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塞不帥


  第1163章 塞不帥

  「上午?」

  問出這句話的是中階恐懼領主塞利雷。

  

  他剛從魔犬—1走下來,穿著標準的恐懼領主制式常服,呢料裁剪得極為合身,肩章上的徽記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冷光。右手夾著一隻塞滿文件的皮包,左手則隨意地搭在腰間兩把半克萊夫寬刃中其中一柄的刀柄上。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得像一柄剛剛淬火出鞘的軍刀,脊背繃成一條筆直的線,那是杜魯奇老牌貴族在正式場合時刻進骨頭裡的儀態,不需要刻意維持,只要站著,便是如此。

  腰間的雙扣式將官皮腰帶束得一絲不苟,黑色皮革光滑黝黑,帶著常年保養的柔潤光澤,銅扣被擦得鋥亮,能映出遠處傳令兵的輪廓。下身是筆挺的馬褲,褲縫兩側各有一道寬約三厘米的猩紅色將官褲線,從胯部流暢地延伸至腳踝,最終沒入與科威爾同款的手工拋光黑色馬靴中。

  靴面光可鑑人,就連靴底的鐵掌都打磨得齊整利落,隨意地踏在草地上,也能發出清脆果決的咔嗒聲。

  他頭上的軍帽帽檐壓得很低,帽牆鑲著一圈猩紅色絲絨,在他蒼白的面孔上投下一道斜長的陰影。嘴角兩條法令紋深重而向下彎曲,像是刀刻上去的,那種長期發號施令、不容置喙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紋路。

  整個人站在那裡,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血肉之軀,更像是一尊由鋼鐵、猩紅絲絨與銀線澆鑄而成的堅硬殘像,是戰爭本身具象化的一角。

  「一堆問題————」

  阿斯佩倫搖了搖頭,將菸捲叼在嘴角,火光明滅之間,煙霧被風扯碎,散向身後那片明亮的天空。

  上午的時候,德拉基爾沒有看錯,站在路口指揮交通的那個人,確實是阿斯佩倫本人。之所以是他,而不是黑騎士,也不是其他任何級別的軍官,原因其實很簡單——職責所在,他本來就是幹這個的。

  在馬雷基斯領導下的塔里恩丹,是負責組織杜魯奇武裝力量建設和作戰指揮的最高軍事統率機關,下設諸多職能部門,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而阿斯佩倫所屬的部門,最初並不叫戰爭部,而是各個院校。這些院校的任務集中在訓練課目設計、裝備使用研究和戰術理論探索上,自的是配合塔里恩丹完成新兵培訓、軍官進修以及各類專項戰術演習。

  但隨著杜魯奇武裝力量的規模越來越大,盤子越鋪越開,這些分散的院校力量逐漸顯得零碎而低效。為了方便工作的推進,也為了軍隊的長遠發展,戰爭部應運而生。

  不過,這個戰爭部和二德子時期的戰爭部並不是一回事。

  二德子時期根本沒有統一的戰爭部,真正承擔核心職能的是普魯士戰爭部,除此之外,巴伐利亞、薩克森和符騰堡各自保留了自己的戰爭部。

  而且普魯士戰爭部的核心職能並非指揮打仗,那是總參謀部的活,而是三大塊。

  行政與人事,負責軍官任免、士兵招募、軍銜晉升和薪資發放,管理整個陸軍的人事檔案;

  裝備與後勤,負責武器彈藥的研發採購、軍服被服供應,以及兵營、要塞和軍事鐵路等設施的建設維護;

  預算與立法,每年編制軍事預算,向議會申請軍費,並負責軍事司法和軍隊醫療保障。

  總之一句話,戰爭部管養兵和行政後勤,總參謀部管用兵和作戰計劃,兩者互不隸屬,直接對皇帝負責。

  一戰爆發後,戰爭部的職能擴展至戰時經濟調配,但隨著18年帝國覆滅,該機構也隨之解散。魏瑪時期變成了國防部,再往後,勃洛姆堡醜聞爆發————

  嗯,這些都為後來的混亂埋下了伏筆。

  但阿斯佩倫所在的戰爭部,完全不是這個架構。它更像十六年改革之前總政、總裝與軍事院校的結合體,但又不完全是。

  最重要的全軍官考核、任免、調配等人事大權,歸紐克爾管,最終簽字權在馬雷基斯手裡。

  至於總政的其他職能,則大部分由戰爭部包攬。

  比如負責克雷丹在軍隊中組織建設和發展的組織建設工作,最初由寇蘭兼任,後來移交給了另一位從舊時代走過來的納迦隆德黑守衛塔主,他專門管理克雷丹群體,直接向馬雷基斯負責,是馬雷基斯意志在軍隊中的一條重要延伸。

