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城裡姑娘就是嬌養些
賀情愣怔在原地,心裡卻像是空了一大塊。
原來當初她聽說的那個喝藥死了的知青,就是杜曉玉。
村里人忌諱,都不提名道姓,只說死了個知青。
而大姐金望兒,嫁去了周家田之後也過得不好,幾次來金家哭訴,想讓娘家給些錢進城打工,謀個生路。
趙紅勸她耐煩好好和男人過日子,別生出別的想法。
而金衛民則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金望兒生了周家的兒子,那就是周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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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和金衛民的態度如出一轍:那就是金望兒不該給別人騰位置,周家憑什麼把她趕走。
再後來……很久都沒有消息傳來。
賀情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心,心裡猜疑這場夢來得奇怪。
多半是白天杜曉玉問的那事上引出來的。
她用盡了辦法,就想問出來敖玉河父親是怎麼進城的。
得到了答案相當慘烈,要想回城竟然得靠喝農藥。
今晚賀情夢裡的兩個人,都是出於各種原因想進城而不能,最後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賀情下意識抓緊了自己的手腕,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印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源源不斷的痛感襲來,這才喚醒了賀情的意識。
不行,她絕不能重走當初的老路,也絕不想看到這些事情再發生!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折身起床,躡手躡腳走到床腳的角落裡,輕輕打開小皮箱,從裡面摸出本子和鋼筆揣進上衣兜里,又摸出了幾張錢並硬幣,這才悄悄出了屋。
一輪慘白的月亮高掛枝頭,夜風吹過,讓人忍不住有些心慌。
賀情也沒有走遠,鑽進灶房裡坐在小凳子上就開始提筆寫信。
或許是這幾日的勞動,加上今天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夢,林林總總的事情倒讓這封信寫得相當流暢。
她從田裡勞動著手,寫到自己近日的收穫,又感嘆農民辛苦,自己很想多盡一份力,所以出錢買了些覆膜捐給村里。
信里格外點明買覆膜的錢是之前賀家人給的,所以這覆膜也會以賀家的名義捐給村里。
也算藉此給賀家人做善事祝禱,希望他們平安順遂,無病無憂。
賀情想了想,在末尾又添上了兩句問候。
謹以此信,致以賀家父母、哥哥及妹妹關切問候。
寫畢,才細細折好放進衣服口袋裡,又將三張大團結和幾枚零錢放進貼身的小口袋中。
一切妥帖,賀情才輕手輕腳回屋躺下。
神奇的是,這次躺下竟是一夜無夢,一睜眼已經是天光大亮。
那封信就仿佛是平安符一般,靜靜地貼在賀情衣兜里。
賀情隔著衣服捏了捏,感受到信和錢的存在後,心裡才又踏實了幾分。
感受到身邊的響動,金望兒睜開睡眼,支起身子輕聲問道,「怎麼起這麼早,雞都沒叫呢。」
屋裡還有金招娣,她一張嘴壓根兜不住任何事情,這會也不知道她是睡熟了還是醒著。
因此賀情也沒敢直接告訴金望兒全部事情。
她只是囫圇解釋,「我去大隊部問點事。天還早呢,你再睡會吧。」
金望兒實在困得不行,迷迷瞪瞪又躺下了。
賀情穿好衣服,洗漱過後就輕輕推開院門出去。
外頭還是灰濛濛,天色也像蒙著一層藍色的薄紗。
此時天色尚早,除了偶有幾聲咳嗽,四處一片寂靜。
賀情攏了攏衣服,隻身走在小路上。
還在走出兩步路,突然發現前面樹下有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站在那裡。
賀情心一驚,止住了腳步。
還不等她試探地打招呼,對方已經起身走了過來。
隨著距離的拉進,那層模糊的霧氣漸漸消散,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
「——敖玉河?你幾時來的?」賀情又驚又喜。她其實是想問敖玉河為啥這麼早在這裡等她。
畢竟兩人之前約定的是村口前頭的大槐樹下等。
此時清晨的霧氣和露水將敖玉河的頭髮打濕了幾縷,也不知道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多久。
敖玉河輕輕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我也沒別的事,早去早回。走吧。」
他說得簡短,見賀情跟了上來,也沒等她上前,抬腿就往前面走。
有人相陪,這寂靜的小路也不顯得嚇人了。
賀情腳步輕快地跟在敖玉河身後。
敖玉河沒有說話,只是悶頭往前走。
走了好一會,才堪堪到後山,正是那天賀情偷聽到杜曉玉和敖玉河說話的地方。
這地方多少也容易讓他想起他父親的事情吧?
賀情想到這裡有些不自在,便胡亂找話題:
「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們中間都隔著十萬八千里啦!萬一出什麼事情你都來不及救我了!」
敖玉河沒有停住腳步,他微微側過頭,聲音被風清晰地傳了過來。
「不會。」
賀情有些不信,當即停住腳,想看看敖玉河的反應。
難不成他長了後眼睛,還能隔這麼遠就發現她沒跟上來?
敖玉河當然沒比別人多長一隻眼睛。
他雖然在前頭早,可心耳神意都留意著身後的賀情,時不時就側身看一眼。
只是距離隔得遠,他動作幅度又小,所以賀情才沒有發覺而已。
敖玉河太清楚人言可畏的道理。
況且他家情況複雜,萬一讓旁人沾惹到了他的事情,難免又是一場是非。
既然如此,何必給賀情添一層麻煩。
他故意拉開兩人的距離,一前一後地走著,就是怕村裡有人看到了,又將一些有的沒的閒話傳回了村里,鬧得沸沸揚揚。
她一個城裡嬌養大的姑娘,不該受這些委屈。
敖玉河本來是特意拉開距離,很快就發現了賀情的異樣,他便也停住了腳步。
「怎麼,哪裡不舒服麼?」
賀情一臉驚訝地擺擺手,「沒事沒事,接著走吧。」
沒想到敖玉河真能第一時間就發現她的動靜。
敖玉河聽她沒事,又抬腳就走。
賀情亦步亦趨地跟著。
一路的小路、山路走得也格外安心。
山間清晨的嵐氣飄蕩,空氣十分清新,伴隨著幾聲清脆的鳥鳴,竟給賀情一種踏春的閒暇和清幽感。
過了一個小時,兩人總算走到了三岔路口,站在路旁等紅旗公社的拖拉機。
敖玉河氣息平緩舒展,仿佛壓根沒走這幾里山路。
而賀情卻不是很好受,一邊喘氣一邊拿手左右扇風。
這一路上雖然無事發生,可到底走了這麼遠,山路崎嶇難行,賀情這會只覺得腳掌有些微微的疼。
她雖沒說什麼,臉上的表情卻露出幾分疲倦來。
敖玉河瞥見她額角的汗珠,還有臉上幾分不適的神情,眉頭也皺了起來。
城裡的姑娘果然嬌養些,走幾步山路就不受用了。
難以想像這個姑娘昨天還在秧田裡插秧,也不知道是鼓了多大的勇氣、費了多少力氣才學會下田的。
敖玉河心裡想著,眼睛又打量周遭,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突然他眼前一亮,看向了一個方向。
不遠處有一塊大石頭,正好可以歇腳。
敖玉河心裡雖然覺得城裡姑娘嬌慣,卻又仔細拿衣服袖子將石頭上的灰塵和泥土撣得乾乾淨淨,這才將賀情喊了過來。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