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收割者


  恐慌是有傳染性的。它像病毒一樣,在密閉的大廳里幾何級數地擴散。顧沉沒有跟著人群逃離,他像一顆釘子,釘在原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上那個孤單的身影。

  蘇晚。

  她贏了嗎?她用自毀的方式,引爆了趙祥雲的帝國。但顧沉的心裡,沒有絲毫的鬆懈,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不安。事情不會這麼簡單。趙祥雲那樣的瘋子,怎麼會只有一個預案?

  就在這時,電影宮穹頂之上,那盞象徵著藝術殿堂輝煌的巨型水晶吊燈,開始發出不祥的哀鳴。

  「滋——滋滋——」

  電流掙扎的聲音,像死神在清嗓。燈光開始劇烈地、毫無規律地閃爍,把一張張驚恐扭曲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獄的走馬燈。

  「怎麼回事!」

  「燈!燈要掉了嗎!」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人群的騷動被一種新的恐懼所取代。對信息泄露的恐慌,迅速被更原始的、對物理傷害的恐懼所覆蓋。

  下一秒,主供電系統徹底跳閘。

  光,在一瞬間被吞噬了。

  整個會場,連同所有人的希望與秩序,一同墜入了絕對的、純粹的黑暗。

  「啊——!」

  女人的尖叫劃破了黑暗,像一把鋒利的刀。緊接著,是更多、更雜亂的哭喊與尖叫。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負面情緒,桌椅倒地的聲音,人體互相衝撞的悶響,交織成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鬼叔!報告情況!備用電源呢?」顧沉對著耳麥低吼,他的身體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耳麥里傳來鬼叔急促的喘息和嘈雜的背景音。「沒用了!主線路被物理切斷了!不是跳閘,是炸了!有人在配電室動手了!C4!他們把整條線路都炸毀了!」

  顧沉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懂了。

  蘇晚掀翻了牌桌,但趙祥雲的選擇是——把整個賭場都炸掉。信息戰只是前菜,蘇晚以為自己按下了引爆鍵,實際上,她只是為真正的毀滅拉開了序幕。趙祥雲根本不在乎那些秘密是否被公之於眾,因為他要所有看到秘密的人,都死。

  「他們要殺她!」顧沉嘶吼道,「在黑暗裡動手!這才是『最終預案』的真正核心!」

  「我們的人被人群堵死了,過不去!所有出口都成了地獄!」鬼叔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他們算準了這一點!他們利用了蘇晚製造的恐慌!」

  是的,他們利用了蘇晚。她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卻也成了對方棋盤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她為趙祥雲準備的審判台,真的成了行刑場。

  混亂中,顧沉的聽覺被磨礪得異常敏銳。他捕捉到了幾聲不屬於恐慌的腳步聲。那聲音沉穩、迅速,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在四散奔逃的人潮中,有幾個人在逆行。

  他們不是逃亡者。

  他們是收割者。

  幾個黑影,借著永夜般的黑暗作掩護,以非人的效率在混亂的人群中穿行。他們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每一次閃避都精準無比。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舞台正中央。

  那個女人。

  「來不及了。」顧沉對自己說。

  他不再猶豫,猛地推開身前一個擋路的名流,像一頭沖入羊群的獵豹,逆著人流,沖向舞台。

  「滾開!」

  「別推我!你想死嗎!」

  「救命啊!」

  咒罵聲、哭喊聲在他耳邊炸開,無數的手臂推搡著他,拉扯著他。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對抗人群,而是在對抗一股巨大的、絕望的浪潮。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他的肺部灼燒,但腳步沒有片刻停歇。

  舞台上。

  蘇晚依舊站著,在那片無盡的黑暗裡。她聽到了周圍的尖叫,聽到了遠處的衝撞,也聽到了……那幾個越來越近的、冷靜的腳步聲。

  她沒有動,甚至沒有調整自己的呼吸。

  黑暗對她而言,似乎並無不同。虛無的平靜,在黑暗中變成了虛無本身。她像一座雕塑,等待著工匠最後的刻刀。

  「目標確認。」一個冰冷的、通過戰術喉麥傳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近在咫尺。那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如同機器的指令。

  「三人已就位,隨時可以清除。」另一個聲音從舞台的側翼傳來。

  「動手。」最初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就在這時,一道強光突然從觀眾席的方向射來,像一把刺破黑夜的利劍,精準地釘在第一個黑影的身上!

  是顧沉。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支戰術手電,用牙齒咬著,雙手持槍,已經衝到了舞台邊緣。

  「警察!別動!」他大吼,聲音因為劇烈的喘息而有些沙啞,但其中的殺氣卻毫不掩飾。

  那幾個黑影的動作只停頓了零點一秒。

  「有干擾。B計劃。」為首的黑影冷靜地發出指令,完全無視了顧沉的警告。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速度更快,直撲蘇晚!另外兩人則立刻分流,一左一右,朝著顧沉包抄過來。

  他們的目的不是纏鬥,是滅口。不惜一切代價,先完成核心任務。

  「砰!」

  顧沉開槍了。

  子彈呼嘯著擦過為首黑影的耳側,打在舞台背景板上,爆出一簇火花。

  那黑影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形,只是稍稍偏了偏頭,便躲過了致命一擊。這種反應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

  「鬼叔!開燈!用任何辦法給我光!」顧沉一邊移動,一邊對著耳麥狂吼。他被另外兩人纏住,無法第一時間去支援蘇晚。

  「做不到!線路全毀了!我們正在想辦法接通備用發電機,但需要時間!」

  黑暗中,拳腳相加的悶響,比槍聲更加令人窒息。顧沉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但對方的打法極其刁鑽,招招都往他持槍的手上招呼,目的就是繳械。

  而那個為首的黑影,已經衝到了蘇晚面前。

  他沒有使用槍。在如此近的距離,一把軍用匕首遠比槍更有效。銀亮的刀鋒在顧沉手電的余光中一閃而過,直刺蘇晚的心臟。

  蘇晚還是沒有動。

  她只是抬起頭,似乎在「看」著那個即將殺死自己的人。

  突然,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的聲音響起。

  不是匕首刺入人體的聲音。

  是為首黑影的喉嚨里發出的。他的身體僵在了半空中,那把致命的匕首,停在了離蘇晚胸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典禮侍者服的、不起眼的男人。正是這個男人,一隻手從後面死死捂住殺手的嘴,另一隻手用一根細長的、類似鋼絲的東西,勒斷了他的頸骨。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與顧沉纏鬥的另外兩個黑影察覺到了不對。

  「隊長?」其中一人試探性地喊道。

  沒有回應。

  黑暗中,那個侍者緩緩放下已經斷氣的屍體,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下一件珍貴的瓷器。他轉過身,面向另外兩個殺手。

  然後,他開口了。

  「她的審判,還沒結束。」

  那聲音,溫和而平靜,卻讓剩下的兩個職業殺手,同時感到了一股發自骨髓的寒意。

  顧沉也停下了動作,他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侍者」,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人,不是他的人,也不是鬼叔的人。

  他是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