  再比如負責軍隊紀律檢查、司法和保衛工作,以及黑騎士選拔培訓的檢紀政法工作,最初也是寇蘭在管,後來同樣由另一位舊時代的納迦隆德黑守衛塔主接手。他統管黑騎士們,向馬雷基斯匯報,同樣是馬雷基斯意志在軍隊中的關鍵觸手。

  除了組織與政法,戰爭部還要負責科研。

  從武器裝備的科研論證、訂購驗收,到新型武器列裝前的定型試驗和評估,再到裝備全壽命周期的質量監督,全部由戰爭部統籌。

  不過,在役裝備的維修和技術支援這類技術保障工作,並不歸戰爭部,而是由總後勤部負責。總後勤部的總負責人是來自勞倫洛倫的艾尼爾—卡拉希爾·艾爾溫。

  除了這些硬科研之外,戰爭部還承擔大量軟科研任務:如何合理設計訓練課目,如何制定科學的飲食配給,如何撰寫訓練手冊、裝備使用手冊和保養手冊,以及最關鍵的技術兵種深度技能培訓,這些都落在戰爭部的肩上。

  但戰爭部不負責具體的日常軍事訓練,那是總訓部的工作。總訓部的負責人是來自海格·葛雷夫的舊時代瓦拉哈爾—查戈羅什。

  除了組織全軍的日常訓練,總訓部還負責新兵徵募、新兵基礎訓練、軍隊文化宣傳以及新聞出版等宣傳教育工作。

  在科研方面,克拉丁被指定專精戰車,塞利雷負責冷蜥,耶格爾專注於馴獸,而阿斯佩倫則相對萬金油些,沒有什麼固定的專屬方向,也正因為如此,他要發現問題,匯總問題,然後把問題解決掉。

  他的定位決定了他的工作方式。

  他到處走,到處看,到處挑毛病,然後寫報告,提方案,盯著落實。

  「通訊問題必須解決,所有車輛的前後都得加裝指示裝置。」阿斯佩倫吐出一口煙霧,雙手攤開,臉上浮現出一幅痛苦又無奈的表情。

  克拉丁接過他遞來的菸捲,聳了聳肩,不緊不慢地點燃,深吸一口,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後才被緩緩吐出。他眯著眼睛,語氣意味深長地說。

  「你明白那種感覺嗎?」

  「明白!」

  塞利雷用力點了點頭,隨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完,他夾著文件包,伸手用力揉搓著額頭,指腹壓著眉骨,仿佛想藉此緩解某種從顱底湧上來的鈍痛。

  跨度太大了,大到他承受的壓力幾乎要溢出胸腔,大到他時常感到一種深切的痛苦。

  要知道,一百年前,他只是一名冷蜥騎兵部隊的中層軍官,每天關心的是坐騎的鞍具是否妥帖、衝鋒隊形是否整齊等等。

  而現在,塞利雷必須扮演古大將的角色,而且是兩個時期疊加在一起的那個古不帥既要管訓練,又要管裝備,還要管編制、管理論、管戰術發展。

  1922年4月簽署的《拉巴洛條約》,構成了蘇德之間秘密軍事合作的合法性框架,公開條款聚焦於外交正常化與經濟合作,相互放棄賠償要求,按最惠國原則發展貿易。但暗地裡,通過一系列秘密協定,軍事合作的實質內容被掩蓋下來,為後續在蘇境內建立的軍事基地網絡提供了政治掩護。

  到了1926年,《互不侵犯和中立條約》的簽署進一步強化了兩國協作,雙方設立了聯合辦事機構,在坦克、航空、化學武器等領域展開深度合作。

  於是,喀山裝甲兵基地出現了。

  這個基地為後來的古不帥提供了實踐和探索閃電戰理論的關鍵孵化土壤,在那裡,他系統性地開展了機械化行軍與遭遇戰演習。在演習中,他親自乘坐坦克引領步兵班突破假想敵陣地,通過無線電實時調度機槍火力壓制與側翼迂迴,不斷磨鍊著裝甲突擊的戰術細節。

