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終章(上)
夜半,
村落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山腳下慢慢騰起白霧,將整個村落籠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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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點著幾盞昏黃的燈,濕氣一點點滲進屋內,泥土的氣息在屋子裡蔓延開,房屋雖簡陋可也隔絕了大部分的外界風雨。
念汐和裴鶴靜靜依偎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黑沉沉的天色,二人都沒有說話,卻都無比珍惜此刻的溫馨。
今日,他們誰都沒有提明日的分別,就如從前在這裡一樣,一日三餐,閒話家常。
念汐做了自己拿手的飯菜,而裴鶴就在旁邊打下手,看著念汐低頭忙碌,有那麼一瞬間,裴鶴竟覺得他們如同平常的新婚夫妻,充滿甜蜜與柔情。
其實任何時候,只要念汐在他的身邊,他的心裡都只有明亮和柔軟。
他側頭看了看,不知何時念汐已經沉睡,她靠在他的肩上,長長的睫毛下一片陰翳,鬢邊的幾縷發隨著面龐的弧度隨意落在頰邊,那樣沉靜又美好。
與她在一起的這兩年,如一場美夢。
此刻,夢境將醒,除了不舍,更多的是沉痛。
幾乎是一瞬間,裴鶴就紅了眼,他下意識的別過頭不想讓念汐看到他的情緒,可下一秒,他又在心底嘲笑自己,面對分別時甚至還比不上一個女子來的勇敢。
雨勢在漸漸變大,而念汐的呼吸聲逐漸平穩,裴鶴知道自己應該將她抱到床榻上休息,應該讓她睡的舒服一些。
可......一向溫柔體貼的裴鶴,此刻只想放縱自己的私心,他想這樣被她依靠著,哪怕是最後一次。
天將明時,雨停駐霧散去。
裴鶴將念汐放到床榻上,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他小心翼翼的低下頭親吻著她的額頭,
門外已經傳來了敲門聲,他恍若未聞,輕輕的將念汐的手握在掌心中,眼中瀰漫不舍。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再次傳來,
他終於站起身,抬手拂去眼角濕意,沒敢再停留,快步而匆忙的走出了院子。
院外已經站滿了等候他的暗衛,他回頭看了一眼隱匿在清晨霜霧中的小院。
這裡將會是他此生最懷念的地方,因為東樾有他心愛的女子。
他暗暗發誓,若有一日登得大寶,此生,為了子民,為了阿念,他不會對東樾發動戰爭。
他希望她一切都好。
終有一日,他會盡他所能,再次與她相見。
——
隨著暗衛擁簇著裴鶴離開,念汐也慢慢睜開了眼睛,她慢慢坐起身依靠在床架上,杏眸一瞬間傾瀉落寞。
原來,在分別面前,她也不是那麼勇敢,只能用裝睡來掩飾自己的不舍。
她就那樣靠在床榻邊,直到顧清牧走進來。
顧清牧輕輕走到床榻邊,握住她的手,溫聲道,「阿姐,我們回家吧。」
念汐點點頭,她想揚起一個笑容,卻發覺自己無法裝出無所謂的樣子,最終她還是問道,「是裴鶴讓你來的?」
顧清牧點點頭,將一塊玉質的牌子遞過去。
「這是他讓我交給阿姐的,他說,有了這塊玉牌,阿姐可以隨意出入西疆,沒有人會攔著你。」
「或許,他還是希望你能和他走的。」
那塊玉牌通體瑩白,觸手溫潤,像極了裴鶴手心的溫度,握在手裡,就像感受著他殘留下的體溫。
她將玉牌收好,然後搖了搖頭,溫柔而堅定的同顧清牧說,
「他有他的戰場,而我有自己的選擇,相伴一程已是幸運,剩下的......不必強求。」
除非,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可那都藏在未來的迷霧裡,她不想去想,一切自有天意。
____
半年後,
念玖堂生意如故,念汐又新招了一個女學徒,如今藥鋪的生意已經不需要她操心太多,除了每月末算算帳本,餘下的時間都在陪著家人。
前幾日,宋府傳來消息長公主已經有了身孕,念汐高興不已,慌忙帶著禮物去了宋府。
齊玉卿被一群下人擁簇著,看見念汐想看到了救星。
她把下人們攆出去,房間裡終於清靜了些,她拉著念汐一個勁的訴苦。
「懷夕,你再不來,我都要被宋羨安安排的婆子們煩死了,這才剛有身孕,她們就整日給我補這個吃那個,你看我,身上都肥了一圈了。」
念汐笑呵呵的看著日漸豐腴的齊玉卿,
「宋大人心細如髮,如今又因江南貪污一事耽擱在那裡,一時回不來擔憂你而已。」
「你可不要給他說好話了,哪就那麼脆弱了,當年母后懷著皇兄和我的時候,還隨父皇親征呢,我齊玉卿的孩子,可不能軟弱了去。」
念汐將下人留下的燕窩端過來,笑盈盈的說,「長公主說的是,都怪宋大人多事,這燕窩窩餵你可好?長公主可否賞個臉?」
齊玉卿瞪了她一眼,倒是順從的將一碗燕窩慢慢吃下,她輕撫著小腹朝念汐看過去,
緊接著「呀」了一聲,臉色當即不太好看,關切的問,
「我怎麼覺著你這臉色越來越差呢?這幾日鋪子裡太忙了?」
念汐輕撫了下臉頰,原本粉紅的面此刻隱隱透著青白,其實這些時日以來她已經儘量不讓自己太過忙碌,距離墨太醫的五年之說已經超過一年了,這期間她也曾僥倖過,或許那蝕心之毒已經在體內消亡,
然而,近些時日夜夜難眠又夜半盜汗,讓她越來越力不從心,每每從詭譎的夢境中驚醒,她都不得不逼自己面對那個可怕的事實。
可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日益衰老的父親。
她不肯說,齊玉卿卻什麼都知道,「謝淮聿不是尋了很多藥方,難不成你沒有按時吃藥?」
念汐搖搖頭,
自從裴鶴走後,謝淮聿幾乎成了念玖堂的常客,甚至,他還經常去家裡和顧德忠下棋長談,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甚至,在得知念汐不肯好好喝藥的情況下,將藥熬好親自送到永濟巷叮囑她,這半年來風雨無阻,最為奇怪的,是他再沒說過重續前緣的話,倒是讓念汐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