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這事兒不太好辦
林伊蓮雖然將自己臉上的慌亂遮掩得很好,
但是,
牛宏那雙明察秋毫的眼睛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異常,
瞬間意識到,
養殖場的這起職工看似正常的死亡事件,
背後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陳龍站在林伊蓮的身邊,若有所思,臉上的表情一時間令人難以琢磨。
作為當事人,
林伊蓮在經歷過初始的慌亂之後,
很快鎮靜下來,
柔聲說道,
「楊局長,李阿盛同志是在值夜班期間被毒蛇咬傷致死,屬於因公犧牲,生得偉大、死得光榮。
大家就沒必要再去打擾他的安寧了吧!」
話說的冠冕堂皇、理直氣壯,讓人難以拒絕。
但是,
這番話在楊曉蛟聽來,
卻是相當的刺耳。
楊曉蛟深深地看了眼林伊蓮,
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其中必有貓膩。
當即面色一沉,
冷聲說道,
「林場長,你這是打算阻撓我們公安辦案嘍?」
林伊蓮剛想開口解釋,被陳龍一把將其拉到自己的身後。
陳龍熱情地向楊曉蛟伸出手,臉上堆滿了笑容。
「楊局長,你好,我是寶安縣農林局局長陳龍,很高興跟你認識。」
楊曉蛟冷冷地瞥了眼陳龍,沒有說話,更沒有絲毫要同他握手的意思。
陳龍見狀,趕忙收回手,尷尬地一笑,
「楊局長想了解死者的信息,我完全支持。」
說完,
看向林伊蓮,
「麻煩林場長將當時了解死者情況的人叫出來,給楊局長做一下詳細介紹。」
林伊蓮淡淡地看了眼自己的老公,趕忙轉過頭去,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哀傷,為他感到不值。
看向等待開會的人群,
略一沉吟,
輕聲喊道,
「王大錘同志在嗎,出來一下。」
「在,場長,我在。」
王大錘高高舉起右手,積極地向林伊蓮揮手示意。
「過來一下。」
林伊蓮微笑著向王大錘點點頭,
「大錘,你是第一個發現李阿盛同志犧牲的人。
就由你給我們的公安同志好好講一講當時看到的情況。」
「好的,場長。」
王大錘仿佛在執行一項神聖而光榮的任務,
一臉鄭重的看向楊曉蛟,
沉聲說道,
「我是在早晨五點多接班的時候發現阿盛出事的。
當時,
他躺在草叢邊,身上有被蛇咬的傷口。
然後我就和陳叔一起把他抬回了他的宿舍。」
楊曉蛟緊盯著王大錘的眼睛,看到他目光堅定,說話沒有絲毫的遲疑,對他的話信了三分。
就在此時,
身後的武大海輕聲詢問,
「當時發現死者的時候,都有誰在現場,你說的陳叔又是誰?」
王大錘看向武大海,
不假思索地用手一指陳龍,
說道,
「他就是陳叔。
最先發現阿盛出事的只有我一個人。
後來,
我大聲喊人幫忙,陳叔聽到了,就過來幫我。
我們兩個一起把阿盛送回他的宿舍。
也有聽到消息趕來的職工幫忙。」
「死者當時身上穿的是什麼衣服,死時的狀態是怎樣的?」
楊曉蛟再次開口詢問。
王大錘聽後,毫不猶豫地回答,
「阿盛死的時候全身赤裸,衣服抱在懷裡,手裡拎著皮鞋,頭朝南,腳朝北,蜷曲著身子躺在那裡。」
王大錘的話音剛落,那些第一次聽到事情真相的養殖場的職工們,紛紛相互交頭接耳、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林伊蓮的眉頭緊鎖,臉色陰沉,顯然對王大錘的回答越來越不滿意。
陳龍看向王大錘,面無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心裡的真實想法。
「走吧,帶我們去事發現場看看。」
察覺到距離事情的真相越來越近,楊曉蛟決定不再浪費時間。
「場長?」
王大錘沒有忘記他來這裡是為了開會批鬥牛宏,
現在,
面對楊曉蛟的提議,
他自己哪敢擅自做主,急忙開口尋求林伊蓮的意見。
「嗯,去吧。」
此時此刻,林伊蓮哪裡還敢阻撓。
儘管心裡有一百個不情願,
但是,
也不得不開口表示同意。
「大哥,一起吧。」
楊曉蛟看向牛宏,發出熱情的邀請。
「好。」
牛宏略一沉吟,欣然答應,他也想看看這個被林伊蓮口口聲聲,稱作為公犧牲的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看到牛宏也要隨同一起前往,
