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不是哥們,你確定你是人類?
第401章 不是哥們,你確定你是人類?
難處?
中年道士原本到了嘴邊的婉拒正欲出口——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如何措辭。
先嘆一聲「非是貧道不願,而是自身修為尚淺」為由推脫。
但是現在!
且不說我輩修道之人,自入門那日起便以斬妖除魔為己任,斬世間邪祟、護一方安寧本就是刻在骨血里的本分。
更不必提此次行事背後,還有這一位實力深不可測、近乎恐怖到無敵的神秘老人牽頭,要除的又是水庫里那為禍不淺的鬼東西。
這般天時、人和皆備的正義之舉。
他若敢開口說半個「不」字,日後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面去見早已仙逝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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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連師父當年親手傳他的那柄桃木劍,都要在地下替他蒙羞。
「好!」
……….
壇前的燭火突然「噼啪」一聲,濺起一串火星。
原本還在回憶的中年道士,他一下子被驚醒過來。
「是陰氣!好強大的陰氣!!!」
中年道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不是害怕,而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陰寒刺激得繃緊了神經。
空氣里仿佛飄著細碎的冰碴,吸進肺里都帶著涼意,連壇上的黃色符紙都輕輕晃動起來。
他咬了咬牙,手臂一伸,穩穩接過弟子遞來的桃木劍。
嘴裡立刻念起法訣,每一句咒語都吐字清晰、擲地有聲,隨著法訣流轉。
中年道士眼神也從最初的驚色,慢慢變得堅定銳利,死死盯著陰氣傳來的方向。
隨著他手腕翻轉,桃木劍的劍身上,瞬間泛起淡淡的金光。
時間一點點消逝,中年道士握著桃木劍的手不自覺緊了緊,心頭滿是驚濤駭浪。
水庫里這鬼東西的陰氣,比當年他和師父聯手對抗的百年厲鬼還要強大數倍!
當年那百年厲鬼何等凶戾,能夜闖縣城吸食生人陽氣。
師父祭出祖傳的八卦鏡,又耗了五成修為才將其封印。
事後還叮囑他,「日後再遇此等厲鬼,需避其鋒芒」。
可如今這水庫里的東西,連面都沒露,僅靠散出的陰氣,便讓中年道士渾身汗毛倒豎。
………這般實力,早已遠遠超過他對「凶鬼」的認知。
這一切還得從幾天前說起,中年道士收到一位老友發來的消息。
消息中說青洪市出了個厲害的鬼東西,盤踞在城郊水庫,已有四位同行先後前去除祟。
結果要麼音訊全無,要麼只留下一具被陰氣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老友還特意叮囑他「若遇青洪市之事,務必繞行」,
當時中年道士還在心裡暗忖,「何等邪祟竟有這般能耐」。
如今親身站在水庫邊,被那股幾乎要將人凍僵的陰氣包裹。
他才明白那消息里的「折損」,背後是何等慘烈的結局。
中年道士不僅是資歷深厚的老牌術士,更有過數次鎮壓凶邪的實戰經驗,本就有底氣應對兇險。
再加上邪祟害人、同道蒙難,這份正義使命感,讓他沒有半分遲疑,當即帶著弟子奔赴青洪市。
前幾日剛下飛機,他連倒時差的時間都省了,便驅車直奔水庫。
原以為憑自己的修為,即便遇到棘手邪祟也能應對。
可剛抵達水庫邊緣,一股極其恐怖的陰氣便瞬間籠罩下來。
那陰煞之氣的濃烈程度,竟讓他這位老牌術士,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
中年道士心裡門兒清:眼下實力差距如此懸殊,縱有滿腔正義,也不過是蚍蜉撼樹。
他向來不是迂腐認死理的人,深知強行動手非但除不了邪祟,反而會讓自己和弟子白白送命。
這種毫無意義的犧牲,絕非正道所為。
於是,他索性帶著弟子在青洪市住了下來。
一邊留意著水庫方向的動靜,一邊暗中觀察術法圈子的消息,盼著能有更強的術法強者聞訊趕來。
畢竟,單靠他一人之力難撼強敵,若能等到同道中人,大家合力布陣、聯手除祟,才有幾分勝算。
「師父!」弟子的聲音突然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手指死死指著地面,連說話都磕磕絆絆,「你……你……看……那裡!」
中年道士原本正凝神盯著水庫水面,試圖捕捉陰氣流動的痕跡。
被身旁弟子這聲驚呼拽回神後,他心頭瞬間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順著弟子顫抖的指尖低頭望去——剛才這片路燈光線下清晰映出的,從來都是他和三個弟子的四道影子。
他的影子在前,寬肩挺背,握著桃木劍的手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輪廓。
三個弟子的影子緊跟在後,或蹲或站,雖顯稚嫩卻也分明。
可此刻,畫面卻徹底變了樣。
