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略懂一二
「世子忘了,我這前半生顛沛流離,逃過許多地方,包括佘北大銅礦山。」
「所以,你進去了?」
「不必進去。」
「你會看山脈風水?」
「略懂一二。」
謝羨予問的緊,明昭答的坦蕩。
「……好,我會讓人去查,若是真的,便又是大功一件。」
正如世人傳聞,謝羨予並非什麼坦蕩的正直人臣,他沒什麼野心,但又不想居於人下,他不需要掌握絕對的權利,那是帝王該做的事。
他要做的,是取得帝王的信任。
自古以來,宦官弄權是最不要緊的,而他這麼一個病秧子也一樣。
明昭與他則是完全相反。
她想要權。
姜勤義位至尚書,那她就努力往上爬,爬到有一天,姜勤義要跪在自己腳底下的那個位置。
被人踩在腳底下踩怕了,那種幽居柴房,連吃一頓餿飯的日子明昭再也不想過了。
謝羨予知道明昭有所隱瞞,這個鄉下來的小姑娘,絕不似表面這樣簡單!
隔著安靜廳堂,一人靜坐,一人靜躺,卻都是各懷心思。
傍晚,隔壁的客房中傳來滲人的慘叫聲。
明昭猛的被驚醒。
啪!
帶著倒刺的鞭子沾了鹽水甩在隆五身上,僅一下便甩的他皮開肉綻。
隆五哆嗦著嘴唇,劇痛從胸前傳來,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可知,你的家人,此刻就在隔壁。」午亥將長鞭放置一旁,改為用刀,「你說,我要是割下你一根手指,給你兒子送過去,他會不會怕?」
「你……你就算殺了我,我也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在隆五心中,他背後的主子早就已經為他的家人安排好退路。
「倒是硬氣啊。」午亥輕嘆了口氣,上前抓住他的頭髮,將匕首從他的手上划過,鮮血順著衣角就躺了下來。
隆五疼的直抽氣。
「可惜了這麼忠心的狗,跟了個沒良心的主,給我帶進來。」
午亥拍了拍手,很快一個八九歲的小少年就被人帶了進來。
少年怯生生縮著脖子,顯然被方才的一聲驚叫嚇得不輕。
隆五睜大了眼:「莊兒,你怎麼在這兒?」
少年正是隆五最小的兒子。
他有四個女兒,唯兒子最小,從小就是被他自個嬌養的,生怕這唯一延續下來的香火出事。
隆莊最初並沒有認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親爹,愣了一會兒,聽到聲音瞬間放聲大哭。
「爹,你怎麼了爹,你流了好多血啊爹!」
隆莊想撲上去,被午亥揪著衣服領拎了回來。
這一次,匕首架在了隆莊的脖子上。
「你要做什麼,你放開我兒子,有什麼事情沖我來!」隆五大驚失色,憤力的掙紮起來,試圖掙脫身上的麻繩,「你別動我兒子,堂堂金林鐵衛,將刀對準一個小孩子算什麼本事,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啊啊啊啊!」
隆五聲嘶力竭,恨不得能立刻代自己兒子。
隆莊嚇的眼淚直流,哆嗦著開口:「爹,救我啊,爹!」
匕首深入皮膚稍許,隆莊疼的尖叫起來。
「我說,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求你別傷害我兒子。」隆五的聲音帶了哭腔。
午亥輕笑:「若早些配合,你兒子也不必受這些罪。」
隆五怨毒的盯著他:「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在哪兒找到的我兒子。」
「自然是在你家。」
「不可能!」隆五不可置信:「她明明答應我的,倘若一朝東窗事發必定會保我家人安然無恙,最差,最差也要保我兒子,你們怎麼可能找得到?」
「天子腳下,她能將你的兒子送到何處?」
……
伺候的丫鬟端著湯藥蹲在窗前,一旁是先前明昭見過的女大夫。
「姑娘底子不好,這些傷口大大小小深淺不一,恢復起來自然就慢了,不過從這兒到京城還有不少日程,世子吩咐了,回程的馬車不會快,以免顛著姑娘。」
「還沒問大夫怎麼稱呼?」
「姑娘不必這般拘束,我姓燭,姑娘可以叫我螢娘。」
明昭點了點頭,這會兒丫鬟撤下了湯藥,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姑娘別動,我來替姑娘施針。」螢娘掏出針包,裡頭是大大小小的銀針。
橙色夕陽的光影從窗外傾斜而來,針尖上一閃而過的刺眼光芒。
明昭下意識後退,臉色也跟著白了。
螢娘察覺不對,低頭問她:「姑娘怕扎針?」
明昭回了神,記憶中被毆打虐待的場景仿佛退潮般的飄遠,她強撐著扯出一抹笑:「沒有。」
「放心吧姑娘,我下手很輕,絕不會扎痛你的。」螢娘溫柔一笑,掀起了她的衣裳。
沒有被包裹的傷口露出猙獰的疤痕,有新傷未愈,也有陳年舊傷。
那些傷口太深,以至於已經與手臂的顏色相近,卻也顯得可怕。
這樣的傷,明昭的身上有很多。
即便是見慣了各種傷勢的螢娘也忍不住心怵。
手臂上也就算了,連背上,腿上,甚至腹部也有。
還有幾處燙傷,皮膚揪在一起又重新長開,粉白的顏色交映著。
憑螢娘的經驗看,這是用的滾燙的木炭燙的。
明昭在想芙蓉的事。
或許她可以請謝羨予幫忙。
只是他們互惠互利,謝羨予沒拿到大銅礦山的具體消息之前,只怕不會再答應她的任何要求。
明昭一時犯了難。
一直等到二十四根針盡數沒入皮膚,螢娘的聲音才在耳邊響起:「姑娘,已經好了,半個時辰之內都不要動,半個時辰之後,我會來收針。」
「好,多謝燭大夫。」
「姑娘客氣了,叫我螢娘就好,我就在對面,伺候你的丫頭叫聽水,有什麼事,姑娘儘管吩咐她來叫我。」
明昭點了點頭,猶豫再三還是叫住了螢娘:「謝世子現在在何處?」
螢娘笑問:「姑娘有事的話我去幫姑娘通傳一聲。」
「好,多謝螢娘。」
聽她換了稱呼,螢娘這才笑著退出房間。
房門關上的瞬間,笑意溫柔的女子便立刻換了一副面孔,罵罵咧咧的進了對面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