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清除
勝利的沉寂只持續了三秒。
屏幕上那行綠色的二級指令已中止,像是耗盡了最後的能量,閃爍了一下,突兀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猩紅的,如同滴血的文字。
最終協議啟動倒計時:48:00:00
時間,從一個小時,變成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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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沒有解除,只是延期。
渡鴉的身體僵在那裡,隨即,一陣壓抑不住的、咯咯的笑聲從他喉嚨里擠出來。那笑聲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快意和更加病態的狂熱。
「我輸了一局,蘇晚。但你贏不了這場戰爭。」
蘇晚沒有理會他,大腦的處理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最終協議。一個新的、她完全未知的領域。
「這是什麼?」她問,不是在問渡鴉,而是在問自己。
「是淨化。」渡鴉回答了她,聲音嘶啞,「是為這個腐爛的世界,獻上的最終禮炮。你們阻止了陣痛,卻迎來了死亡。」
顧沉上前一步,用槍托抵住渡鴉的後頸,那咯咯的笑聲戛然而止。
「讓他閉嘴。」蘇晚命令道,視線從未離開過屏幕,「把他身上所有東西都搜出來。任何電子設備,任何紙片,任何看起來不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她自己則戴上單邊耳機,手指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操作界面上敲擊。加密信道被迅速建立。
「漢斯,是我,夜鶯。」
耳機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德國口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夜鶯?你很少在這個時間呼叫。出事了。」
這不是一個問題,是一個陳述。
「我抓住了一個瘋子。」蘇晚言簡意賅,「他啟動了一個計劃,代號『最終協議』。目標是全球金融市場。我們有四十八小時。」
「金融市場?」漢斯的語氣嚴肅起來,「範圍太大了。具體的行業?股票?期貨?還是貨幣?」
「我不知道。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信息太少,夜鶯。這就像讓我蒙著眼睛在海洋里找一艘特定的潛艇。我需要關鍵詞,任何東西。」
蘇晚的視線掃過一旁。顧沉已經用戰術扎帶捆住了渡鴉的手腳,正在他身上搜查。一個黑色的、加厚外殼的衛星電話被丟在地上。接著,是一枚戒指。
顧沉撿起那枚戒指,動作停頓了一下。
蘇晚注意到了他的異常。「顧沉?」
顧沉沒有回答,他走到蘇晚身邊,將那枚戒指放在她旁邊的桌上。鎢鋼材質,啞光黑,側面蝕刻著一組編號。
SC01T1。
和顧沉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做工粗糙,是個仿製品。
「他知道你的身份。」蘇晚立刻得出了結論。這不是巧合。這是挑釁。
顧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把衛星電話連接到蘇晚指定的一個接口上。「鬼叔在線嗎?」
「我讓他在待命。」蘇晚回答,同時對耳機那頭的漢斯說:「我找到一部加密衛星電話,正在嘗試破解。你那邊先動起來。假設你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用有限的資源,製造一場全球性的金融雪崩,你會攻擊哪裡?」
漢斯沉默了幾秒,似乎在進行沙盤推演。「我不會去攻擊紐交所或者納斯達克。安保太嚴,熔斷機制會給我造成阻礙。我會選擇一個槓桿最高,監管最松,並且能引發連鎖反應的節點。」
「比如?」
「石油期貨。或者,更冷門一點,歐洲的碳排放交易市場。那裡的衍生品結構複雜得像迷宮,一個關鍵節點的崩潰,就能讓半個歐洲的對沖基金爆倉。」漢斯的聲音變得凝重,「我會開始監控這些市場的不正常資金流動。有任何新發現,立刻告訴我。夜鶯,這次的對手,不是普通的黑客。」
「我知道。」蘇晚切斷了通訊。
幾乎在同時,另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切入頻道。「小晚,把那個燙手山芋的權限給我。」
是鬼叔。
「權限已經開放。」
「軍用級的加密算法,還加了殼。這小子有點東西。」鬼叔嘖了一聲,「不過,他太傲慢了。留了後門。他以為沒人能找到……找到了。」
進度條在蘇晚的副屏上飛速推進,幾秒後,一個簡短的日誌文件被解了出來。
裡面只有一條已發送的指令。
時間戳,就在他們衝進這棟樓的五分鐘前。
指令內容,只有一句話。
「目標已鎖定,執行清除。」
清除?
