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熾熱的情愫消散
一頂極為尋常的軟轎,緩緩駛向宮門。
裡頭的人正是蘭曦公主。
她虛弱地依靠著,靜靜等待著時機。
終於,軟轎停頓下來。
「首輔大人!」
「恩。」沈徹沉聲回應。
此刻正是官員午間休憩之時,沈徹尚未用膳,正欲前往西暖閣探望江晚卿。
打了招呼,他抬腳就要走,忽聞轎內異動。
蘭曦公主聞聲,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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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她便從厚厚的轎簾里摔跌出來。
蘭曦公主髮髻散亂,宮裝也被乾涸的血跡浸透,再無往日半分端莊儀態,狼狽不堪。
沈徹蹙眉,驚詫開口,「蘭曦公主?」隨即抬首看向林風,「這是……?」
林風鎮定回話,「屬下奉旨,送蘭曦公主出宮!」
宮道上,亦有零星行人。
蘭曦公主一直以白紗遮面,她的面容自是無一人識得。
林風還是謹慎地將人塞回軟轎中,隨即對沈徹恭敬示意,「大人,請借一步說話。」
二人行至宮牆邊,林風壓低聲音,「江姑娘身上的蠱是蘭曦公主所下,眼下已用她的心頭精血為江姑娘解了蠱。」
「晚兒可平安?」沈徹急切地問道。
「大人放心,江姑娘已無大礙!」
沈徹眉頭稍松,「你去辦差吧。」
陛下是何意,他亦不會過問,回首看了眼宮道上的幾個人。
再次對上林風的目光。
林風會意,頷首道,「屬下明白,必不會走漏風聲!」
沈徹目送那定軟轎重新抬起,神色冰冷地轉過頭。
他步履沉穩地徑直往西暖閣方向行去。
宮苑深深,朱牆夾道。
午後的陽光被高聳的宮牆切割,投下明暗分界的陰影。
蘭曦的下場乃是咎由自取,縱是萬般懲處,亦難消其罪!
如今境況,陛下的情意雖隨著蠱蟲消逝,但晚兒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比他預想的還要重。
宮道盡頭,一名御前內侍匆匆而來,面上帶著恭謹的笑意,「首輔大人安好,可巧遇上了,陛下命奴才來尋大人即刻去紫宸殿一趟。」
沈徹腳步一頓,眸色微凝。
這個時辰……
他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有勞。」
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西暖閣的方向,隨即收回,「本官這就隨公公面聖。」
紫宸殿內,檀香氤氳。
年輕的帝王端坐御案之後。
他放下硃筆,抬眼看向走進殿中,躬身行禮的沈徹。
「淮之來了。」蕭祁唇角噙著一絲淡笑,語氣聽不出情緒,「免禮,來得這般急,午膳怕是尚未用過?」
沈徹站直身體,垂眸恭謹道,「臣掛念晚兒,聞其身子好轉,正要前去探望。」
沈徹再次躬身,「臣代晚兒的家人謝陛下隆恩!」
他句句未提江家,那些不配踏入紫宸殿的人,不值一提。
蕭祁抬眼,指尖在御案上輕輕一點,放下奏摺,「好說。」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朕叫你來還有一事,謝玄掌管的謝家軍需派人去收攏,你可有合適人選?」
此事極為棘手,雖是謝家軍,實際上姓謝的人沒幾名,卻皆是追隨謝玄幾年的舊部。
倉促間要尋一穩妥之人收服其心,納入麾下,談何容易!
沈徹思忖片刻,開口道,「如今秦行舟已入了謝家軍,臣以為,可自軍中擢升兩位素有威望的將領協理,再遣一位老成持重之人為監軍,若秦小將軍得力,假以時日,必能統領全軍,為陛下分憂!」
「哈哈哈!」蕭祁朗聲大笑,「淮之真乃朕之智囊!」
他他霍然起身,隨手扯過椸架上的大氅披在身上,「走吧,去西暖閣看看你表妹!」
「臣,遵旨。」他微微側身,讓出通往殿門的路。
西暖閣內,地龍將屋子燒得暖意融融,
江晚卿斜斜地倚靠在軟枕上曬日頭,目光透過窗欞,望著似是披了一層雪色棉被的宮殿出神。
蕭祁和沈徹進來,就見到這一番景象。
那榻上的人兒,臉色依舊蒼白,如同上好的白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長發未綰,柔順地披散在肩頭,更添幾分病弱。
她纖長的睫羽輕輕顫了顫,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躺著!」蕭祁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沈徹緊隨其後,目光在江晚卿的臉上定定地逡巡。
「陛下……表哥......」江晚卿聲音細弱。
蕭祁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似乎放柔了些許,但那審視的目光卻未曾放鬆分毫,「感覺如何?」
「謝陛下關懷,身上松泛了許多。」江晚卿低垂著眼帘,避開了那過於銳利的視線。
「嗯。」蕭祁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她蒼白的面頰,隨即轉向站在稍後位置的沈徹,「你不是掛念晚兒麼?近前看看。」
沈徹依言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關切,「晚兒,可還有哪裡不適?」
江晚卿抬眼看他,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淺笑,那笑容虛弱卻真實,「我很好,身子也有了力氣。」
「那便好。」沈徹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聲音也柔和了幾分,「安心休養,過些日子也近年關了,便可回去好好過個年。」
沈徹總算舒了口氣。
「年關……」蕭祁才想起這茬,目光落在江晚卿蒼白的臉上,「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身子養回來,屆時還要參加宮宴。」
江晚卿點點頭,乖巧應道,「是,陛下。」
沈徹的目光在江晚卿臉上停留片刻,確認她精神尚可,方才緩緩收回。
他再次躬身,「陛下若無其他吩咐,臣告退。」
蕭祁擺擺手,對沈徹道,「去吧。」
沈徹依禮退出西暖閣。
內室,一時只剩下蕭祁與江晚卿兩人。
蕭祁並未離開,反而在榻邊的紫檀木椅上坐了下來。
他並未再看江晚卿,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龍紋玉佩,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積雪覆蓋的琉璃瓦頂,眸色深沉,辨不出情緒。
江晚卿錦被下的手指卻微微蜷縮起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帝王身上那股無形的壓力,即使他沉默著。
蠱毒已解,那份曾讓她沉溺失控的熾熱情愫已然消散,心中對蕭祁的悸動,亦都在她可控制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