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見一個人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顧沉」兩個字。
她接起電話。
「在忙?」電話那頭的聲線很沉,帶著一絲剛結束工作的疲憊。
「沒有,」蘇晚關掉文檔,「剛吃完東西。」
「李姐來過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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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跟你說了?」
「嗯。」
「所以,你現在是打算劫富濟貧,還是把我賣了換錢?」顧沉的語氣裡帶著點玩笑的意味,想讓她放鬆些。
蘇晚沒有笑。「我準備把我們的收藏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不是信號中斷的死寂,而是一種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空氣的安靜。
過了幾秒,顧沉才重新開口,只有一個字。
「不。」
這個字,和蘇晚對李姐說「不行」時,一模一樣。
「顧沉,我很冷靜。」蘇晚說,「我算過了,把這些都出了,足夠我們撐到殺青,甚至後期都能解決一大部分。」
「我不同意。」顧沉的語速快了起來,「蘇晚,那些不是投資品,不是數字。」
「現在它們就是。」蘇晚的回答針鋒相對,「它們是能讓劇組幾百號人繼續開工的錢,是能讓我們的電影拍完的底氣。」
「那我們當初為什麼要買下它們?」顧沉質問,「你忘了那份《公民凱恩》的劇本,我們是在一個巴黎的地下拍賣會找到的。你當時說,你摸著它,就像摸到了一個時代的脈搏。」
「脈搏不能付帳單。」
「蘇晚!」
「顧沉,你聽我說。」蘇晚打斷他,「你零片酬出演,是你的支持。你站在所有人面前維護我,是你的支持。我不能把你的支持當成理所當然,然後自己什麼都不做。這部電影,不是你一個人的,也不是我一個人的。現在,它遇到麻煩了,輪到我了。」
「所以你就賣掉我們的過去?」顧沉的聲音里壓著火,「那台斯坦尼康,是你拍第一部長片的時候,我送給你的。你當時抱著它,說這是你的武器。現在你要把武器賣了?」
「為了贏得戰爭,有時候必須熔掉自己的勳章。」
「那不是勳章,那是我們!」顧沉的音量提了上來,「你拍第一部短片,熬了三個通宵,我陪著你。收工的時候,我們在路邊攤喝豆漿,你說將來一定要擁有一件屬於電影史的東西。後來我們有了第一件,第二件……每一件背後是什麼,你比我清楚。你現在要把這些東西,拿去給那幫只想在電影裡塞女演員的蠢貨做嫁衣?」
「不是給他們做嫁衣,」蘇晚反駁,「是為了讓我們的心血不白費。」
客廳里太安靜了,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在電話里的呼吸聲。
「顧沉,如果這部電影,因為錢而停擺,那我們之前所有的堅持,都會變成一個笑話。你站在發布會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人當成笑話。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所以解決辦法就是賣掉一切?」
「這是最好的辦法。」
「你有沒有問過我?」
「我現在在通知你。」蘇晚的語氣強硬,但她自己能感覺到話里的顫抖。
「蘇晚,你這是在懲罰自己,還是在懲罰我?」
「我誰也沒懲罰。我是在解決問題。」
「這不是解決問題,這是在自毀長城。」顧沉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拒絕向資本妥協,我很驕傲。但你不能轉過身,就向現實妥協,用我們自己的骨血去填窟窿。」
「那不是骨血,是身外之物。」
「是嗎?」顧沉反問,「那結婚戒指也是身外之物?我們的房子也是?蘇晚,底線在哪裡?為了這部電影,你打算賣到什麼地步?」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進了蘇晚心裡最軟的地方。
她沒有回答。
許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是顧沉先敗下陣來。
「把電腦關了。」他說。
「顧沉……」
「關掉。」他的語氣不容拒絕,「別碰那些東西,一件也別碰。等我回來。」
電話被掛斷了。
蘇晚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城市開始甦醒,喧囂聲隱隱傳來。
她站起身,沒有再看電腦,而是走進了書房。
書房裡有一面牆,空著。她之前一直沒想好要放什麼。
現在她想好了。
她從儲藏室里搬出一個小小的玻璃展示櫃,很舊的款式,是她從一個舊貨市場淘來的。她花了一個下午,仔仔細細地擦拭乾淨。
然後,她從書房最裡面的保險箱裡,拿出了幾樣東西。
不是清單上那些價值連城的藏品。
第一件,是一張薄薄的紙。
是《星軌》獲得金熊獎最佳導演提名的證書。紙張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黃,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出來的。那是她第一次,作為導演蘇晚,被世界看見。
她把證書放進展櫃最顯眼的位置。
第二件,是一枚戒指。
不是鑽戒,只是一枚最普通的鉑金素圈,內壁刻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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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和顧沉。第一場。第一條。
是他們決定在一起的那天,顧沉用全部家當在片場旁邊的小店裡買的。他說,我們的人生,從今天開始,就是一場永不殺青的對手戲。
她把戒指放在提名證書的旁邊。
最後,她拿出了兩個紅色的本子。
結婚證。
照片上的兩個人,都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她的頭髮還有些亂,他的臉上帶著沒來得及刮乾淨的青澀胡茬。那是他們拍完《星軌》的第二天,從民政局出來,全世界都還不知道。
那是他們最驚心動魄的一段過往,也是他們歷盡波折才得到的平靜。
她將兩本結婚證並排放在戒指的旁邊。
做完這一切,她關上玻璃櫃門。
小小的展示櫃裡,沒有一件東西能出現在拍賣行的目錄上。
但它們,才是她真正的「私人收藏」。
是她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東西,是她人生里,最珍貴的勳章。
也是她告訴自己,不能向顧沉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服輸的理由。
她伸出手指,輕輕隔著玻璃,觸碰著那枚戒指。
顧沉問她,底線在哪裡。
底線就在這裡。
門鈴響了。
蘇晚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人,是顧沉。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風塵僕僕,臉上還帶著疲倦,顯然是直接從片場趕回來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進來,視線掃過客廳,最後停留在那個小小的展示柜上。
他走過去,看著裡面的東西。
提名證書。
戒指。
結婚證。
他看了很久。
「所以,」他終於開口,轉過身看著蘇晚,「這就是你的答案?」
「是。」蘇晚回答。
「你把這些擺出來,是想告訴我,為了守護它們,你可以賣掉其他所有的一切?」
「是。」
「包括我們共同的回憶?」
「那些回憶,」蘇晚看著他的眼睛,「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就隨時可以創造新的。但這部電影,如果我們現在放棄,就永遠沒有了。」
顧沉沒有再爭辯。
他只是上前一步,將她拉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緊到蘇晚能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
「蘇晚,」他在她耳邊說,「你真是……又臭又硬。」
和李姐說的一模一樣。
「但是,」他頓了頓,「錢的事,不准再想了。」
「可是……」
「沒有可是。」顧沉鬆開她,捧著她的臉,「我來解決。」
「你又要……」
「不是你想的那樣。」顧沉打斷她,「我不是要用錢去砸,我是要去見一個人。」
蘇晚疑惑地看著他。
「一個,」顧沉說,「欠我一部電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