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抓不住的「少夫人」


  座上人輕蔑的哼笑了聲,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

  趙管家一咬牙又磕了數個響頭:「少爺啊!老奴知曉您不是普通人,院裡那株老梅都枯了五回,您仍是容顏未改。

  奴才自知生命短暫如蚍蜉,不能永久伴隨您,但老奴今日豁出這條賤命,遭天打雷劈,也要把話挑明。」

  「少夫人她,恐怕早已經過世了!」

  泣血一般的話語仿佛投入了黑沉的水,空氣中是死一般的寂靜。

  忽然,木鬼轉過頭,目光若有似無,正對向飲香藏身的假山。

  她心下一驚,垂眸看手腕,手串怎麼還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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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破局之處不在此處?

  「蠢東西,辦事不力還敢推脫。」

  木鬼慢慢勾起嘴角,「你才活了多久?要是你見過她,就知道她再真實不過。」

  很快,他的下一句話就把飲香定在原地。

  「我的妹妹只是心狠到不願見我,她還沒死呢。」

  她氣息停滯了,體溫將冰冷的山石燙得發熱。

  在用那把劍與他決裂前,飲香稱木鬼為,哥哥。

  「咔啦」一聲,趙管家脖子畸形扭轉,屍體被隨意地扔在金磚地面上。

  飲香手足僵直地扶住假山支撐身體,滿腹驚疑。

  他找我不是為了吃掉我麼?

  我又怎麼變成了他們口裡的少夫人?

  突然間,木鬼呼吸急促,用力握住桌沿起身。

  虬勁有力的肌肉緊繃,這副明代紫檀木桌頓時碎成了齏粉。

  不好!飲香剛要控制意念離開,空氣劇烈地震盪波動。

  一股強大的「惑心」之力瞬間蔓延,撞散了她未成形的念頭。

  「送春息,過來。」

  飲香瞬間頭皮發麻,腋窩和背上迅速滲出一層薄汗,雙腳止不住發顫卻動彈不得。

  不行,再不逃就要被抓住了!

  可按理說,此刻的她在這個時空的木鬼看來,只是一個無氣無息的虛妄光影。

  而且明明自己還躲得那麼嚴實,他是怎麼發現的?!

  假山屏障外,木鬼柔和惑人的嗓音傳來,細聽下還帶著幾不可聞的顫動。

  「兩百多年了,所有人都說你不存在,你已經死了,但我知道是你。」

  「阿息,出來吧。」他嘆了一口氣。

  「再見不到你,我快要瘋了。」

  飲香將手換了個位置,故意按壓在凸棱尖角上,來強迫自己冷靜點。

  一股粘稠潮濕且侵犯性極強的意念,像蠕動的暗紅色觸手正不容抗拒地侵蝕著她的意識防禦邊界。

  游蛇般的呼吸,在她的足邊、小腿、膝蓋、大腿,一點點向上延伸。

  當要靠近內側上端時仿佛感到被推拒了,只好戀戀不捨地轉向腹股溝處。

  熱風似的喘息,在她的耳後、頸側、鎖骨慢慢盤旋舞到肩膀、肩胛骨、脊椎。

  熱氣幾乎要浸透布料,烙下痕跡。

  飲香拼盡全力抵制,將牙根咬緊地逼出陣陣酸意。

  渾蛋木鬼,竟開啟血脈壓制,企圖將她綁定!

  頭昏腦漲間,她低頭看到胸前印燙的碩大兩個字,腦中一凜,臉上浮現出義不容辭的堅決。

  呵,她是雌鷹一樣的戰狼!絕不認輸!

  緩慢收緊獵物的意識觸手頓住,旖旎濕潤的步伐被尖銳的爪子打亂。

  潮熱滯澀的空氣無風自動,裂開了一道只有飲香才能見到的熟悉裂縫。

  青年身形一顫,面上露出慌亂,左手吹氣似的鼓脹,肌肉骨骼開花一般裂散生長成數十米的幾條暗紅色長鞭,它們飛速騰升到半空刺進三米高的假山。

  飲香敏捷往後退幾步,裂縫越來越大,就快要能容納她的身體。

  假山瞬間被融成暗紅色淤泥的觸手包裹,地面震動,他想要生生拔起這座假山!

