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反面教材


  林伊蓮猛然停下腳步,

  作為寶安水產養殖場的場長,領導,

  對於這樣的場景,

  她太熟悉了。

  只有那種難以言說的喪親之痛,才會令人發出這樣的慟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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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伊蓮靜靜地站在原地,

  良久,

  喟嘆一聲,

  轉過身緩緩離去。

  孫芳見狀,急忙跟隨著向外走去。

  走到大門外,

  覺察到身旁的動靜,

  林伊蓮轉頭看了眼孫芳,悄聲說道,

  「小芳,來我家一趟,我有話要跟你說一下。」

  「好的,場長。」

  對於林伊蓮生活作風,孫芳雖然對她有些看法,但是,對於林伊蓮的工作能力還是非常認可的。

  就比如這次海上的生產事故,

  如果有林伊蓮在,

  她相信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聽到林伊蓮邀請自己去她家裡談話,欣然答應。

  夜色漸濃,

  兩人沉默地走在場區的小路上,襯托得整個場區顯得更加的寂靜。

  時間不長,

  林伊蓮輕輕推開自家的房門,

  進屋點燃煤油燈,

  這才開口說話。

  「小芳,隨便坐。」

  「好的,場長。」

  孫芳答應一聲,沒再客氣,徑直來到一個木椅上,安靜的坐了下來。

  林伊蓮則走到一個桌子前,從上面拿起一個筆記本和一個收音機,緩步來到孫芳的身邊,輕聲說道,

  「這是過去三年,我記錄的每一天的氣象信息,送給你。

  希望你以後每天也詳細記錄一下當天的天氣狀況,收聽一下廣播。為我們養殖場的生產勞動,提供氣象信息的支持。」

  說著,將筆記本和收音機一起放在孫芳的手裡。

  孫芳見狀,驀然一驚,抬起頭,不解地看向林伊蓮,輕聲詢問,

  「林場長,你這是做什麼呀?」

  「小芳,你先收好了。」

  林伊蓮說著,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說道,

  「小芳,你、我都是女人,我今天就跟你說點咱們女人間的私房話。」

  覺察到林伊蓮的情緒不太對,

  孫芳滿心擔憂地看著她,

  默默地點了點頭。

  林伊蓮躊躇了那麼一瞬,

  隨後緩緩開口,

  說話的聲音很輕,仿佛是一陣微風吹過,

  說話的聲音很柔,給人的感覺好似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在溫聲細語地敘說著一場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和陳龍是在七年前認識的,當時我三十五歲,是寶安縣人民委員會招待所里的一名服務員。

  陳龍是剛轉業到寶安縣的革命幹部。

  我剛喪偶,他則未婚。

  在工作之餘,他經常找我聊天,了解到我的狀況後,安慰我,鼓勵我。

  一來二去,

  我們倆就領了證,

  住在了一起。

  可是,

  他的身體因為在戰爭中負過傷,作為男人,那方面的功能幾乎是不行的。

  跟他結婚七年,

  我守活寡守了七年。

  一個下雨天,我滑倒扭傷了腳踝,是阿盛把我背了回來,幫我換掉了濕衣服。

  也就是在那一天,

  我才重新體會到做女人的快樂。

  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

  但是,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那種快樂就像是毒品,一旦品嘗了,就再也戒不掉。

  我很後悔,卻無法自拔。

  所以,

  我就要求全場職工一定不要在生活作風上犯錯誤。

  諷刺的是,

  我自己卻成了反面教材,

  活成了我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現在,

  事情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寶安水產養殖場的場長我是沒臉再繼續當下去了。

  這些資料你留著,收音機也留著。

  好好工作,千萬不要讓咱們場再發生昨天那樣的事情。

  我在這個地方不會待太久了。

  ……」

  孫芳靜靜地聽完林伊蓮講述的她的故事,感受到一個女人的痛苦與掙扎,心有戚戚。

  此時,

  面對林伊蓮的臨別囑託,心中有著太多的不舍。

  輕聲詢問,

  「林場長,你的事情難道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再說,

  你和李阿盛的事情,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外人知道了又能怎樣?

  李阿盛,他已經死啦。

  難道還要繼續追究你們的關係?」

  林伊蓮悽然一笑,

  回應說,

  「會追究的,也許別人不再追究,但是,陳龍他一定會追究的。

  作為他的妻子,

  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

  無論他怎樣對我,

  我都不怪他,也不恨他。

  ……」

  「林場長,李阿盛他的人都已經死啦,你們的事情已經過去,只要你不承認,誰又能把你怎樣?

