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0塊可不是個小數目，她能做主嗎？
這是賀情第一次來平縣的供銷社。
即使是在當年，她來這裡的次數也不多。
起初是她覺得沒有進城的必要，除了隊裡有任務或者金家要來賣雞蛋之外，其他時候她壓根沒有來的必要。
後來是金家壓根不讓她進城，甚至為了杜絕她進城，怕她逃跑，連一分錢都不給她。
此時賀情被擁擠的人群推搡著，繞了一圈，四處張望。
敖玉河護在她左右，替她擋開橫衝直撞的人群。
走到一處，賀情的眼光瞬間被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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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種子、琳琅滿目的袋裝化肥，牆壁旁的木架子上還展示著好幾種不同顏色的地膜，每一種地膜都一卷卷擱在那裡，活像一幅幅畫卷。
看得賀情目不暇接，不由得暗嘆。
這平縣只不過是個小縣城，東西倒也齊全多樣。
她驚嘆的同時，還有另外一個念頭，要是花二三十塊就能搞定村裡的地膜，價格已經是相當划算了。
地膜的價格要看怎麼個比法，和糕點、糖果、雪花膏之類的奢侈品比，那當然是物美價廉。
只是甜水村的村民們都窮，那些貴重東西壓根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類，唯獨這些種子、農藥、化肥還勉強沾得上邊。
可村民們都是本著一分錢掰成八分錢花，精打細算過日子。
沾得上邊也不等於買得起，買得起也不等於捨得買。
按捺住心裡的想法，賀情嘆了口氣，專心挑選地膜。
她念過高中，書本上的很多知識她都有涉獵。
而前世十年的農村生活，已經把她磨鍊成了一個經驗老道的農民。
這麼些年的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比別的她不敢打包票，比這些農活知識，她有把握得很。
白色地膜是最常見的。
主要是蓄水保墒，增溫的效果差了些。
黑色地膜不是她需要的。
黑色地膜透光率低，能防止土壤里的水分增發，還能抑制雜草的生長，這和她的需求對不上號。
透明的也不好。
最底下還有一卷銀灰色的地膜。
這是果農用得多的，銀灰色地膜既能防治病蟲，又能反射紫外線，有利於果實著色。
看來看去，賀情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她將供銷社賣的地膜都看了一道，發現都是些大路貨，沒什麼特殊的，都和她的要求不太符合。
「這位同志，請問需要什麼，我可以幫你找。」一個熱情的聲音從賀情面前傳來。
她有些驚訝，回過神直起身來，一個打扮爽利的售貨員揚著笑臉站在她面前。
這年頭在供銷社上班那都是金飯碗，不光本人光榮，連帶著家人朋友都長臉又方便，因此沒點關係都進不來。
所以也根本不能祈求什麼服務態度。
賣不賣東西全看他們意思了，說有就有，說沒有就得等著。
而面前的這位女同志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壓根沒有居高臨下的態度，倒讓賀情十分意外。
受到她的笑容所感染，賀情也笑道，「我想找一種地膜，藍色的最好，實在不行紫色的也成。」
售貨員犯了難，「我們擺出來的只有這幾種……」看到賀情有些失望的樣子，她又補充道，「我去後面庫房貨架上瞧一瞧，看有沒有其他的。」
賀情真誠地道了謝，乾脆就在原地等待。
敖玉河看賀情如數家珍般挑選著地膜，一副行家的樣子，看賀情的目光更是多了幾分意外和欽佩。
城裡來的知青，知識面就是廣。
哦……這話比不全面，畢竟不是每一個城裡來的知青都對農活這麼有經驗的。
賀情是獨一份。
那名售貨員轉身進倉庫後，另一邊櫃檯的一名男同志瞥了賀情兩人一眼，也跟著進了倉庫。
看到周鶯蹲身在找地膜，他忙上來勸阻說道：
「周鶯，你快別瞎忙活了。外頭那個女同志哪裡像懂農活的？瞧那模樣，多半是知青。她一拍腦子就在那異想天開要這要那，就是瞎折騰人呢！」
周鶯也沒太理會，仍舊自己專心找藍色地膜。
吳天祿嘆了口氣，滿臉的不贊同。
這周鶯啥都好，見人有笑色，家裡條件也不錯，就是唯獨不會看臉色這一點讓人有些不舒服。
好在兩人平時也算有來往，以後慢慢教她，總能慢慢給她掰正過來。
吳天祿覺得自己掏心費力得很。
要不是看著她合自己眼緣的份上，他也不稀罕費這個勁來教她這些門道。
若沒有他吳天祿多提點，她還在那裡傻傻地埋頭幹活，受欺負還不自知呢。
周鶯聽了他的絮叨，心裡著實不舒服。
但她從小的教養讓她也說不出什麼重話來，況且兩人都在供銷社上班，要是撕破了臉，也不太好。
因此周鶯充耳不聞，只裝沒聽到，仍舊埋頭翻找地膜。
過了半晌，她欣喜喊道：
「找到了！這還是去年臘月周老師特意點名要的，幸好還剩了些。」
吳天祿掃了一眼，「當初你還跟李主管磨了好久，才進了一批貨。誰承想她就買走了一半，還剩了這些在庫房呢。擺了這麼久，可算是有人問津了。」
吳天祿又努努嘴，一臉胸有成竹：
「你瞧著吧，外頭那個女知青身邊那個漢子倒像是村裡的，等會拍板的一定就是他。多半等地膜一拿出去，那漢子就說不行，不買了。這一來二去的，他倆這不是在拿你逗著玩麼？」
周鶯看了他一眼，吃力地抱著一卷藍色地膜，徑直出去了。
她將地膜放在櫃檯上，甩了甩手，這才笑著迎上去，對賀情道：「這藍色地膜可不常見，幸好之前有人訂過貨，還剩了些。不知道你要多少？」
賀情來之前和陳豐收一起算過了，其他的田暫且不用管，最要緊的是秧苗田。
甜水村約莫有十畝，按照一畝秧田1.5公斤地膜來算的話，最少也得15公斤。
她沒有絲毫猶豫，說道：「15公斤吧。不知道這一卷多少錢？」
「一卷十塊，這一卷就有5公斤了。這價格嘛……雖說比普通地膜貴，但是這質量絕對沒話說。」
一卷5公斤，那就是一公斤2塊錢。
賀情在心裡感嘆，這價格也怪不得村民們捨不得，一斤豬肉也才五毛錢一斤。
村民們還是逢年過節或者喜慶日子才捨得買半斤一斤豬肉吃一吃。
至於別的不當吃不當穿的玩意，村民們哪捨得花這個錢。
既然算準了數量，賀情也沒有猶豫，當即拍板：
「行。我要了。」
周鶯聽了臉上壓不住的驚訝。
這……這女同志不用和同伴商量一下，就拿定主意了？
30塊錢可不是個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