一道瘦長的黑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在了他們的影子旁。
像一塊被墨汁浸透的破布,緊緊貼著最外側那個小弟子的影子邊緣。
甚至有一小截已經和那弟子的影子迭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更詭異的是,這黑影沒有清晰的頭部形狀,頂端只是一片模糊的黑暈,仿佛隨時會擴散開來。
而且明明周圍沒有風,岸邊的草葉都紋絲不動,這道黑影的邊緣卻在微微扭曲、晃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中年道士的呼吸瞬間滯住,握著桃木劍的手猛地收緊。
他能清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陰氣,正順著地面往上爬,鑽進他的褲腳。
三個弟子更是嚇得臉色慘白,身體不由自主的往中年道士身邊縮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中年道士根本來不及回應弟子,他眼角餘光就瞥見,那道黑影還在緩緩向弟子的影子滲去。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竄上後頸,他幾乎是憑著幾十年斬妖除魔的本能,飛快抬起右手,拇指死死按住食指指尖。
不等指尖傳來尖銳的痛感,便猛地將滲著血珠的食指,按在了桃木劍的劍身上。
「嗤」的一聲輕響,鮮血順著劍鞘上的紋路,緩緩漫開。
原本暗沉的桃木劍,像是被喚醒的沉睡生靈,瞬間掙脫了中年道士的手,懸浮在半空。
緊接著,一層炙熱的黃色光芒從劍身處猛地迸發出來。
光芒熾烈卻不刺眼,像一團燃燒的暖陽,將周圍的陰寒之氣逼退了幾分。
連地面上那道詭異的黑影,都在這光芒的籠罩下微微蜷縮了一下,暫時停下了蔓延的勢頭。
「喝!」中年道士喉間爆出一聲沉喝,聲音雖不高,卻帶著斬妖除魔的凜冽氣勢,半點不含糊。
他左手飛快掐了個鎮邪訣,右手緊攥著已然綻放黃光的桃木劍。
手腕翻轉間,劍身劃破空氣,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那道緊黏著弟子影子的陌生黑影狠狠劈下。
動作利落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全是幾十年實戰練出的本能。
桃木劍剛觸到黑影的瞬間,「滋滋噠」的刺耳聲響便驟然炸開,像是燒紅的烙鐵遇上了冰水。
黑影被劈中的位置,瞬間冒出一串滾燙的火花,火星濺落在地面上,還帶著淡淡的焦糊味。
緊接著,一股灰白色的濃煙從黑影中升騰而起,那煙霧帶著說不出的腥氣。
只是剛一散開,便被桃木劍的黃光灼燒得滋滋作響。
而原本緊貼著眾人影子的黑影,也在這一擊之下猛地向後縮了縮。
邊緣處甚至隱隱透出幾分透明,顯然是吃了不小的虧。
「啊——!!!」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嘶吼猛地從水庫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無數冤魂的哀嚎揉雜在一起,帶著蝕骨的怨毒與痛苦。
原本平靜的水庫水面,此刻突然掀起層層漣漪。
緊接著,水下傳來「咕嘟咕嘟」的冒泡聲,渾濁的水花不斷從深處翻湧上來,連空氣里的陰寒之氣都驟然濃烈了數倍。
方才被桃木劍黃光逼退的寒意,此刻像潮水般捲土重來,甚至在地面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中年道士心頭一沉,握著自動飛回來桃木劍的手更緊了幾分。
他清楚的知道,水庫里那個蟄伏的鬼東西,被方才這一劍徹底激怒了。
接下來要面對的,恐怕是比之前猛烈數倍的反撲。
瞬息萬變之間,還沒等中年道士從鬼東西的嘶吼中回過神。
他眼角餘光便瞥見水庫壩上,那一排臨時安裝的路燈下,竟不知何時冒出了無數道詭異的人影。
那些影子沒有實體依託,就像從路燈投下的光暈里直接「滲」出來一般。
有的佝僂著背,有的四肢扭曲,還有的影子頂端連模糊的頭部輪廓都沒有,只一片混沌的黑,密密麻麻的擠在燈柱下方。
隨著燈光晃動微微扭曲,遠遠望去竟有數十道之多。
更瘮人的是,方才那道被劈中的黑影,還在地面上掙扎。
水庫深處的嘶吼又源源不斷傳來,與這些人影的窸窣響動交織在一起。
明明是陰森可怖的水庫岸邊,卻因這滿壩的人影和嘈雜聲響,詭異得像是清晨人擠人的菜市場。
只不過沒有半點菸火氣,只有蝕骨的寒意和死寂的怨毒。
中年道士握著桃木劍的手猛地一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身旁三個年輕徒弟更是嚇得渾身發顫,臉色慘白如紙。
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弟子,甚至忍不住往後縮了縮,牙齒都開始打顫。
顯然是被這超出想像的詭異場景嚇得頭皮發麻,連反抗的念頭都快被壓下去了。
「mmp!」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聲音里滿是震驚與凝重。
「師父,這tm是什麼鬼東西!」
