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天氣有病


  第49章 這天氣有病

  商隊透露的信息量太大,夠隊伍中的人員消化很久。

  而自從知道溫故的姨父在北地六大閥之一的趙閥,還姓趙,鏢局的鏢師和僱主們對溫故更客氣了。

  雖說溫故的姨父未必與趙閥的「趙」有關係,但,萬一呢?就算不是直系,只要沾上些關係,就能讓他們在陌生的北地過得比別人好!

  繼續北行。

  溫故看著筆記本上粗略整理出來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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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邊經過的隊伍,大致方位上,是前往董,趙,任三閥的。也就是說,有很大機率遇到同樣前往趙閥的人。

  路途又遇到幾波人,可惜的是,都不是前往趙閥。

  不過溫故還是拿出物資,與人打聽消息。

  不一定都是打聽趙閥的信息,現在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所處區域的地形地勢,城鎮分布情況。掌握更多消息,才有更大的生存機率。

  百人級的隊伍,擁有一定武力值,打探消息起來不容易被敷衍,真實度也較高。

  溫故也從這些北上的隊伍口中,得知了更多關於六大閥的事。

  「閥」的稱呼其實也就是今年的事。

  起初是南地一些家族對那六家的稱呼改變,之後隨著相互通信,就成了默認的稱呼了,這意味著實力和身份的認可!

  北地那六個家族也認領了這種稱呼。

  今年秋末到明年春出的北遷繼續,六大閥無疑會繼續增強實力。

  林鏢頭格外關注了那些北上的商隊。

  溫故跟他說過,如今的大形勢之下,那些商隊做的事跟他們鏢局差不多。

  商隊跑一趟換來的利益,就能讓他們在北地立足,有了庇護,背後的東家或許還能撈個官位。

  跨越階級了啊!

  實在讓林鏢頭他們很眼熱。

  果然富貴險中求啊!

  在其他人暢想未來的時候,溫故卻輕鬆不起來。

  感受著空氣的絲絲暖意,他看著天空中的雲層。

  「天氣不對啊。」

  眼瞅著要入冬了,本該一天天降溫,但這兩天卻有種回暖的跡象。

  就怕這一波暖氣流太強盛,繼續北推。那麻煩就大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朝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冷空氣南下的強度在降低,與此同時,強勢的暖空氣卻趁機擴張,往北推進。

  偏僻的小山村里,毫無人聲的一棟棟茅屋內,許久無人打理的屋頂漏著風。

  帶著暖意的風,從外面吹入。

  原本蜷縮在角落的暗沉身影,被暖風喚醒,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球怪異轉動,又像昆蟲一樣舒展四肢。

  仿佛風乾的皮肉,隨著氣溫的提升,多了些韌性,也讓它們的行動更加靈活。

  此起彼伏的低沉咕噥,從一個個茅屋裡響起,隨後,布滿紫褐色斑紋的身影,接二連三走出來。

  飢餓催促它們去尋找食物。

  更多的食物!

  ……

  小劉一箭將不遠處的邪物射殺。

  鏢局的兩名鏢師護著個僱主跑回來,那僱主原本只是想去方便一下,差點被怪物襲擊,好有兩名鏢師保護,撿回一條命。

  「之前沒這麼多怪物的!」那僱主喘著氣,驚魂未定。

  「天氣突然轉暖,那些怪物又活躍起來了。」一名鏢師說。

  另一人也安慰道:「眼瞅著就要冬天,北地的冬天可冷了,這群怪物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可是我差點沒機會蹦踏!」那僱主哆哆嗦嗦回到隊伍中。

  他還得被隔離觀察。

  嘴上正叭叭地罵著那些怪物,突然聽到些馬蹄聲,又趕緊閉嘴,找保護。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只有一條稍微平坦些的路,還不寬,隊伍正堵在路中間。

  由遠處而來的人騎著馬,見狀放緩速度,在不遠處停下。

  溫故觀察他們。只有十來人,可能是信差,也可能有別的任務。

  何大看著那些人的馬,還有馱著的一個個袋子,湊過來給溫故獻策:「可以干!」

  溫故心說:干你個頭啊!

  「我不是那種人!」

  頓了頓,溫故又對何大說:「你信不信把他們外袍扒開,裡面全穿的鎧甲!」

  何大:「……」

  又安分蹲回來。

  戰鬥力有差距,真拼起來要付出大代價的。

  鏢局這邊也是同樣的心態。雖然眼饞馬和鎧甲還有物資,但這或許就是哪個大勢力養的精銳騎兵,必定有重要任務。

  除非絲毫不留痕跡,做得隱蔽做得絕,否則,後患無窮。他們這小鏢局惹不起。

  那邊的騎兵也在防備。

  這時候溫故出來緩和氣氛,表示自己和一眾親友要北上投奔親戚,去歆州。

  「不知幾位是否順路?」

  那邊領頭的人正想拒絕,就聽溫故繼續說道:

