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員跋扈


  笑聲刺耳,帶著奚落。

  宗秀扭頭看去,就見六個騎著高頭大馬,馬後各自跟著書童的年輕男子。

  得,一看就是官宦子弟,普通人上學哪有帶書童的。

  姜晨見到來人,慌忙上前行禮道:「小的姜晨,見過長孫公子、房公子、魏公子、秦公子、杜公子,柴公子。」

  「呵呵,你倒懂事。下去吧,這裡沒你的事。」

  剛出言譏諷的白衫公子直接趕姜晨走,同時縱馬來到涼亭之內,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宗秀。

  「你就是新來的算學助教?」

  宗秀看了看姜晨,後者回了個無可奈何的眼神,急匆匆的離去。

  唯一能正常和他說話的人走了,宗秀嘆了口氣——他已經猜到這幾個人的身份了。

  除了和老李一起打江山的鐵哥們的子嗣,普通人誰敢在國子監內縱馬,順帶挑釁夫子?

  

  「喂,嚇傻了嗎?問你話呢!」

  白衫公子揚起馬鞭,在空中打了個響鞭。

  鞭聲一響,就有人大笑:「令武兄,莫要嚇到夫子。哈哈……小小年紀嚇出毛病來可就麻煩嘍。」

  「嚇壞了剛好!下月的蒞試就免了。」

  柴令武冷哼一聲,用馬鞭杆捅了捅宗秀的肩膀,道:「聽懷亮說,昨天夜裡和你談好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被接二連三的挑釁,宗秀面帶不悅,他沒想到這些長安城的小國公會如此紈絝。

  柴令武距看到宗秀臉上的表情,不禁大笑:「吆,這表情是不服氣啊。」

  宗秀正要說話,就見一身穿輕皮甲的公子道:「柴令武你夠了,咱們是來找夫子談事情的,你這樣如何談的下去。」

  那人一開口,就有人附和。

  「秦兄說的對,夫子剛到,很多事情不了解,有什麼話咱先好好說,真談不下去了再動手不遲。」

  「是啊。懷亮昨天不就和夫子談好了嗎?大不了舍他幾個銀錢,何必非要動手。兩年打走了五個夫子,這個剛來就被趕走,陛下那怕是不好交代。」

  柴令武不樂意了:「秦懷道,魏書玉,你們倆精通算學,不擔心蒞試,我們幾個可擔心著呢。」

  秦懷道白了柴令武一眼,翻身下馬,走到宗秀面前,拱了拱手算是見禮:「在下秦懷道,胡公秦瓊之子,見過夫子。」

  說完,秦懷道又一一指著其他五人說道:「他叫柴令武,譙公柴紹的大公子。」

  「這位是長孫沖,趙公長孫無忌之子。」

  「魏書玉,鄭公魏徵之子。」

  「房遺愛,梁公房玄齡的二公子。」

  「杜勾,萊公杜如晦杜家二公子。」

  秦懷道介紹完眾人後,又道:「夫子,我們哥幾個的來意和懷亮一樣。想必蒞試的事情,懷亮和你說了吧。」

  宗秀麻木的點了點頭。

  他被驚到了!

  這呼啦啦的來了六個國公的公子,算上昨夜見的程懷亮,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家的子嗣,他見了快三分之一。

  就憑這幾個人的身份,別說趕走國子監教學的夫子,就算長安城都能橫著走。

  長孫沖、柴令武、房遺愛、魏書玉、杜勾幾人見秦懷道下馬了,也翻身下馬,各自身後的書童急忙拍乾淨地上的蒲團,侍候著五人落座。

  魏書玉俯在書案上,懶洋洋的說道:「今一大早懷亮就和我們說了,你答應在下個月蒞試給他評優,我們幾個差不多意思。」

  長孫沖接口道:「懷亮不過請你喝了頓酒,我們也可以給你好處。說吧,你想要什麼。」

  柴令武冷笑道:「你有三個選擇,要麼拿了好處辦事,要麼自己滾蛋,要麼我們幫你滾蛋!」

  「令武!」

  秦懷道瞪了柴令武一眼。

  他感覺柴令武這樣只會越鬧越僵,萬一再和之前的五任算學助教那樣,寧可挨一頓毒打,也要把他們作弊的事情上達天聽,鬧到陛下那裡,肯定少不了一頓說教。

  柴令武哈哈一笑:「行,我不說了。你若談不好,我再動手。」

  秦懷道又對宗秀抱了抱拳:「宗助教,你的事我們也聽說了。在下佩服你仗劍殺敵的勇氣,可長安城與武威郡不同,有些事並非一時意氣就能做的。你也看到了,今個若不給個準話,面子上當不好看,所以……」

  宗秀深深的吸了口氣,平復下心中的怒火。

  他現在很鬱悶。

  是,對方都是王公貴胄,身份他惹不起。

  可惹不起不代表他不會生氣!

  而且姜晨也和他說了:蒞試之後,老李極有可能會親自考核算學,一旦發現有作弊嫌疑,國公子嗣們最多挨幾句責罵,他這個幫忙作弊的夫子就成了欺君之罪。

  宗秀雙眼微眯,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那就打到你答應!」

  柴令武霍然起身,手中馬鞭高揚,作勢要打,卻被秦懷道擋下。

  旁邊的房遺愛也起身冷笑道:「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長孫沖、杜勾、魏書玉雖沒動,卻都是眼神不善。

  見眾人冷冷看著自己,宗秀心裡也有點犯怵。

  可他很清楚:國公子嗣發起火來固然可怕,老李動怒則更可怕。

  比起得罪老李,不如得罪這幾個小國公。今天若不施點手段降服這幾個刺頭,以後別想在國子監混了,說不定連長安城都待不下去。

  念及此處,宗秀強行鎮定心神,冷笑道:「你們一個個貴為國公之子,不思進取,不想著憑自己的才學通過蒞試,反而一門心思作弊,此等行為,羞是不羞?」

  「算學之道,為諸學之基,連最基本的數理都不想學,你們對得起自己的身份嗎?」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想學的,我可以教你們!只要按我的方法研習算學,我保證你們下個月都能通過蒞試。想讓我幫你們作弊,絕無可能!」

  宗秀說的大義凜然,柴令武、長孫沖等人卻哈哈大笑。

  「大言不慚!算學雖是六學之末等,卻也絕非十天半月所能掌握,你年紀輕輕有幾分本事,敢在這裡口出狂言,說要教導我們。」

  「真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就你還教我們?小子,你不過是機緣巧合,才能到此。若論真才實學,怕是連國子監的生員考核都不過了!」

  宗秀挑釁道:「想知道我有幾分本事,何不親自一試?我既敢放話,就有必勝的把握!莫說我不給你們機會,今天你們要麼打死我,要麼老老實實做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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