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最要命的是,那些從路燈下冒出來的鬼影,還在不斷增多,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水庫壩面。
有的貼著地面緩緩蠕動,有的直挺的「立」著,明明只是影子,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朝著中年道士四人的方向慢慢圍攏過來。
更滲人的是,無論離得多近,中年道士四人都看不清這些鬼影的面孔。
每一道影子的頭部都像是被濃霧裹住,只有一片模糊的黑,連輪廓都無法分辨,仿佛藏著無數未知的恐怖。
只憑這漫天遍野的壓迫感,便讓中年道士心頭髮緊,連握著桃木劍的手都微微出汗。
陰氣像瘋漲的潮水般不斷升高,中年道士握著桃木劍的手早已凍得發麻,劍身上更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
連原本熾熱的黃色光芒都黯淡了幾分,只能勉強護住周身寸許之地。
那些鬼影還在源源不斷的從路燈下湧來,黑影交織著往中間聚攏,幾乎要將他們四人圍得密不透風。
可沒人注意到,中年道士垂在身側的左手,正緊緊攥在法袍長袖下。
掌心貼著一面邊緣破裂的八卦鏡。
鏡面雖有裂痕,卻仍能隱約看到裡面流轉的微光,這是他師門祖師爺傳下來的護身寶貝,歷經數代從未失手。
也是此刻面對漫天鬼影,中年道士壓箱底的最後大殺器,他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動用。
中年道人喉結滾動,剛要壓下所有體面,從心喊出那句「前輩救命啊!」
轟隆隆!
一陣堪比萬千山川崩塌的巨響突然炸開,震得水庫壩面都微微顫動。
連空氣中凝滯的陰氣,都被這股巨力沖得翻湧起來。
那聲音不是來自水下,也不是源於地面,倒像是從天地間某個角落直接砸下來,震得人耳膜發疼、心口發悶。
中年道人到了嘴邊的呼救硬生生被憋了回去,所有人茫然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遠處的黑暗裡,一點耀眼的金色光芒悄然泛起。
起初只是針尖大小的光點,卻在眨眼間默默放大,順著水庫的水面鋪展開來,連空氣中的陰寒都被這金光染得退去幾分。
中年道士下意識眯起眼,只覺得那金光越來越盛,竟在他和三個弟子的眼裡映出了萬千座巍峨山峰的幻象。
每一座山峰都挺拔如擎天之柱,仿佛下一秒就要從金光里墜落,帶著天塌地陷般的威勢壓下來。
那股氣勢磅礴到極致,明明只是幻象,卻透著能鎮壓天地的厚重與威嚴。
方才還在聚攏的鬼影瞬間停滯不前,甚至開始微微顫抖,像是被這股力量嚇得不敢再動。
中年道士攥著八卦鏡的手微微一松,心頭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等手筆,絕非尋常術士能有,定是那位神秘老人到了!
在那無邊無際、仿佛能撐破天地的山峰虛影中心。
陸玄負手而立,雙眸中跳動著耀眼奪目的金光,裹挾著睥睨天下的威嚴,連周圍的空氣都似被這股氣勢烘得微微發燙。
方才還刺骨蝕骨的陰氣,在金光與山峰虛影的籠罩下,如同殘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融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比炙熱的陽剛之氣。
那氣息溫暖而磅礴,像正午時分高懸天際的烈日,驅散所有黑暗與恐懼。
讓中年道士和三個弟子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心頭湧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而那些密密麻麻、此前還張牙舞爪的黑色鬼影,在陽剛之氣與山峰虛影的碾壓下。
連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瞬間便被碾成了飛灰,消散在空氣里。
水庫原本渾濁翻騰的水面,此刻竟漠然浮現出一個幾米寬的巨大拳印。
拳印落下的瞬間,「轟」的一聲巨響,水花沖天而起,真如「水擊三千里」般激盪起伏。
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就足矣證明陸玄那一拳的恐怖威勢。
「最後一個也解決了,差不多了……」
陸玄依舊負手而立,背對著中年道士四人,仿佛方才那鎮壓天地、碾碎鬼影、一拳驚起漫天水波的壯舉,不過是隨手為之。
中年道士和三個弟子僵在原地,眼睛睜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下巴幾乎要掉在地上。
「不是,哥們,你確定你是人類?」
這句話像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堵在中年道士和三個弟子的喉嚨里,誰也沒敢說出口。
他們腦子裡還反覆回放著方才山峰虛影壓境、金光破邪、一拳驚水的畫面。
這等遠超凡俗的手段,哪裡像個「人」能做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