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皇宮的酒


  宗秀依稀記得,李道宗後來因為捲入房遺愛謀反案,坐罪流放,病死途中。

  而李道宗剛為了還他恩情,要幫他殺了崔賢文,宗秀也不想這麼一個重情重義的人晚節不保。

  反正該說的都說到了,至於李道宗如何取捨,那就看他自己。

  宗秀拿起筷子招呼著易傾情吃飯:「丫頭過來,今天一定要多吃點。哈哈,江夏王爺親自下廚做的飯一輩子能吃幾次,快吃,快吃。」

  

  易傾情也放下吃飽了鬧困的金虎,笑吟吟的坐在旁邊開吃。

  主僕二人吃的歡暢,而李道宗卻像個木頭一樣坐著一動不動,雙眸中帶著糾結和為難。

  等宗秀吃飽喝足了,看了看天色:「王爺,這天也不早了,若沒旁的事麻煩讓船靠岸,我回去還有事呢。」

  李道宗沒有立刻答應,若有所思的問道:「宗大人,若我主動向陛下提出留在長安,餘生如何?」

  「都自願當安樂王爺了,陛下還能為難你不成?」

  宗秀說完,復又壞笑道:「王爺以後若是無聊,不妨帶幾個家丁逛逛街,干點吃霸王餐、欺男霸女的勾當。嘿嘿,人這一生很短,不多嘗試幾種活法,豈不是白活了?」

  「……」

  易傾情白了宗秀一眼,面帶嬌嗔。

  李道宗『呸』了一口,笑罵道:「好你個宗秀,膽敢如此和本王說話,我現在還是王爺呢。」

  「嘿嘿,這不是知道您老性情好嘛?」宗秀不咸不淡的拍了個馬屁,又道:「反正你也沒啥夢想了,回封地和在長安沒啥區別,在哪過不是過,何必為了點虛無縹緲的名聲和陛下鬧的不愉快。」

  「也是。在哪過都是過,怎麼活都是活。打了半輩子的仗,我也該休息休息了。」

  李道宗也是個果斷的人。

  就像宗秀說的那樣:他現在位極人臣,若再有理想和報復,那就是稱帝了。

  然而大唐都是他們老李家的,誰當皇帝不一樣?何必為了個名頭去冒險。

  李道宗吩咐牛寒山把船撐到岸邊,目送宗秀和易傾情上了馬車離去,立刻轉對牛寒山道:「你先回去和婉秋說一聲,我今晚進宮與陛下喝酒,明日回去。」

  「王爺……」

  牛寒山張了張嘴,像是在擔心什麼。

  李道宗笑道:「莫慌,此次入宮百利無一害,去吧。」

  皇宮。

  李道宗趕到皇宮的時候,天已經黑透,李世民原本正在批閱奏章,聽到值守的小太監說江夏王爺求見,也是一愣。

  在李世民印象中,自從他把李道宗招入長安後,這個兄弟就和自己賭氣,向來是無詔不進宮,今個咋一反常態主動求見了?

  「難道他想回封地了?」

  李世民很清楚,自己的這個兄弟沒犯過錯,即便他找各種理由把李道宗留了兩個多月,早晚也要放回去。

  「罷了,罷了,若他開口,就准了他吧。」

  李世民嘆了口氣:「宣。」

  「是。」

  小太監又快步跑了出去。

  不過一會,李道宗拎著兩探子酒,笑眯眯的走了進來。

  「二哥,今個王弟想和你喝個痛快。」

  李世民第一個感覺就是:反常!太反常了!雖然他和幾個堂兄弟感情不差,可自從他當了皇帝,就沒一個敢拎著酒罈子找他喝酒的。

  李道宗走到龍案前,把兩壇酒擺上,順手撕開泥封,又從懷中取出小銀碗從兩壇酒里各舀了半碗,徑直喝下。

  「哈哈,果然是好酒。二哥,這酒是我從你的御膳房拿來的,今個借花獻佛,你別介意。」

  李世民見李道宗先喝了,用的還是銀器,當下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分什麼你我,太生分了。對了,王弟今日所來何事?」

  「先喝酒,喝完再說。」

  李道宗直接把一壇酒推到李世民面前。

  「二哥,還記得小時候咱們偷喝爺爺的酒不?」

  憶起小時候的事,李世民情不自禁的笑了:「是啊,那時候咱們兄弟幾個抱著罈子學大人喝酒,最後醉倒在酒窖里,被發現後挨了好一頓打。朕還記得當時大……」

  說到這,李世民戛然而止。

  李道宗當然知道李世民想說什麼,可那種事都發生了,改變不了什麼,拿起罈子和李世民碰了一下。

  「如今都半百的人了,想那麼多作甚。來,干一個。」

  『咕嚕咕嚕』

  兩人各自抱著酒罈喝了滿滿一口。

  李世民也許久沒有如此喝酒,還是和自家兄弟,直接吩咐小太監關了殿門,倆人也不要菜,坐在台階上靠在一起,喝個不亦樂乎。

  酒喝多了,話也多了,倆人天南海北的聊著,從現在聊到過去,還不時相互拿出對方小時候的糗事出來互糗。

  約莫喝了兩個時辰,李世民滿臉通紅,親熱的攬著李道宗的肩膀:「承范,朕知道你氣朕把你留在長安不讓你走,若你想回去了,你就和朕說,朕也不會攔著。」

  李道宗醉醺醺的瞪著倆眼:「二哥,你這就錯了,我可沒氣過你。」

  「那你今天不是來和朕辭行的?」

  「不是啊,我是來和你敘舊的,而且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啥?」

  李世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二哥,其實我早想明白了,這些年為了咱大唐的天下,王弟我打了半輩子的仗,整天勞心勞力,也沒個閒暇。現在孩子們大了,也能替咱們分擔下。我打算把封地交給應兒,從此之後我就留著長安養老。」

  李道宗說的熱切,拉著李世民的手道:「咱們兄弟都一把年紀了,原來戰亂的年月聚少離多。如今天下歸唐、四海昇平,自當好好聚聚。二哥,若你不嫌棄,就讓我留在長安。這住的近了,也能長走動,寂寞了還能有個人說說心裡話。」

  「承范……」

  李世民激動了,嘴唇微微抖動。

  酒精的刺激、回憶的傷,加上李道宗誠摯的言語,李世民赫然發現自己真的孤獨。

  古之帝王,多稱孤寡,可誰又想當真正的孤家寡人呢?

  年過半百,有個聊的來的兄弟在身邊,有空說說話,多好的畫面?

  李道宗放下酒罈,起身一鞠到底:「二哥,我年紀大了,想清閒幾天。如今就這麼一個心愿,萬望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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