  此時,她已經可以看到裂縫裡的星河了,就在假山上升即將暴露她的瞬間,足尖一點旋身躍了進去。

  但她感到木鬼速度更快地瞬移至背後,寬闊胸膛籠罩貼近,沉重的呼吸吹到她頭頂,那隻完好的右手已經要鉗制住她的手腕。

  強硬的手驟然收緊,握住了即將一閃即逝的蔥蔥玉指。

  與此同時,他勝券在握的笑容僵住碎裂。

  她消失了。

  該死,已經與她十指纏繞,怎麼還是握了個空?

  擠壓崩裂的大小石塊砸落得到處都是。

  青年卻避也不避,如死去多時的月色影子靜止在狼藉中。

  他慢慢將鼻樑上的白綢拉下來,現出一雙邪氣美艷的赤紅雙眸,盈滿了癲狂的光彩。

  日積月累的慾念已經逼得他要發狂,歲月遷移,他漸漸連這雙和她相似的眼都不敢再看。

  粗壯觸手把半月門外早已癱軟的人纏住,扯到與他齊平。

  他平靜問道:「你也看見了是麼?」

  綠衫丫鬟鼻涕橫流,餘光撇到趙管家的屍體後趕緊搖頭:「沒有沒有!奴婢什麼都沒看到!」

  「噓,撒謊。」

  木鬼寬容地笑了,「你其實也看到她了。」

  他很快被什麼吸引去了注意力,不耐地將手裡的人拋開,又是一陣骨骼折斷的響動。

  一張紅紅綠綠的紙片被觸手小心托起,他端詳了一番後眸光亮起,振奮地反覆踱步喃喃著。

  「她果然還活著!一群蠢貨,我就知道她不是幻象。」

  青年一掃沉重死意,已然恢復了生氣,「來人!」

  圍牆屋頂上閃現出數不清的黑影,等候主人降下命令。

  木鬼拉開衣袖,手腕上赫然是和飲香手上一模一樣的水晶手鍊。

  他繾綣珍惜地吻了一吻,恍惚錯覺上面還帶著舊主的香氣。

  「各地搜查不停,我們往南遷徙。」

  他要拆開這條手鍊,將每顆珠子作為陣眼布下天羅地網。

  阿息那麼想殺自己,一定會來拿回屬於她的東西。

  即使找不到,那他若埋伏在這紙片上的地點呢?

  鴉羽般的髮絲垂落,遮住他偏執瘋魔的猩紅眼瞳。

  而死裡逃生的飲香此刻正在虛空中喘息,緊張過度的四肢發酵出酸癢麻痛。

  比起剛才的驚險,她寧願自己就在這裡像個捲筒洗衣機一樣旋轉。

  時間喪失了意義。

  飲香反覆猜測著關鍵詞去往不同的縫隙尋找珠子,全都無功而返。

  她漫無目的地徘徊冥想。

  生靈的生命璀璨耀眼,又短暫到轉瞬即逝,卻被上蒼如此青睞,不斷繁衍承續,積累如浩瀚星海。

  偶爾無聊了她會隨機進入某個裂縫,結果她成了河上神女、靈感仙人、荒郊野鬼、梁上君子。

  雖然領略了不少好玩的風景,但是她發現每次縫隙只能去一次。

  她也會刻意避開木鬼所在的片段,可越抗拒越吸引,於是屬於他的時空便常常亮起,如同綿長的河。

  「也不知道荼伺如何了?」

  不可計數的時間裡,飲香用意念觀想了荼伺無數次,卻始終喚不來一條屬於他的縫隙。

  某一刻,她突發奇想。

  「如果荼伺死了,會是怎麼樣的呢?」

  忽然,恆河沙數的裂隙中閃爍出明亮的光斑,應著她的召喚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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