  「若是幾位也前往歆州,可否幫忙捎帶一封信?地址是……」

  觀察著那幾個騎兵的反應,溫故說了個地址,是歆州某個縣城的一間薰香鋪子。

  對面沒有出聲。沒拒絕,也沒答應。

  但這已經是一種態度。

  另幾位一直警惕望著別處的騎兵,也朝溫故這邊看了眼。

  溫故露出友善的微笑。心裡又高興了三分。

  「若幾位能幫忙捎信,必有酬謝!」

  騎兵小隊領頭的人,仔細打量著溫故,終於出聲道:「信呢?」

  「多謝!我這就去寫,很快的!」

  溫故讓大家讓出些空間,能讓那邊的騎兵看到他確實回到馬車取紙寫信。

  看起來是沒什麼,但旁邊負責裁紙的程知,背對著騎兵,小聲將那幾位騎兵的反應告訴溫故。

  原本溫故只是試探,先做個樣子,現在看來,還真試探出重要信息。

  簡要寫完信,他拿出了家裡留的信物,在紙上照著實物畫圖。

  用信封裝好,封皮上寫了收信地址和收信人,沒寫全名,只寫了姨父和姨母的姓氏。

  封皮同樣畫了個信物的圖。

  溫故把信給騎兵小隊頭領的時候,還特意出示了信物實物,對照著封皮上的圖畫,證明並沒有作假。

  而作為捎帶信件的報酬,溫故另從道長那裡撬了五顆丹藥,一個添了鹽糖二次加工過的糧粉包。

  可以說是下了重本了!

  既然有可能是自己人,溫故希望這個騎兵小隊,能有儘量多的人活到歆州,把信完整地帶過去!

  每次吃糧咽藥的時候都記得還有這麼一封信。可千萬別忘了!

  騎兵隊的人,在看到信件封皮上的圖畫和文字之後,態度確實好了不少,眼中的疏離感都少了幾分。只是他們並沒有透露更多信息。

  「我們會盡力把信帶到。」對方說。

  「多謝!」溫故很有書卷氣地朝對方行了一禮。

  讓隊伍把路讓開一條窄道。

  騎兵小隊有人又打量了溫故幾眼,似乎在想:這書生,也太容易相信人了!

  小隊頭領倒是神色依舊,他看了看天色,突然出聲提醒道:

  「天氣有轉暖,多加留意!若是連續多日回暖,警惕邪物集群!」

  說完拱手告辭,策馬離去。

  溫故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對已故的溫父說一句:爹,您信息滯後了,我那姨父的本事或許真不小!

  其實也不怪溫父,這年頭交通不便,信息不通,多少人離家之後數十年無音訊。

  嫁去北方的姨母和「溫故」的親娘,相隔太遠,二十年前在北地那邊條件有限,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或者有紀念意義的事,才會有通信往來。

  經過二十年的發展,姨母姨父那邊的條件好很多了,通信才漸漸多起來。

  即便如此,一年到頭,可能也就那一兩封信,能說的也有限。

  溫故只是短暫想了想姨母姨父那邊的事,就將思緒都放到眼前面對的難題。

  天氣確實變了。

  且還在往他們並不期待的方向變化。

  隊伍人數多了,抗風險能力更強,但我說的可不是抗這種風險啊!!

  隊伍里的周縣尉和林鏢頭他們,還想著再問問溫故他那位姓趙的姨父的事情,但溫故轉回身時,面上格外嚴肅。

  「諸位,最大的危機來了!」

  他召集隊伍中的幾位重要成員,緊急開會。連一直待在馬車裡的梁夫人,也被請了出來。

  鋪開一張紙,溫故在上面快速畫出一張簡陋的地圖,標了己方位置,還有周邊的縣城。

  收集地圖信息的好處這時候凸顯出來了,遇到危機遇到變故的時候,知道該怎麼去做選擇。

  「氣溫又有回升,這可不是好事。」

  這兩天邪物更加活躍,大家都能感受到。

  但剛才那個騎兵頭領給溫故透露的信息,讓溫故非常重視。

  他問道長:「這樣的氣溫回升,大概會持續幾天?如果只是一兩天,然後氣溫快速降下來,那就無事。但如果一連持續三五天,就麻煩了!」

  青一道長現在也沒心思抬槓,直說道:「這一次天變不會太短。」

  誰能想到,眼瞅就要入冬,天氣突然殺了個回馬槍!

  見其他人並未意識到勢態嚴重,溫故結合剛才騎兵頭領的話,以及打探到的各方信息,匯總之後分析給大家聽。

  大致就是:經過了冷暖轉變的那些邪物,這次轉暖的時間一長,可能會集群!

  林鏢頭他們以前在白蘆縣城裡,也聽南邊經過的人提起過。

  「聽說許許多多怪物聚集到一起,攻擊所經過的地方,南邊好多城鎮就這麼毀了!」

  只是傳言很多,說法不一,還有的縣民覺得他們在造謠。

  用文人的話說,危言聳聽!