林伊蓮的嘴巴張了張,剛想開口攔阻,當眼睛看到楊曉蛟的目光時,瞬間打消了念頭。
楊曉蛟的目光嚴厲、冰冷,帶有不容置疑的決絕,不是她一個小小的水產養殖場的場長所能與之抗衡的。
「陳同志也一起去吧!」
對於陳龍,武大海豈能將其放過,來到陳龍的身邊朗聲提醒。
「哦,好吧。」
此時,
陳龍哪裡還有半點寶安縣農林局局長的派頭,
和普通的養殖場職工並無兩樣。
時間不長,
以王大錘為首,楊曉蛟、牛宏、武大海、陳龍等人緊隨其後的隊伍,浩浩蕩蕩來到李阿盛出事的地點。
這是一處花壇的邊緣,
站在花壇邊,王大錘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畫著自己看到李阿盛出事時的情景。
武大海沒去聽王大錘介紹案情,反倒煞有介事地仔細觀察起花壇來,
也許是靠近海邊的緣故,
花壇有名無實,
花壇里不見有一棵鮮花,草也沒成活幾棵,如此惡劣的環境,哪裡是蛇類喜歡出沒的地方。
很顯然,
這裡不是事發的第一現場。
心裡有了決斷,武大海看到王大錘還在那裡濤濤不絕地講述著當時的情景,
冷笑一聲,
「行啦,別演戲了,說,你是在那裡看到死者的?」
「就是這裡啊!」
王大錘信誓旦旦地回答。
「放屁,這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夜半三更會有蛇?
還有一點,
恐怕你是沒有動用腦子想吧?
那就是,
被毒蛇咬死的那個人,為什麼會在夜半三更,脫光了衣服跑到這裡來?
理由呢?
原因呢?
難道說他的腦子有病!
你小子說謊話,也不在肚子裡好好打打草稿,就在這裡信口開河、胡說八道,
你是不是覺得羊城市公安局的人都像你一樣蠢!
啊?」
武大海在哈市做了多年的片警,閱人無數,豈能被一個偏僻之地的小人物給矇騙了!
看到自己精心編織的謊話被武大海識破,
王大錘的身體猛地一顫,
再看向武大海,眼神中充滿了驚懼。
「說吧,第一現場在哪裡?」
武大海決定乘勝追擊,不給王大錘留有片刻的思考空間。
「你小子給我記住,做假證,欺騙公安是一種極其惡劣的犯罪行為,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嚴懲。
說話前,你最好給我想清楚了再說。」
面對武大海咄咄逼人的攻勢,王大錘再也不敢繼續胡說八道下去,膽怯地看了眼跟隨過來的林伊蓮,
急忙低下頭,囁嚅著說道,
「第一現場是在林場長的窗戶下面。」
「嘩……」
現場瞬間沸騰起來,
寶安水產養殖場的職工,有很多人目睹了李阿盛是赤裸著死去的。
誰也沒有想到,
他竟然以這種方式死在了場長林伊蓮的窗戶下面。
一個男人,
夜半三更跑到一個女人的窗戶下面,
還赤身裸體。
要知道,作為水產養殖場的老大,林伊蓮一直都在強調男女作風問題。
李阿盛偏偏光著腚死在了林場長的窗戶下面,
這樣的場景,讓養殖場的職工們腦補出很多的香艷畫面。
一時間,
花壇邊,
響起了一片喧譁。
陳龍聽完王大錘的解釋,瞬間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快步來到自己的媳婦兒林伊蓮的近前,
壓低了聲音,
呵斥,
「你幹的好事兒。」
說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哪知還沒走出五米,就被楊曉蛟帶來的公安同志給擋了回來。
「走吧,帶我們去事發的第一現場。」
武大海一把拉住王大錘的手臂,讓其帶路。
「哎,公安同志,你的手輕點。」
王大錘心裡說,真是倒霉,自己當初幹嘛去管李阿盛的死活,看見裝作沒看見不就得了,也沒有現在這樣的麻煩事兒。
現在可倒好,把自己搭進去啦。
十分鐘後,
一行人來到了林伊蓮房子的後窗下。
後窗外,
野草生長茂盛,的確是蛇鼠類藏匿身體、尋覓食物的好所在。
窗口距離地面也就一米一二的高度,一個成年人翻越進出,毫不困難。
「你把衣服脫了,把當時看到的情況表演給我們看。」
王大錘可憐巴巴地看向武大海,怯生生地詢問,
「公安同志,需要脫光嗎?」
「內褲不用脫,其他的都脫了。」
「哎,好的。」
王大錘心裡這個悔啊!不住地暗罵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這下好了,自己還要脫光了給人看,
丟人啊!
