那些話的。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追究過往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更重要的是現在。
賀情微微點了點頭，心裡卻莫名豁然開朗。
她沒有夾菜，往嘴裡扒了一口米飯，慢慢嚼著。
金衛民坐在主位，看著賀情慢條斯理的做派，越看越覺得礙眼。
今天鬧了這麼一出，三丫還能跟沒事人似的？
他本來打算寬容些，等吃了飯再說正經事。
可這會實在忍不住，他狠狠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三丫，你沒什麼事要和你爸說？」
他已經給足了三丫面子，就看她會不會順杆子下來了。
趙紅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另外幾個大的小的也知道看眼色，壓低頭默默吃著飯。
只是眼睛都悄悄地往賀情身上瞟。
在一片寂靜外加眾人的眼神洗禮中，賀情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放下筷子。
她抬頭看向金衛民，一臉疑惑。
「……爸，我沒什麼要說的。」
她這聲「爸」叫得相當熟練，畢竟曾經喊了成百上千次。
懇求的、哭訴的、不甘的，各種語調的都有。
這還是頭一次如此平靜地喊出「爸」這個字。
金衛民聽她喊爸，滿臉驚訝。
這還是破天荒頭一回，他心裡稍稍熨帖了一些。
這三丫還算是懂了一些事。
前幾天犟嘴不喊人，這會倒是學乖了，可見心裡還是曉得孝順兩個字怎麼寫。
金衛民語氣稍微好了幾分。
「聽說你瞞著屋裡人給賀家寫信，等賀家人來了，你又當面裝病上眼藥，看來你心裡是不把這兒當自家了啊！」
賀情一臉驚訝：「爸，這話誰說的，把我說得也太壞了。我給賀家寫信只是問問金鳳好不好。誰承想賀家在江城公幹，來家裡看看也只是趕巧的事。」
趙紅聽了鼻子裡冷哼一聲，搶白問道：「那你裝病上眼藥也是趕巧的事了？天下的巧事都讓你碰到了！」
賀情神色平常，不急不慢地解釋：
「沒裝病，這不是有些不舒服嘛。我聽說有客人來還趕緊收拾好才出來，就怕給爸媽落了面子呢。」
「況且我還要裝病的話，幹啥還起來燒火做飯，這不是做戲都不會做全套嘛。」
金衛民一想也是這個理。
況且說到底也沒耽誤他吃飯，等這頓飯吃了他還要繼續到田裡幹活。
橫豎沒鬧出事來，誰輕誰重他清楚。
金衛民咳了一聲，重新將筷子拿起來吃飯，又指了指桌上的菜：「吃飯，吃飯，別只顧著吃飯，也夾些菜。」
說話相當大方，大有大家長之風。
賀情放眼望去，菜都放在金家父母那邊，要夾菜不那麼容易。
她伸出筷子往豬肉豆角那邊一探，還沒碰到肉，趙紅的一記眼刀已經飛了過來。
她看也不看，夾起一塊肉就往金衛民碗裡送，之後便是趙紅，再就是自己碗裡。
一邊夾還一邊笑著說話，「爸，媽，你們辛苦，要多吃些。」
趙紅本能的就要罵人，可看著碗裡的肉半晌也不知道該說啥。
這家裡的肉按道理說先要緊著大人，再是家裡的男丁。
至於姑娘家，多吃一口少吃一口又有什麼關係。
誰家懂事的丫頭不是幫襯著爹媽，拉扯兄弟的。
只有自家兄弟好了，那才是一大家子以後的依靠哩！
趙紅不光是這麼想的，她自己做姑娘時候也是這麼做的。
如今她當了媽，自然也照樣教導自己的女兒。
可有些話不能翻到明面上這個道理她知道，太過偏頗就容易失了當爹媽的威信。
就比如現在，三丫頭先給父母夾菜，這是個孝順的正理，沒有可指摘的地方。
至於她又給自己夾了肉……總不能直說她不能吃肉吧！
趙紅只能一臉嫌棄地看著賀情吃下了那口肉。
半晌又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賀情。
「三丫，你現在能吃飯能幹活，可見這病也好了。家裡也不容易，這麼多張嘴巴等著吃飯呢。你是享慣了福的，家裡也沒多想指望你。但是該你做的事，你少不得也要吃一點苦……」
「我聽說下鄉的知青每個月也要分些米麵糧食的，多少也能補貼一些家裡。」
「既然你沒事，明天就去隊裡報導吧」
聽趙紅提到這件正事，金衛民沉默不語。
金望兒性子懦，平時話就少，這會更不會摻和進來。
只有金招娣和金龍兩個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等著聽下文。
下一秒金招娣就看到了趙紅使過來的眼色，也幫腔道：
「是啊！家裡只有這麼個條件，誰都不能白吃不幹活啊！況且知青的活輕得很，那裡又都是城裡來的知識分子，說不定你跟知青們更處得來呢。」
趙紅聽了連連點頭，接著說道：
「二丫說得對，媽知道你乍一下回到鄉里不太適應。媽能不知道城裡好麼，可是咱村里人想進城難啊！好在如今你弟弟眼見著也要上學了，你放心，只要金龍以後起來了，肯定也會幫襯你的。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家裡好了，你自然也就好了。」
……
趙紅說得唾沫都幹了，還不見賀情搭腔，不免心頭有些起火。
「你倒是吭聲給句準話啊，明天去不去隊裡報導。」
賀情看著這一幕覺得無比熟悉。
她看著趙紅嘴巴不停開合，甚至已經知道了她的下一句話——「難不成你還要家裡人求你不成，當爹媽的好好跟你說話還不行，非得下跪求你是吧？！」
這句話是從恩變怨的開端，現在絕對不能輕易讓她說出口。
況且去與不去的決定權並不在她手上，既然談到這裡，不如主動出擊。
因此不等趙紅再多說，賀情出聲了。
「我去隊裡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