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只望公爺不要負我
阮書妤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見了自己小時候,夢見了與哥哥弟弟還有小夥伴們躲貓貓的山林,一起摸過魚的小溪。
那是她人生中最歡快的一段時光。
但僅僅只是在頃刻間,她的夢境就轉換到了那個令她望而生畏的地洞。
瞧著那些看守戲謔的眼神,展九那滿是獰笑的臉。
阮書妤很害怕,想要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可那些人卻離她越來越近。
「啊!」
阮書妤猛然從床上坐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緩了好一會。
她才徹底脫離夢境的掌控。
低頭看看自己,貼身的衣裙已經被冷汗浸透。
阮書妤忍不住苦笑了聲:「過去這麼多年,怎麼就是忘不掉呢……」
她忘不掉,那個黑黢黢的石室。
她也忘不掉,那段四五個人只有一個饅頭吃的歲月。
更是忘不掉她們為了一個饅頭大打出手,為了一個饅頭將自己的同伴打的遍體鱗傷,甚至是在晚間親手掐死自己的同伴。
看守地洞的人就在旁邊好像是看戲一樣看著她們的眼神,就好像是烙印在她心尖的印記,任她如何努力也無法抹除。
那些不好的回憶,此刻就像是潮水一般襲向她。
化作烏雲遮擋在她的心頭,讓她瞧不見哪怕一絲光明。
也正當這時。
一陣悠揚的樂曲傳入了她的耳廓。
再然後是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低沉,沙啞,還有幾分不羈。
阮書妤不自覺地被吸引,忍著心口的疼痛緩緩下床,玉足踏在地毯,緩緩走向窗邊。
月光之下。
只見一襲水墨儒衫的男子坐在石凳上,懷裡抱著一柄看起來像是琵琶又想阮琴樂器。
隨著他的手指撥動琴弦,樂器傳出悠揚曲調,令人心情愉悅。
而更讓人心情愉悅的則是他口中輕輕哼唱的歌謠。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這種曲調和用詞風格的音樂,她從來沒聽過。
但聽了這奇怪的調調,卻覺得異常舒心,仿佛一把掃帚,掃清了她心頭的陰霾。
她也在不知不覺的沉浸其中,尤其是在他提高了語調之後的那幾句詞,簡直是唱進了她的心裡。
「她們已經被風吹走,散落在天涯,人們就像被風吹走,插在了天涯……」
「好聽!」
他一曲落罷,阮書妤也忍不住出聲稱讚:「真好聽,怪不得小公爺那日能吸引那麼多女孩子給你扔香包!」
原本沉浸在音樂中的傢伙。
聽聞她的聲音,原本還有些驚喜。
但聽見這傢伙後面的話,他的臉卻當時就黑了下來。
「這事兒咱就不能不提了麼?」
「為什麼?」
阮書妤俏皮撅起嘴:「這可是小公爺的輝煌戰績嘞。」
「你這傢伙……」
李幼安此刻也是被她給弄的沒了脾氣,起身來到窗前,眼含關切:「感覺怎樣?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疼。」
阮書妤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這裡疼,尤其想到小公爺唱歌如此好聽,卻不給我唱,就更疼了。」
李幼安也是被她那矯揉做作的樣子給逗笑了。
「好了。」
「只要你想聽,以後天天給你唱。」
李幼安揚手將她從窗子裡抱了出來,緩步走向石凳。
「原是想著等藥涼了你再不醒,便讓小寒把你扎醒再餵給你喝。」
將她擺在自己腿上,便從石桌上拿起湯碗:「你醒的時間倒是巧,正好是溫的,不燙嘴。」
「這什麼呀。」
「藥!」
「咦……」
阮書妤嫌棄的推開他的手:「不要喝……」
「不喝怎麼行?」
「你經受那般衝撞,五臟六腑都有損傷。」
李幼安皺眉說:「若不好好調養,你將來會落下病根,嚴重了會死的!」
阮書妤卻又將李幼安遞過來的湯匙推開。
「那也不要。」
「寧願落下病根,寧願死了也不吃藥藥!」
「你……」
「你確定你不吃?」
「不吃!」
「成!」
「那我吃!」
「啊?你吃啥?」
「吃你啊!」
「……」
「你忍心?」
阮書妤瞪大眼:「我都傷這樣了,你還要吃?」
「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我幹嘛要心疼你?」
「走,咱們先把今天早中午三餐補上!」
「……」
眼見這傢伙真要抱她進屋,阮書妤忙道:「我吃,我乖乖吃藥藥!」
「這還差不多。」
李幼安輕笑了下,重新拿起湯碗,將碗裡面的藥餵給她。
阮書妤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張開了自己的小嘴兒。
但等藥入口。
她的眸子卻是一亮,驚喜道:「誒,這藥怎麼是甜的?」
「是啊。」
「小寒特意拿蜂蜜和冰糖給你調的麼。」
李幼安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裡也帶著幾分幽怨。
小寒給他準備的苦藥湯幾乎能把人苦出眼淚來,可給阮書妤準備的卻是甜的。
美名其曰,只有喝純正的苦藥湯,才不會破壞藥物原本的藥性,也可以讓李幼安恢復的更快。
而得知藥是甜的。
阮書妤也沒有那麼抗拒了,很快便將一碗湯水喝完。
李幼安揚手拭去她嘴角殘留的藥漬,又在她的臉上輕輕的捏了下。
阮書妤嗔了他一眼,乖乖坐在他懷裡。
恍然想起什麼,她仰頭看向李幼安:「後來怎麼樣了?」
「什麼後來怎麼樣?」
「你有受傷麼?」
「怎麼會。」
「那兩個雜碎可傷不到你家小公爺,倒是你……」
李幼安攬著她的軟腰,眸色晦暗:「原是答應讓你跟我過好日子的,結果卻讓你跟我一起遭了罪。」
「公爺這是在自責?」
阮書妤滿眼探究的望著他。
「不明顯麼?」
「嗯……」
阮書妤咬著手指很認真的想了會:「不是很明顯。」
「你這傢伙……」
李幼安無奈的笑了聲。
阮書妤也笑了,隨即將臉靠在李幼安的肩膀,揚手攬住他的脖頸,眼神直定定的看著他的側臉:「如果今日我死了,公爺會想我麼?」
「會。」
李幼安垂眸對上她的眸光。
「會想多久?」
「很久!」
「直到這個世界上沒有我!」
見他那清澈真摯的眼神,阮書妤眸子微顫。
她攬著李幼安脖頸的胳膊微微用力,將自己的臉與他的臉緊緊貼在一起。
她緊閉著雙眸,朱唇一張一合:「公爺以真心相待,書妤必會以性命相償,只望公爺不要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