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挖人


  第79章 挖人

  巡衛司主官裴珺處理完手頭的公務回內城,他有兩日的閒暇時間,於是回家一趟。

  前幾天才整頓過家裡,應該並無大礙,只是此前收到裴璟一封信,提及玻璃一事,這次回去問一問。

  然而到家了,卻發現裴璟不在。從妻子口中得知,裴璟近些時日大多留在景星坊那邊。

  像是參與了什麼事務。

  裴珺納悶,景星坊那邊有什麼事務可參與的?

  以他的職位,當然知道景星和慶雲兩坊被少主看中,景星坊還搞了個萬福園。今年是做不了什麼了,也就是稍微動個土,囤積一部分預製件。

  景星坊發展前景很好,但如今只是一個新開的坊,現有條件和其他坊相比,肯定存在差距。

  或許對平民來說已經夠好,但對世家勛貴而言,只是起步的「茅棚」狀態。

  他在外頭那麼拼,除了傳承家族榮耀,也是想讓家中親人在艱難的世道過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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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冷的天,自家弟弟不在裴府溫暖亮堂的屋裡呆著,跑去景星坊受罪?

  於是騎著馬來到景星坊。

  還隔著些距離,就看到景星坊和慶雲坊,靠近景慶巷的位置,對稱式的,分別在坊內搭建起來高高的布棚。

  不少工匠在那邊忙活。

  因所在職位消息靈通,裴珺知道這兩坊的建造動靜。但知道歸知道,還是近些天來第一次親眼所見。

  這段時間雖沒下雪,也沒有更強的寒潮,但室外的溫度還是偏低。

  去年這個時候外面都沒見幾個人……

  不,今年也一樣,其他坊依然是一片冷清,也就這景慶兩坊周圍,格外與眾不同。

  來往運送材料的車輛,勞工,湊熱鬧的民眾,輪值休息的城防軍……

  人員挺複雜。

  沒有敢惹事的閒漢。

  兩坊維護治安的人員時不時走動。戴著個臂袖,上面繡著「景」字或者「慶」字,腰間別著棍棒。

  巷口那邊有人讀報,頻繁響起議論聲。

  諸多動靜打破這冬日的蕭條。

  熱鬧意味著這裡擁有更多生機。

  在城中的平民,不怕忙碌,就怕無事可做,無法賺取錢糧養活家人。

  裴珺觀察著四周,騎著馬踏入景星坊。

  一名戴著臂袖的機靈人快步跑過來,詢問貴人來此有何需求。

  裴珺看向對方。

  面上明明還算和緩,但視線掃來時卻像是深淵之下的寒潭,令人不受控制心生畏懼。

  裴珺只是分析著面前人的身份,在對方要開始發抖時,挪開視線,問:「裴璟在哪兒?」

  「哦,找裴公子啊!」那人鬆了口氣。

  嚇得他還以為有官爺來查案呢!

  他趕忙說道:「在辦公處,我帶您過去。」

  何大的人沒在這兒,但留了個跟班,見狀跑去告知溫故。

  聽著描述,溫故猜到是哪位。

  他對旁邊整理文書的何小弟說:「小何,來,等會兒有個事你跑一下。」

  另一邊,裴珺來到景星坊辦公地。

  其實就是一套院子,在原本基礎上修建改造,從外面看只能算普通。至少在裴珺眼裡是這樣。

  引路的人進院問了問,過來給裴珺指方位:「裴公子現在是在工作間那邊。」

  院子這裡有負責拴馬的人,但裴珺沒讓,親自牽著馬到馬棚。

  還挺乾淨,看得出來馬棚打理得勤。

  又查看了餵馬的水,才拴好馬往裡走。

  他此次並非公務而來,只是過來看看裴璟究竟怎麼回事,心中擔憂,先去找人。

  「工作間?手工作房?」

  大冷的天,跑來這地方做手工?

  院子不大,很快找到位置,外面還懸掛著一個木牌指引。

  確認沒有找錯。只是隨著越來越近,裴珺目光一凝。

  這裡的門窗……

  窗上蒙著一層水汽,看不清楚裡面,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裴珺走近,敲了敲門。

  還摸了摸門上透光部分,鑲嵌的如冰晶一般的東西。

  手感沁涼。

  走近了倒能從這層幾乎透明的窗戶看到裡面情形。

  這時傳來裴璟的聲音:「是大哥吧,直接進。」

  裴珺推門進入。

  裡面空間不大,只有裴璟一個人。

  「沒帶隨從?」

  「剛來人說你到了,我讓他們先離開。」

  屋內有新改的炕,炕上有炕桌,裴璟坐在那兒拼物件。

  炕邊就是幾扇大窗,極為明亮。

  靠近角落的地方放著一個煤爐子,長長的排氣管將廢氣通往窗外,又能把熱度傳導室內。窗口處做了合適的切割和填堵,不用擔心廢氣再被風吹進來。

  爐子上溫著熱水,桌上還放著一壺適合冬日飲用的藥草茶。

  裴璟掃了一眼屋內陳設。

  旁邊還有個大木桌,上面擺著高低錯落的架子和瓷盤,裡面盛裝著……

  琉璃?

  水晶?