隨著王大錘懷抱著衣服躺在李阿盛死去的位置,
眾人瞬間明白了:
林伊蓮,
這位養殖場的最高領導,平日裡口口聲聲要大家注意男女生活作風問題的人,竟然背著老公偷漢子。
老公陳龍半夜三更突然回來,嚇得姘頭李阿盛急忙抱著衣服跳窗逃生,結果,李阿盛一不小心被蛇咬死。
眾人看向林伊蓮的目光中少了平日裡的敬畏,多了幾分的鄙視和不屑。
武大海將陳龍招呼過來,
「陳龍同志,你剛才說自己是寶安縣農林局局長,你說的每一句話,都代表著你的身份。
我現在問你,他說的情況屬實嗎?」
「屬實,我以局長的身份證明,他說的話,句句屬實。」
武大海看向林伊蓮,
只見她的眼皮眨了眨,面色平靜,看不出臉上有分毫慌亂的神色。
詢問道,
「李阿盛出事的時候,你可曾聽到了窗外的動靜?」
「沒有,我昨晚睡得早,也睡的熟,我老公半夜回來,也是敲了半天的門,才把我吵醒。
房子外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林伊蓮心說,
抓賊要贓,捉姦要雙。
只要不被你們摁在床上,老娘一概不承認。
看你們能把老娘咋滴?
武大海還想繼續追問下去,被楊曉蛟一把攔住,
「我們去檢查死者的身體,死者的身上一定會留有證據。」
武大海瞬間會意,看向王大錘,詢問,
「死者現在哪裡?」
「在靈棚。」
此刻,王大錘已經看清了形勢,
再不敢忽悠楊曉蛟、武大海等人,
極其配合武大海的問詢,努力表現,爭取戴罪立功,減輕對自己的處罰。
陳龍怨毒地狠狠看了眼林伊蓮,卻被林伊蓮狠狠地懟了回來。
林伊蓮早已把自己豁了出去,
打死都不會承認自己跟李阿盛有姦情。
在老公陳龍面前,更不會承認,也不會示弱,一點都不能表現出理虧的跡象。
靈棚里,
楊曉蛟、武大海屏退閒雜人,掀開床單,看到了昨晚被蛇咬死的李阿盛的屍體。
武大海親自動手褪去李阿盛的褲子,仔細察看他的私處,
發現上面沾染有女人的體液。
心中冷冷一笑,
「楊局,事情很清楚了,死者在昨夜和女人有過親密的互動,私處沾有女人的體液。」
「好,固定證據,抓緊時間控制林伊蓮那個女人,提取她私處的體液,一併帶回局裡化驗、比對。」
武大海聞聽,面露難色,輕聲解釋,
「楊局,我們來的人裡面沒有女同志,提取體液這件事兒不太好辦。」
「這事兒讓你嫂子去做。」
武大海聽到牛宏的聲音,面露喜色,回應說,
「還是大哥的辦法多。」
陳龍見此情景,眼睛微微閉了閉,心中湧起無盡的痛苦。
事到如今,
已經很清楚了。
昨晚和李阿盛發生關係的女人,一定是林伊蓮。
陳龍很是想不通,
他是如此地愛著林伊蓮,動用一切關係,將她從一個普普通通的招待所服務員,提拔為寶安水產養殖場的一把手。
吃喝不愁,
逍遙自在,
她為什麼就不知足呢?
甚至還背著自己找野男人,給自己帶綠帽子。
對自己,她怎麼能這樣?
怎麼能呢?
站在靈棚外圍的林伊蓮當然也聽到了靈棚內的對話,身體晃了兩晃,好懸沒有栽倒在地。
覺察到正有職工在注視自己,強行讓自己鎮定。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大腦在快速地運轉,思考著如何逆風翻盤。
走出靈棚的武大海和牛宏恰好看到林伊蓮,走上前,冷冷地說道,
「跟我們走一趟。」
「幹什麼?」
林伊蓮用力甩動手臂,試圖掙脫牛宏緊抓住她的大手。
牛宏看向眼前的這個女人,露出一臉的奸笑,
戲謔地說道,
「你自己昨晚都幹了些什麼樣的好事,難道心裡不清楚?
現在乖乖地跟我們走一趟,
取一些你私處的體液帶回省城化驗。
在證據面前,我看你還能怎麼抵賴?
走吧。」
牛宏說著,一把架起林伊蓮,好似拎著一隻小雞般輕鬆。
「放開我,你這個渾蛋。」
林伊蓮一邊奮力掙扎,一邊破口大罵。
「二狗,快來救我。」
緊急關頭,林伊蓮想起了自己的娘家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