清除誰?
蘇晚和顧沉對視一眼。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浮現在兩人心頭。這個清除指令,和金融攻擊,是同一個計劃的兩個部分嗎?
「鬼叔,能追蹤到接收方嗎?」
「單向廣播,無法追蹤。像一顆丟進海里的石頭。」鬼叔的回答徹底斷了這條線索。
蘇晚站起身,走到渡鴉面前。顧沉已經取下了他嘴裡的布團。
渡鴉的臉上是一種病態的平靜,他看著蘇晚,似乎在欣賞她臉上的困惑。
「清除目標是誰?」蘇晚問。
「一個該死的人。」渡鴉扯了扯嘴角。
「趙董?」顧沉猜測。這是最直接的聯繫。
渡鴉笑了,搖了搖頭。「他?他不配。他只是個被欲望驅使的空殼,是這個病態世界的普通細胞。我要清除的,是病灶本身。」
「漢斯?」蘇晚報出了另一個名字。如果對方的目標是金融市場,那麼漢斯這種能夠預警並組織反擊的人,確實是眼中釘。
「那個德國佬?」渡鴉的表情帶著一絲輕蔑,「他是個不錯的棋手,可惜,他看的是棋盤,我要掀掉的是桌子。他也不是目標。」
蘇晚沉默了。
她的大腦在瘋狂檢索所有相關人員,所有「信任網絡」里的節點,所有可能成為目標的人。
顧沉比她更直接。他蹲下身,與渡鴉平視。
「你最好說出來。」
「不然呢?」渡鴉反問,「再把我的手指弄脫臼一次?還是直接殺了我?別忘了,殺了我,那個金融炸彈會立刻引爆。你們承受不起那個後果。」
「總有辦法讓你開口。」
「沒有。」渡鴉無比肯定,「因為我知道你們的底線。你們是『守護者』,不是屠夫。你們不會用那些真正有效的手段來對付我。你們的道德,就是我最好的盾牌。」
他說得沒錯。
蘇晚的思維陷入了僵局。暴力威脅無效,時間緊迫,線索中斷。
「你為什麼要仿製這枚戒指?」顧沉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他指了指桌上那枚SC01T1。
渡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一個紀念品。」他含糊地回答。
「紀念什麼?」顧沉追問。
「紀念一個時代的落幕,和一個時代的開啟。」
「不對。」顧沉否定了他的話,「你戴著它,是在模仿某個人。或者說,是在向某個組織宣戰。」
渡鴉的呼吸亂了一瞬。
蘇晚捕捉到了這個細節。SC01T1,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編號。這是第一批特別行動小隊的代號。一支只存在於傳說中,處理最棘手事件的幽靈部隊。顧沉就是其中一員。
而這支部隊,有過一個著名的叛逃者。
一個同樣瘋狂,同樣極端,同樣想「淨化世界」的叛逃者。
一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了的人。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看著渡鴉,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是你。『信徒』。」
渡鴉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了。那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所有偽裝。他不再是那個狂熱的淨化者,他的身體裡透出一種更深沉,更純粹的恨意。
「他不是死了嗎?」顧沉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某種情緒。
「看來,傳聞有誤。」蘇晚說。
「信徒」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代號。SC01部隊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叛徒。他叛逃的原因,至今是最高機密。
「現在,你願意告訴我們,清除目標是誰了嗎?」蘇晚再次發問。
渡鴉看著顧沉,又看看蘇晚,忽然笑了。那是一種絕望又瘋狂的笑。
「你們永遠也猜不到。」他一字一頓地說,「因為清除指令,不是發給我的手下。而是發給你們的人。」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房間裡炸響。
「什麼意思?」
「我的『最終協議』,需要一個啟動器。一個能接觸到核心交易系統,又有足夠權限的人。」渡鴉的眼神變得詭異,「我收買不了那樣的人。但是,我可以『創造』一個。一個你們絕對信任,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我選中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享受著兩人臉上逐漸浮現的驚駭。
「『清除』指令,不是殺掉他。是清除掉他原本的人格,激活我給他植入的『種子』。倒計時結束,他就會變成我的……遙控器。」
顧沉猛地站起身。
「他是誰?」
渡鴉閉上嘴,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一個隱藏在他們身邊的,隨時可能被激活的叛徒。
蘇晚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這比一場金融風暴,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