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手藝人
「錢給夠了,我為什麼要懷疑?」鼴鼠幾乎是喊出來的,「我這一行有規矩,只管拿東西,不問為什麼!錢是加密貨幣預付的,五十萬定金,五十萬得手後付清。我根本沒見過僱主本人!」
「沒見過?」蘇晚追問,「怎麼聯繫?」
「一個加密通訊頻道,一次性的。聲音……聲音經過了處理。」鼴鼠努力回憶著,「聽起來像個女人,但那種電子合成音,誰知道呢?」
線索似乎在這裡中斷了。一個用加密貨幣支付、用變聲器聯絡的神秘女僱主,這在信息洪流中無異於大海撈針。
蘇晚心裡掠過一絲失望。她調出另一張照片,推到鼴鼠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有著鷹鉤鼻、表情陰鷙的男人。是「渡鴉」。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是他嗎?」
鼴鼠湊近了看,毫不猶豫地用力搖頭。「不,不是。我從沒見過這個人。我發誓,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的反應不像作偽。蘇晚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如果不是渡鴉,那會是誰?難道是第三方勢力?或者,這本身就是渡鴉設下的一個局,故意用一個不相干的人來執行任務,混淆視聽?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鼴鼠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粗重。
顧沉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沒有走到桌前,只是繞著鼴鼠的椅子,不緊不慢地踱了一步。就是這一步,讓鼴鼠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感受到的壓迫感,比剛才面對四個黑洞洞的槍口時還要強烈。
「你的身手,不是普通的開鎖匠。」顧沉終於開口,他的話語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從通風管道滑落,核心力量控制得很好。落地無聲,腳下的軟底鞋是特製的。移動時選擇陰影折線,懂得規避監控死角。行動前用探測器檢查,反偵察意識很強。」
他每說一句,鼴鼠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不是一個『手藝人』該懂的。」顧沉停在他身後,「誰教你的?」
「我……我看電影學的!還有,還有在網上……」鼴鼠的聲音開始發顫,邏輯也變得混亂。
「電影?」顧沉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弄,「那部電影教你,在行動後要立刻銷毀所有通訊記錄,並且準備好三條不同的撤離路線,其中一條經過城市的下水道系統?」
鼴鼠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滴在金屬桌面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嗒」。他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專業技能,在對方面前被剖析得一清二楚。他所有的偽裝,都被剝離了。
「你的僱主,沒有告訴你這次的目標是什麼地方嗎?」顧沉繼續問。
「沒有!他說只是一個私人放映室,安保很鬆懈……」
「他騙了你。」顧沉打斷他,「這裡是梅塞施密特集團的檔案庫之一。安保等級,是A+。你面對的不是幾個保安,而是一支裝備到牙齒的戰術小隊。你覺得,一份『不重要的舊文件』,值得用一百萬歐元,讓你來這種地方送死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鼴-鼠的情緒徹底崩潰了,他開始發抖,不是偽裝,而是發自骨髓的恐懼,「我如果知道是這裡,給我一千萬歐元我也不敢來!我只是個小偷!我不想死!」
他因為激動,雙手在桌上掙扎了一下,手銬撞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這時,顧沉的動作停住了。
他繞到桌子側面,俯下身,視線落在了鼴鼠因為激動而微微上翻的右手手腕上。囚服的袖口下,手腕內側的皮膚上,有一個不起眼的、深青色的印記。
那是一個文身。
圖案很小,也很詭異,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畫家隨手畫下的,一個扭曲的、不成形的數字「7」。
「把他右手的手銬解開。」顧沉對門口的安保人員說。
一名安保人員上前,用鑰匙解開了銬環。
「袖子,捲起來。」
鼴鼠不明所以,但還是顫抖著手,將右手的袖子向上捲起。那個扭曲的數字「7」,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燈光下。
看到那個文身的瞬間,蘇晚也明白了什麼。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文身。它更像是一個烙印,一種身份的標識。
鼴鼠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妙,他想把手縮回去,但已經晚了。
「『七組』的人。」顧沉的陳述,平淡,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審訊室的每個人心上。
鼴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那是一種徹底暴露後的絕望。
「七組?」蘇晚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從未聽說過。
「一個幽靈小隊。」顧沉站直了身體,重新回到陰影中,仿佛剛才那個發現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瞥。「趙董圈養的專業竊聽和潛入小隊,一共七個人,沒有名字,只有代號。每一個正式成員,手腕內側都會紋上這個標記。一個扭曲的數字『七』,代表著他們是見不得光的第七類人。」
趙董。
當這個稱呼從顧沉嘴裡說出來時,蘇晚感覺整個事件的性質都變了。
不再是商業對手間的互相傾軋,不再是渡鴉那種獨狼式的復仇。趙董,全名趙世麟,華裔德國人,歐洲最大的軍工複合體之一,萊茵盾集團的董事會主席。一個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能夠影響歐洲局勢的大人物。
「不……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鼴鼠徹底垮了,他語無倫次地否認著,但誰都看得出他的心防已經徹底崩潰,「我早就脫離他們了!我發誓!這次的活兒跟我沒關係!跟趙董沒關係!」
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一個「七組」的成員,出現在這裡,企圖竊取一份被顧沉嚴密守護的資料,背後指向的,只能是那個豢養他們的人。
「現在,問題變了。」顧沉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蘇晚看向那個癱軟在椅子上的男人。
是啊,問題變了。
已經不再是「是誰派你來的」。
而是,「趙世麟,他想要那個木盒裡的東西,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