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扮豬吃老虎


  城西的糧倉是尚陽郡最大的糧草儲備倉,往來軍資大多存在此處。

  陸遮趕到時,大火已經燒穿了倉頂,火苗沖天而上,借著風勢獵獵作響。

  一人身材肥壯,眉宇間與阿史那骨有幾分相似,正是尚陽太守阿史那力。

  他指著糧草官,跳腳大罵,

  「你是幹什麼吃的?如此重要之地怎麼會失火!」

  糧草官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回身一把拉過軍械處的主簿,

  「你從昨晚就一直呆在這,是不是你碰倒了燭火?」

  軍械處的主簿不入正規編制,只是一名小吏。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Ø55.₵Ø₥

  那小吏臉被熏得黢黑,看不清樣貌,三濾長須都被烤的卷了起來。

  糧草官這番說法,明顯是想拿他背鍋,他卻依然語氣平淡,

  「我昨日深夜便回家了,今晨一回到這,便看到大火蔓延,一直都在救火。」

  「放屁!」

  糧草官偷偷看了阿史那力一眼,一把將小吏推倒在地上,

  「你還狡辯!等查明了火因,太守大人一定治你的罪!」

  「散了!散了!都散了!」

  官兵們推推搡搡驅逐看熱鬧的人群。

  「說你呢!」

  一個官兵伸手推了陸遮一下,只覺好像推到一堵牆上。

  他這一下未推動陸遮,不禁大怒,

  「滾開!」

  手上又使足勁伸了出來。

  陸遮猛然掄圓了巴掌,重重一下抽在官兵臉上。

  他的手可是在冶煉坊論慣了鐵錘的,這一下把那官兵打的眼冒金星,撲通一下栽倒在地上。

  官兵愣愣在地上坐了片刻,忽然發覺嘴角竟淌下血來,這才回過神來,跳起身,

  「敢打爺爺?造反了你!」

  其他官兵急忙圍了過來。

  不等陸遮發話,石虎獰笑著衝出去,眨眼間便將所有人放倒在地上。

  陸遮大步向阿史那力走過去,掏出腰牌猛地一伸,杵在他臉前。

  阿史那力嚇了一跳,向後躲了躲,等看清了腰牌上的字,急忙躬身道,

  「下官見過大人!」

  陸遮揚著臉「嗯」了一聲。

  阿史那力急忙又深施一禮,

  「不知大人怎麼稱呼?」

  陸遮收回腰牌,大大咧咧的叉腰站好,

  「本官叫陸遮,奉了刺史大人的敕令,到這檢查軍餉用度!」

  阿史那力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

  「下官到雍州時日尚短,未來得及聽說大人名諱,還請大人海涵。」

  大爺的!你兄長阿史那骨就是被老子砍得,你還裝不認識老子?

  陸遮暗罵一句,嘴上裝腔作勢道,

  「本官剛進了尚陽就見到你糧倉失火,我看也不必查了。」

  「本官這就回稟刺史大人,就說尚陽被你治理的烏煙瘴氣,我看就給你定個失察無德的罪過吧。」

  阿史那力慌忙拉住陸遮,

  「請大人在城中暫住幾日,給下官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說著,手上偷偷捏了捏陸遮的胳膊,向他連使眼色。

  「嗯...」

  陸遮嘬著牙花,裝腔作勢的猶豫一會,

  「本官一向仁愛,那就給你個機會吧。」

  阿史那力急忙諂媚的笑道,

  「多謝大人。」

  「哎呀!」

  陸遮活動兩下肩膀,

  「本官怕誤事,這兩天日夜兼程,乏得很。」

  阿史那力忙道,

  「下官這就給大人準備府邸,再為大人接風洗塵!」

  陸遮撇著嘴「嗯」了一聲,拍了拍阿史那力的手背,

  「府邸...要上等的!」

  阿史那力連忙點頭道,

  「包您滿意!」

  石虎看著陸遮欠揍的德行,小聲嘀咕起來,

  「陸仙人怎麼突然轉了性?」

  沈肅湊過來,繃著臉認真的答道,

  「大人這叫示敵以弱,騙他們放下戒備。」

  石虎「哦」的一聲恍然大悟,看著陸遮的眼神又敬佩了幾分。

  阿史那力剛到尚陽上任之時,就開始在城中征占民居給自己修建府邸。

  這幾日剛剛完工,還沒來得及搬進來,陸遮便住了進來。

  他隨意溜達了一圈,見到處裝飾精巧,雕樑畫棟,比自己在雍州城的住處強上百倍,

  「大爺的!這得霸占了多少百姓的土地,才蓋得出這樣的宅子?」

  沈肅站在風雨長廊外,輕輕摸著血紅色的廊柱,

  「百年豪族的底蘊,一向都是用寒門的骨壘成的。」

  朱紅高牆外,落日漸漸西沉。

  餘暉穿過窗子,照在阿史那力的桌前,

  「幸虧咱們動作快,若是慢了半個時辰,糧倉便燒不上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慢條斯理的修剪著一株海棠。

  「就是這狗奴種殺了大伯!」

  說話的人是阿史那力的堂侄,阿史那天光。

  他站在桌前,緊緊握著一把短刀,

  「我現在就帶人去殺了這狗奴!」

  「胡鬧!」

  阿史那力怒聲大喝,震落了一片花瓣。

  他隨手拿起花瓣緊緊攥在手裡,

  「他現在是慕容伏羅手下校尉,統領三萬朔風騎,貿然殺了他,慕容伏羅定會追究。」

  阿史那力深吸口氣,鬆開被碾碎的花瓣,

  「你去春芳閣找幾個丫頭來,這狗奴出身邊鎮,定是只吃過糙米,給他弄點細糧,拖他幾天,打發他回去。」

  說著,又重新修剪起那株海棠,

  「現在萬事都要忍,等幽州那邊事定,咱們離開此地之時,再去找那狗奴算帳!」

  手中剪刀猛然握緊,一朵海棠隨風而落,掉在泥土中。

  將夜之時,阿史那力命人備好了接風宴,眾人簇擁著陸遮坐在了上首。

  席上,觥籌交錯,尚陽郡大小官員輪著番的向陸遮敬酒賠笑。

  席下,妙齡舞女若隱若現的露著雪白柔軟,扭動著曼妙的腰肢。

  陸遮漲紅了臉,端起酒杯和阿史那力輕輕碰了碰,大著舌頭道,

  「失火的事就...」

  他抻著脖子打了個酒嗝,

  「就算了,但是帳本還是要看的。」

  阿史那力輕笑道,

  「托大人的洪福,今天的大火雖然燒了糧草,帳簿卻一本沒少。」

  陸遮喝的左搖右晃,連酒杯都端不穩了,

  「還是...還是你阿史那大人有福氣!看帳本!看完了本官好回去交差!」

  阿史那力連連點頭,

  「下官叫人連夜送來。」

  陸遮「哎」了一聲揮揮手,杯中酒水撒了自己一身,笑眯眯的盯著席下的舞女,

  「明天再送!夜晚只談風月,不談公務!不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