  白蘆縣城也遭過小規模邪物攻擊,但並不像南邊那些人說的那麼誇張。

  溫故看向青一道長:「道長覺得呢?」

  道長遊歷也是從南往北,對南邊的情況知道些。

  青一道長繃著臉,沒半點說笑的意思:「確實存在!」

  說是這麼說,但大家都沒真正見過,很難理解溫故所說的情勢危急。

  「那些怪物不是更應該去攻擊活人很多的縣城?」何大問。

  溫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他們:「你們都見過蝗蟲吧?知道蝗災吧?」

  原本沒想要動腦子的小劉,驚恐看過來。

  蝗蟲當然知道!

  心中頓時生起了不好的代入感。

  何大他們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溫故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前段時間氣溫降低,邪物們衰弱,多是躲在一個地方,減少捕食。

  「但突然轉暖之後,飢餓的刺激,它們有機率會為了獲取更多食物而集群。我不知道究竟會不會發生,但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林鏢頭他們想到,如果南邊那些人說的是真的,那他們要面對怎樣可怕的情形!

  「我們未必……未必會遇到……」他磕磕巴巴說道。

  溫故在攤開的那張紙上,以各個失陷縣城為中心,周圍畫滿黑點。

  「黑點代表邪物。這還只是縣城,每個縣城附近還有村鎮,我只是做一個預估。」

  隨著溫故畫的黑點越來越多,在場眾人眼中的驚恐之色也越來越濃。

  因為他們發現,他們所處的位置,幾乎被包圍了。不管那些怪物往哪邊集群,他們都很有可能遇到!

  若是人人都有馬,或許可以在那些怪物集群之前,快速衝出這個包圍圈,但現實很殘酷。

  眾人目光呆呆看著圖紙,又突然爆發驚喜。

  不,還有一個方向,那邊有大片空白!

  周縣尉抬手指向西北角的城:「那邊……」

  「金烏城,任閥鎮邪三大雄城之一。」

  這是溫故最近獲得的信息。

  「那我們往任閥跑吧!先避開這一波,再去趙閥!」林鏢頭說。

  溫故搖搖頭:「恐怕避不了。」

  「我遊學的時候,曾見過有人做集群的試驗。野外的動物,若是發生高密度集群,會表現出同向性。」

  溫故看向攤開的圖紙,抬起筆,聲音不大,卻如重錘敲擊:

  「集群之後,它們最有可能,會選擇最近的、食物最多的地方,然後,衝過去!」

  炭筆的黑色線條,從數個黑點密集的地方起筆,朝著金烏城,畫出一個箭頭。

  而溫故他們現在,正處於中間一段。

  往前走,往後退,都會遇到跑出來的眾多邪物。

  「這……隔這麼遠,那些邪物能聞到金烏城的人味?」周縣尉不願相信。

  溫故說:「單個的,少數的邪物,或許沒這能力,但集群之後,它們的身體會再次發生變化。就好比……集群的蝗蟲是有毒的。那些邪物會瘋成什麼樣,我也不確定。」

  何大他們的心態要崩了。

  「老天怎麼這樣?這是把人騙出來殺啊!」

  入秋之後,多少北遷隊伍出發,但誰都沒想到突然來了這麼一遭。

  天意難測!

  何大忍不住打哆嗦。

  「那……那怎麼辦?我們往哪邊逃?」

  他嘗試著轉動腦筋,沒轉動。

  這遠遠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只能眼巴巴看著溫故。

  「溫頭兒,你說咋辦啊?」

  溫故差點被這聲「溫頭兒」打斷思路。

  他拿起筆,朝圖紙上的西北角那座城,畫了個箭頭。

  「金烏城!」

  其他人又是一呆。

  「但是,你剛才說那些怪物集群最可能的也是奔著那邊過去!」

  「對。但是,任閥能成為北方六大勢力之一,肯定是有實力的!在今日之前,在草木豐茂的季節里,他們肯定也遭受過類似的衝擊,但仍然存在!」

  溫故聲音帶著安撫,讓大家冷靜思考。

  「現在雖然升溫,但秋冬季節的集群攻擊,肯定比不上春夏之時。既然最激烈的時候,金烏城都能扛住,那現在應當也能扛住!」

  溫故拿著炭筆,在圖紙上那片黑點密度最小的區域,畫了個不規則的圈。

  「通往金烏城的方向,一定經常有人走。路途的怪物,肯定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咱們往那邊過去,遭受的阻擋也少,能趕在邪物集群攻來之前,進入城中躲災!」

  眾人順著溫故的話,看向西北角。

  金烏城。

  六大閥任氏勢力範圍,最靠近南部的第一張盾,也是極為重要的防衛關卡。

  它會吸納由南往北的隊伍,也是任閥給南地世族大戶們秀肌肉展示實力的一張王牌!

  兩年的經營,依舊安然佇立在那裡,說明確實足夠強大!

  從自家隊伍整體來看,往那邊逃是他們最優選擇。

  溫故說完自己的分析之後,在場眾人陸續點頭同意。

  那些未必會發生,但……

  做最壞的打算,朝最能活命的方向趕路!

  「看顧隊伍中老弱婦孺的身體狀況,然後加速,逃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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