  筆記本,收音機還給你。

  希望你以後繼續擔任我們水產養殖場的場長,

  領導我們大家搞好海帶養殖生產。」

  孫芳說著,站起身,把手裡的筆記本、收音機強行塞回了林伊蓮的手中。

  想了想,說道,

  「林場長,找時間跟陳局長好好賠個不是,低頭認個錯。我想,陳局長他一定會原諒你的。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站起身就要向外走。

  背後傳來林伊蓮急促的聲音,

  「小芳,等一等。」

  手捧著筆記本和收音機,林伊蓮是百感交集。

  實在沒有想到,

  在她落難的時候,孫芳非但沒有看不起她,反而更加堅定的站在她的這一邊,幫助她出謀劃策,共度難關。

  「林場長,你還有事?」

  孫芳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伊蓮,輕聲詢問。

  「有句話請你幫我帶給牛宏吧。

  就說,

  我誠懇地向他說聲對不起,

  請求得到他的原諒。

  同時,也感謝他去縣城請來救援力量,救回了兩條人命。」

  「好的,場長。你的話,我一定幫你帶到。

  其實,牛宏同志人還是挺好的,很好相處。

  相處得久了,

  我發現凡是跟牛宏同志接觸過的人,都很喜歡他。

  我……我也不例外。」

  林伊蓮眼眸閃亮地看著孫芳,同為女人,她很明白孫芳說出「喜歡」兩個字的含義。

  她所記不錯的話,

  孫芳今年已經三十一歲了,

  女人到了這個年紀,

  很尷尬。

  能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很不容易。

  她從內心裡還是祝福孫芳的。

  只是,

  牛宏好像有了家人,而且還不少。

  想到此處,

  林伊蓮的心中又開始替孫芳擔憂了起來。

  口中卻回應說,

  「如果牛宏真的像你說的這樣好,希望他在我的這件事上,也能網開一面,原諒我先前對他的刻薄與不敬。」

  談及牛宏,

  孫芳的談興瞬間被勾引了起來,

  再次折返身,來到林伊蓮的身邊,兩人站在月光下,靜靜的聊了起來。

  ……

  吃飽了飯,

  牛宏又沖了個涼水澡,頓時感覺身上的疲乏消退了大半。

  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吹著涼爽的海風,抬頭仰望天空,看著頭頂不時飄過的雲朵遮蔽了天空中的月亮。

  在腦海中回想起兩天來發生的點點滴滴的事情。

  ……

  徐天被調走,汪震藩調動的事情估計也要黃,以後見了汪丹丹,自己該怎麼跟她交代呢?

  郭德志,甘平、洪玉柱三人還能不能繼續待在原來的職位上?

  朱大強以及暫時待在寶安這邊的一幫兄弟,何去何從?

  ……

  一樁樁、一件件在牛宏的腦海中,走馬燈般不停地在跳動。

  牛宏很清楚,

  這一切的根源在京城的領導。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京城領導的心中醞釀,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席捲全國,波及所有的人。

  想起上一世,鋪天蓋地的大字報,開不完的批鬥大會,紅小將的全國大串聯,還有那些……

  牛宏微微閉上了眼睛,

  不敢、也不願再繼續想下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

  一雙溫柔的手臂輕輕從背後輕輕環住了牛宏的脖頸,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當家的,一個人坐在這裡,想什麼呢?」

  「呵呵,沒想什麼,剛才吃得太飽,坐在外面消消食。」

  「消化食兒啊,當家的,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桑吉卓瑪附在牛宏的耳邊,吹氣如蘭,聲音聽得牛宏有些沉醉。

  「好。」

  牛宏應了一聲,任由桑吉卓瑪牽著手,向著養殖場的大門外緩步走了過去。

  夜色寂寥,

  在遠離養殖場大院的一處海邊,

  有一片柔軟的沙灘。

  雖然已是夜晚,

  但是,

  曝曬一天的沙子依然保留著白天的溫熱。

  桑吉卓瑪拉著牛宏的手並肩坐在沙灘上,藉助朦朧的月光看著遠處的大海,聽著海浪拍打著海岸發出戒律的浪濤聲。

  良久,

  桑吉卓瑪輕輕開口,

  「當家的,我有了。」

  「啊。」

  牛宏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驚呼,旋即一把將桑吉卓瑪的身體打橫抱在了懷裡。

  「小心點,別傷了胎氣。」

  桑吉卓瑪發出一聲嬌嗔的埋怨,語氣中帶有濃濃的滿足。

  「怎麼知道消息的?有妊娠反應啦?」

  面對牛宏的接連問話,

  桑吉卓瑪,一把抓住牛宏的大拇指,輕聲說道,

  「這個月的月事已經超了五天,不是有了還能是什麼!而且,我問過姚姬姐,她也感覺是真的。」

  「太好了。」

  牛宏輕輕抱起桑吉卓瑪的腦袋,溫柔地親了上去。

  這一刻,

  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

  重生一世,

  他將自己的人生定位成一個普通人,不求轟轟烈烈的功成名就,只願孩子老婆熱炕頭,平平凡凡過一生。

  「哦,你輕點。」

  感受到來自桑吉卓瑪小手的力度,牛宏趕忙輕聲提醒。

  「當家的,這裡沒有人來,我想要……」

  「在這裡?」

  「對呀,就這裡?」

  桑吉卓瑪說著,鬆開牛宏的大拇指,雙臂緊緊摟抱住牛宏的脖子,向著自己的懷裡用力拉去。

  「別……有……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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