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請陛下開恩
後面的話,程咬金沒有繼續說,可老李明白著呢。
李世績斥道:「這個宗秀好大膽子,敢要挾陛下,真是膽大包天。陛下,如此大不敬的臣子,不如交給末將懲處。」
魏徵和房玄齡對視一眼,他們也明白李世績是在變相的幫宗秀。
前後幾天功夫,先是『數字』『公式』問世,後是『全新的珠算口訣』橫空出世,皆是算學一道的壯舉,宗秀確有其才。若真這個時候被陛下責罰,還真是士林的損失。
魏徵隨手撥著算盤:「陛下,這新型算盤搭配宗秀所創口訣,比之算籌可謂是天差地別,若能得到乘除口訣,也是一件幸事。」
房玄齡笑道:「我現在相信盧公剛才的話了,有了這口訣,以後用算盤計算,倒是比算籌方便。此法若能和數字、公式一起推廣,亦是一件美事。」
這倆人精聰明著呢,既不求情,也不煽風,逮著新型算盤和口訣一頓夸。
老李何等精明,哪看不出群臣的用意,淡淡的說道:「知節,宗秀想討要何人?」
程咬金見有戲,忙道:「陛下,你先說這口訣能不能換個人。」
老李捋著龍鬚,心裡也有火氣,可他亦不是氣量狹隘的昏君。
老李深蘊帝王惜才,方是天下長治久安之道,無奈道:「此口訣簡單易懂,運算便捷,若他的乘除之法果有其用,便是許他個公主都行。」
「嘿嘿,公主就算了,我那賢弟挨了頓鞭子,對公主怵著呢。」
程咬金見老李鬆口了,笑著打哈哈,群臣起鬨,長孫無垢更是笑罵:「盧公說什麼渾話,大唐的公主還能是吃人的老虎不成?」
李世民對程咬金是又愛又氣,呸道:「他就如此看不上朕的公主?速速說來,他到底想求何人。」
笑話一說開,氣氛緩和了許多,李世績也催促道:「知節,你快說說,宗秀要求的到底是什麼人。」
程咬金收了笑臉,環視眾人一周後,忽然跪在老李面前。
這一跪,群臣驚了。
老李更是起身道:「知節,你這是為何?都是自家兄弟,快快起來。」
程咬金搖頭道:「陛下,我那賢弟所求之人太過緊要,臣還是跪著說吧,省的一會您發雷霆之怒,著人打俺板子再下跪。」
「盧公……我且問你,宗秀所求之人,可是宮中之人?」
長孫無垢鳳眼帶著疑惑,聲音冰冷。
程咬金搖頭道:「不是,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女人,卻也是一個讓天下人畏之如虎的女人。」
李世民心中『咯噔』一下,冷著臉道:「知節,你確定宗秀要討的是那人?」
當初蘭陵公主懷疑宗秀的時候,李世民曾著內衛將宗秀進入長安城的行蹤全部調來。他很清楚宗秀這幾天住哪,遇到過誰。
美女!一個不在皇宮,又讓人一見傾心的美女,除了那個人的女兒,還有誰?
也只有那人,才有讓宗秀迷戀的可能。
也只有那人,才會讓程咬金跪在地上請求!
可那人……
李世民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握拳:「知節,你可想好了再說!」
「陛下,臣想好了。」程咬金一咬牙,五體投地的跪在老李面前,高聲道:「陛下,宗秀所要討的人,正是易鳳閣花魁,易傾情!還請陛下開恩,全了他這個心愿吧。」
『嚯』
老李猛地站了起來,一臉怒氣。
長孫無垢同樣面色驚懼,她十三歲便嫁給老李,近二十年的夫妻,自然曉得自己的愛郎此刻心中何等震怒。
而程咬金話音一落,群臣儘是大驚,李世績、魏徵、房玄齡、柴紹、長孫無忌、褚遂良、尉遲敬德等知曉這段往事的老人,全都驚懼的看著老李。
程咬金還在苦苦哀求:「陛下!此事皆因我一人引起,若非我那不孝子帶宗秀去了趟易鳳閣,宗秀也不會迷戀上易傾情。年輕人為愛成痴,色膽包天,若陛下要怪罪,俺老程願一力承擔!萬望陛下開恩,看著他獻出珠算口訣的功績上,全了他的心愿吧。」
「你!你!」
李世民氣的渾身發抖,指著程咬金的手也顫顫巍巍。
長孫無垢急忙起身:「陛下息怒,龍體為重。」
說著,長孫無垢還瞪著程咬金道:「盧公,還不快快收回剛才的渾話!」
若是過去,程咬金還真嬉皮笑臉的過去了,可這次他前所未有的認真,跪在地上,以頭搶地。
「請陛下開恩!」
「請陛下開恩!」
「請陛下開恩!」
磕頭之聲接連不斷,程咬金的額頭沾滿血跡。
李世民氣的大袖一擺:「你若喜歡跪,那就跪著吧。」說完,拂袖而去。
長孫無垢忙跟在後面,夫妻二人向後宮而去。
等兩口子走了,李世績上前嘆道:「咬金,你這是何苦呢。」
他叫的是『咬金』,既不是盧公,也不是『知節』。
咬金,那是他們當年瓦崗寨聚義時的稱呼。
一聲『咬金』,喚起往事。程咬金跪在地上,淚如雨下:「老徐,難道你忘記當年我們結拜時候的誓言了嗎?兄弟身死,不能搭救也就罷了,兄弟之後,還要淪為娼妓,嗚呼哀哉,俺老程心痛啊!俺老程心痛啊!」
程咬金痛苦的哀嚎著,魏徵、李世績二人想起往事,也是眼帶淚花。
「罷了,罷了,天賜良機,既然有希望救出五弟之女,老夫便拼了一身剮,與你一起求陛下一求。」
李世績跪在地上,轉頭對魏徵道:「大哥,你跪是不是跪?」
曾經的瓦崗四十六友,魏徵排行老大,李世績這聲大哥沒喊錯。
時隔多年的稱呼再次出現,恍惚間,魏徵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當年一起占山頭,打天下的日子。感慨之餘,也不說話,一掀袍子,就地跪倒。
大明宮內,三個大唐權力巔峰的大臣跪成一排,默默的流著淚。
後宮中,李世民暴跳如雷,再無昔日的明君氣度,瘋狂的打砸著東西,抓到什麼摔什麼。宮女太監嚇的跪成一地,長孫無垢同樣臉色蒼白。
「反了!反了!都反了!」
「當年朕殺單雄信,他們不開口,現在一個個跪在地上,求朕饒了單雄信的女兒,這是存心讓朕難看!」
「該死的宗秀,朕昨夜就該活颳了他!」
等李世民砸累了,『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厲聲吼道:「來人,傳朕的旨意,宗秀目無君上,其罪當誅,現在就去砍了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