  他又看了看窗戶。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玻璃?」

  裴珺摘下皮手套走過來,拿起桌上一個小竹夾,夾起盤中小片玻璃,對著光線觀看。

  「嗯,工藝逐步改進,新製作的一批玻璃窗終於達到了溫故的要求。送了一批去趙家,剩下的都用在景星坊和慶雲坊的辦公處。」

  裴璟沒停下手裡拼接零件的動作。

  「溫故似乎還要做什麼物件,讓工匠繼續提升工藝,不過做窗戶是足夠了。趙家工坊已經開工,下一批咱家就能用上。咱家出了工匠,有優先權。」

  裴珺換了個不同顏色的玻璃片,說道:「難怪趙家工坊那邊又招了人。」

  重要的工坊都設在外城區軍坊之間,他當然清楚動向。

  「好事。」裴璟道。

  「確實。」裴珺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鑷子。

  能活下來的人越多,這場生存之戰的勝算就越大。

  玻璃此物對他們沒有利益損害,還能改善生活。

  「溫故確實厲害。」裴珺突然問,「可知他師從何人?家中是否有巨量藏書?」

  裴璟手頭一頓,面上沒剛才那麼平靜淡然了,露出驚奇和羨慕:

  「他說其實許多事物並非他的想法,只是遊學的時候見過。」

  裴珺點點頭:「也對,尋常而言,一個人難以懂得這麼多的類別學識。尤其他還如此年輕。」

  裴璟嘆息:「我當年也應該出遠門去遊學的!」

  越想越遺憾。

  「如今這世道,不知何時才能平息,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去遊學。」

  「總會平息的。」裴珺說。

  誰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呢?

  繞開這個話題,裴珺看向對方正在拼接的東西。

  「飛橋?」

  「是飛橋,但只是架在景慶巷上方的一段。」

  整體結構已經定下來了,剩下就是藝術層面的裝飾,裴璟這兩天都沉迷於這個。

  手邊有裝訂好的筆記本,適應了炭筆,有靈感了隨手畫一畫。

  閒聊之中,兄弟兩人繼續談起玻璃的事。

  「那名工匠已經被徵用,去了趙家的工坊,方子也交給趙家。其實是慶雲坊和那名工匠共同試驗出來的方子,即便沒有咱家,半年或者一年以後,慶雲坊也能弄出來。」裴璟說。

  裴珺點點頭。方子就算研製出來,在他們手中也發揮不了多少用處,但是交給趙家,能獲得更大利益。

  裴璟繼續道:「錢糧咱家不缺,我要了藥材和兩名醫女。」

  藥材他家的人都能用上,醫女是給懷孕大嫂那邊的。

  這是看得見的好處,還有看不見的。都是為前程鋪路。

  兄弟倆也不用說客氣話,裴珺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

  來一趟還是要去拜訪主人家,裴珺又去溫故那邊。

  沿著外面的長廊繞一段就到了。

  整理文書的何小弟見到來人,起身行了一禮,退出門。

  如今景星坊來的貴人多,溫故找人教過他們常用禮儀。

  退出門之後,何小弟記著溫故的吩咐,去馬棚那瞧了眼。

  小劉剛回來,正好奇地看馬棚里另一匹馬。

  「來訪客了?」小劉問。

  「對,坊主這邊有訪客,但不會太久,你等一盞茶的時間再過去。」

  「好嘞!」

  何小弟去辦其他事了,小劉沒離開,整理了一下新打的獵物。

  箭術是要經常練的,現在條件好了,就更得多練。

  在坊里能練的有限,所以隔幾天便會出去打獵。

  可惜附近被城防軍清理得差不多了,天又冷,別說邪物,尋常獵物都看不到。

  所以溫故借給他一匹馬,小劉騎著馬,跟著熟悉的一隊城防軍出去溜一圈,跑遠一點再回來。不用被隔離,上交的入城費也少。

  今天的收穫還行,這其中有他自己獵殺的,也有麻團兒獵的。

  他們坊長給麻團兒單獨計工,工分夠了,打造了一套豪華鳥窩。

  小劉在自己住的屋子改了改,挑選合適的角度放置。

  一人一鳥都非常滿意。

  溫故還說等工分夠了,下次給他換一套新臂鞲(gōu),人和隼都能用上。

  小劉期待萬分。

  裴珺和溫故談完話,往馬棚過來,正好看到有個年輕人往院子這邊走。

  略微顯眼的皮質臂鞲,帶著獵弓,拎著幾隻小型獵物,像是剛打獵回來的樣子。

  走的時候還揮臂朝空中打了幾個手勢。

  裴珺抬頭看向上方,有一隻飛鳥盤旋。

  他查過溫故身邊幾位重要人員的身份,這個應該就是那位年輕獵戶,馴養了一隻隼。

  起初他們還非常擔心這隼會干擾空中傳信的飛奴,但是觀察下來,這隻隼鳥確實馴養得非常好,沒有做出妨礙事務的行為。

  此後便沒有再過多盯防。

  事務繁忙,他差點忘了這名小獵戶。

  見到裴珺這位身材高大氣勢不凡的來客,小劉側身退讓一旁,鎮定行了一禮,等這位走過之後,才繼續往前去找溫故。

  跟著溫故長見識,見多了貴人,自家坊長又是強大關係戶,小劉現在的心態穩多了。此刻只想著去溫故那邊給麻團兒計工分。

  裴珺走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拎著獵物的年輕人。

  完全沒留意到這幕的小劉,帶著獵物來找溫故。

  「我還是來早了一步,路上遇到那位訪客了。」小劉說。

  「不早。」溫故笑道。

  不早不晚,正好啊,來晚一步怎麼碰面呢!

  「麻團兒怎麼樣?」溫故又問。

  「進屋之前又給它下過指令。」

  每次麻團兒狩獵完,過於興奮,殺氣太重,為防止誤傷城中飛奴,小劉回來都要一路給它下指令,提醒不要亂殺。

  「嗯,挺好挺好。」溫故滿意道。

  次日,那位裴巡衛又來了景星坊,這次直接找到溫故,道明來意。

  「你說誰?」

  溫故從一堆文書裡面抬眼看過來。

  「你看中小劉啦?!」

  他眼裡帶著強烈不滿,一臉「你挖人竟然挖到我這兒來了」的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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