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觸摸到了命運的某個瞬間
賀情越想越覺得自己摸到了什麼關竅。
所有的疑惑仿佛都串聯成了一條線,直勾勾地指向了面前的這一大片秧田。
她怎麼差一點就忘記了,馬上就是十年難遇的寒潮了。
當初她被送到甜水村下鄉時,心灰意冷之下,病情越發嚴重,足足過了一個月才到知青點報導。
等她去報導時,更無心和知青們交談。
只顧著自己埋頭做事,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哪裡有心情留意眼前那些稀稀拉拉的秧苗。
她只當甜水村的土地貧瘠,加上雨水不勤的緣故。
後來年底大隊算總收成,除去種子、肥料後,金家還倒欠大隊糧食。
金衛民在家抽著煙愁眉苦臉,趙紅嘴裡也抱怨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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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啊,這三丫頭就是克咱們的!要不然怎麼這災遲不來早不來,偏偏三丫一到家,寒潮就跟著來了?」
說起這事,金衛民心裡也是有點疑惑和不解。
金家窮了這麼些年了,雖說過去也有收成不好的年景,可也沒有想今年這樣,拉饑荒拉得這麼徹底的。
原本還指望家裡多了賀情的一份知青補助,日子能好些。誰承想卻越過越窮,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啊。
關鍵這萬一是老天的提醒呢,說這三丫頭和家裡反衝。
現在是新時代,不講究這些東西,說什麼……封建迷信。
可老祖宗說的話,能傳下來,那也是有智慧的。
不然,怎麼那麼多人信呢?
金衛民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自從賀情來了,家裡的日子越來越窮了。
關鍵她可是城裡來的姑娘,和這裡本來就格格不入。
金衛民把菸斗往地上一磕,眉頭皺得跟乾涸了幾個月沒下雨的田地似的。
也因為這件事,金衛民和趙紅兩口子越發嫌棄賀情了。
賀情顧不上去怪金衛民兩口子太迷信,這會倒過來一想,一切的源頭竟然在這裡——就是這一場寒潮。
這場寒潮打了村民們一個措手不及,周遭幾個縣都遭了殃。
為什麼金家明明多了賀情這樣一份知青補助,日子卻依舊越過越窮。
為什麼張會計明明深得人心,甜水村的人個個都說不出他的不好來,他卻依舊很快就從會計的位置上退了下去。
這個寒潮影響的遠遠不止這些事情,它仿佛是蝴蝶的翅膀,改變了命運的方向。
賀情甚至忍不住去猜想,當初的她沒見過敖玉河,是否也和這場寒潮有關。
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麼兩人同在甜水村,她卻始終不知道有這樣一號人物。
賀情越想越覺得驚心動魄,趕緊一路小跑,往大隊部去。
路上她幾次留神觀察,發現秧苗已經有些蔫吧,還有的葉子上已經結了一層白霜。
不行!不能再耽誤了!
賀情一進大隊部,就趕緊問離門口最近的女幹事:「同志,我找陳隊長!」
那女幹事見賀情長相出挑、一臉急切,只當她是知青,來挑三揀四的,八成沒好事。
想了想直接推辭道,「陳隊長不在,你有什麼事?」
賀情當然不相信。
這個時候尚且還早,上工的鐘都沒敲響,陳豐收不在這裡能去哪裡?
她環顧一周,並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賀情定了定心神,笑道:「同志,我是金衛民家的三姑娘,找陳隊長有點急事。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在哪裡?」
見賀情不依不饒,聽不懂好賴話,那名女幹事有些不耐煩了。
「你這個女同志怎麼聽不懂話呢,有啥事你就非得急到這一時?我告訴你,這是甜水村大隊部,不是你們家菜園子,由得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那女幹事還在講,賀情嘴上打著哈哈,眼睛卻不住打量。
甜水村大隊部位置不算大,一個隔間放著幾套紅色桌椅充作辦公桌,隔間後頭連接著一個大院子。
那是逢到雙搶和年底分紅的時候,大隊用來曬穀子、發年貨的。
既然不在這裡,那只能是在院子裡了……
賀情索性不跟女幹事糾纏,抬高音量,衝著院子大喊:「隊長!陳隊長!」
陳豐收正在院子裡灌熱水泡茶,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敞院有些感嘆。
這過不了多久就是雙搶了,正是一年之中最缺人手的時候。
可今年來的這幾個知青除了賀情勉強能用外,其他的都白瞎了。
本來指望著這些知青們磋磨兩個月,雙搶正好能排上用場。
哎……這下又熄了火。
正唉聲嘆氣,冷不丁地聽到有人在外頭喊他。
這聲音急切,聲調也高。
陳豐收還只當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忙抄起茶缸往辦公室走。
抬頭一看,說曹操曹操到,這不是金家新認回來的閨女、知青里最能幹的賀情麼?
「我當誰呢,原來是你,你這個同志有啥事這麼急啊?來,坐。」
陳豐收兩步到辦公桌前坐下,放下茶缸,又拿開桌上原本放著的報紙,然後招呼賀情坐下。
「陳隊長,我有事想跟您匯報!您也知道我的身世,我雖然是從京師來這邊插隊的。可歸根結底,我是金家的親閨女,甜水村就跟我家一樣,我心裡比誰都希望甜水村好!」
「是是,你這話說得不差。」
何止是不差,簡直是相當敞亮了!
陳豐收只當賀情不是打心裡想回到金家的,只不過是迫於壓力,不得已才來這裡插隊,順帶著認祖歸宗。
畢竟城裡和村里哪個更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老話說得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
從來只看到人削尖了腦袋往城裡鑽的,壓根沒看到過還有人卯足了勁往村里跑哩。
這事也不光他這麼想,這段日子裡村里嘀咕討論的人也不少。大家都在猜,金家這認回來的親閨女到底能抗到啥時候,才能忍不住跑回城裡。
因此當聽到賀情開誠布公說自己是金家的閨女時,他才有些詫異。
賀情笑得一臉親切,「甜水村是個大集體,大家好我們小家才會好!」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笑臉也淡了幾分,轉喜為憂:
「不瞞您說,昨兒我上工的時候,發現日頭底下雖然曬得慌,這早晚卻寒涼得很,氣候有些古怪。我留神觀察,田裡的秧苗都有些打蔫了。我心裡就懷疑是不是要來寒潮的緣故,所以想提前跟您打個商量,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先打個預防針。要不然寒潮一來咱們可就要遭殃了。」
聽了賀情一番對甜水村的熱愛之詞,陳豐收還沒從震驚之中緩過來。
又聽到賀情說據她的觀察,大概率有寒潮,要注意防範等話的時候,陳豐收不免又覺得有些好笑起來。
這京市來的知青,城裡養大的姑娘,能知道啥田裡的事情,又能曉得什麼是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