  到了37年,他在著作《注意!坦克》中系統整合了喀山時期積累的經驗,正式提出了突破一包圍一殲滅的閃電戰三階段理論。

  二戰初期時,德軍軍官們將一戰時期的暴風突擊隊戰術與坦克機動性相結合,發展出了以空中協同、縱深突破為特徵的閃電戰模式。

  31年,古不帥出任摩托化步兵部隊總監部參謀長;34年,德軍正式建立裝甲兵部隊,他出任裝甲兵總監;38年,他升任機動部隊總監,統管裝甲兵部隊的一切組織和訓練事項,負責裝甲部隊的理論建設、編制擬定和軍事訓練,這個職位隸屬於陸軍總司令部,屬於兵種首腦機關,與輻重兵、炮兵等總監部平級。

  到了39年————

  43年,被解職的他臨危受命,再次出任裝甲兵總監。

  這一次,他的核心職責可以簡化為兩個詞:重建與統籌。

  具體來說,他負責所有裝甲師和裝甲擲彈兵師的組建、改編及補充:主導坦克及裝甲車輛的發展規劃,協調與軍備部長施佩爾的生產計劃,決定各部隊的武器分配優先級;統一全軍裝甲兵的戰術條令、乘員培訓及後備人員補充,確保新兵能在最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此外,他還擁有最高視察權,可以繞過戰區司令部,直接檢查各裝甲部隊的裝備保養、士氣和實戰表現,並向埃芬迪提交獨立報告。

  需要注意的是,這個職位沒有指揮權,不能直接調動部隊作戰,但在裝備和訓練層面,他的話語權無人能及。

  而現在,塞利雷乾的就是這個活,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站在這裡。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被推到這樣一個位置上,一個從無到有地搭建整套裝甲機械化作戰體系的位置上。

  理論建設、編制擬定、裝備研發、人員培訓、戰術條令、後勤保障、跨兵種協同————

  這些詞語如今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腦子裡,每一樣都需要他去拍板,去簽字,去扛。

  他每天批閱的文件堆起來能沒過小腿,每一份上面都蓋著不同的部門印章,每一份背後都牽扯著無數人的命運和無數的資源流動。

  而他要對這一切負責。

  對馬雷基斯負責,對塔里恩丹負責,對杜魯奇,乃至整個精靈武裝力量的未來負責。

  這個責任重得讓他時常在深夜醒來,會盯著天花板發呆,他的被褥會被冷汗浸濕,喉嚨發乾,腦子裡反覆轉著同一個問題—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如果這套體系建不起來怎麼辦?

  如果新裝備列裝後水土不服怎麼辦?

  如果訓練出來的裝甲部隊在實戰中被打垮了怎麼辦?

  那些念頭像暗處的潮水,白天被公務和人前強撐的姿態壓住,到了夜裡就會漲起來,一點點淹到他胸口。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窒息感,像是被按進了冷水裡,掙扎無用,呼喊無聲。

  但他從來不會把這些說出口。

  他的背景擺在那裡,他的姓氏是赫爾班。

  他沒有地方可以退。

  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當軍靴脫在床邊,當腰帶解下來掛在椅背上,當他坐在書桌前面對一盞孤燈和一摞還沒有批完的卷宗,他會閉上眼睛,逼自己想一想那個如果如果成了呢?

  如果這套機械化作戰體系真的建立起來了呢?

  如果那些魔獸不再是各自為戰的零散單位,而是真正整合成了一個可以高速穿插、縱深突破、協同打擊的鋼鐵拳頭呢?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可以在敵人還沒有站穩腳跟的時候就直接碾過去,用速度擊潰對方的部署,用火力撕開對方的防線,用機動性把敵人分割包圍在一片一片的死亡區域裡。意味著精靈的旗幟可以在更遠的地方升起來,意味著他們的士兵可以少死很多人。

  那回報太大了!

  大到值得他熬過每一個失眠的夜晚,大到值得他在凌晨三點爬起來重新修改一份大綱,大到值得他一次次推翻自己之前的方案從頭來過。大到讓人願意吞下所有的壓力和恐懼,把它們壓在胃底,化成行動的動力。

  他告訴自己,這就是他要走的路。沒有人替他走,也沒有人能替他走。

  但話又說回來,他並不是一個人。

  想到這裡,塞利雷微微側過頭,餘光掃過身側兩個還在吞雲吐霧的身影。克拉丁站在那裡,指間的菸捲燃燒得很慢,臉上掛著那種懶散卻又洞察一切的表情。

  而阿斯佩倫,雖然總是不著調,但他是那個真正在跑腿、在巡視、在發現問題之後第一時間寫成報告遞上來的人。

  他從不推諉,從不拖延。

  這些人都在他身邊,這些人都沒有退。

  塞利雷忽然覺得胸口那股鈍痛感輕微地鬆動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混著菸草、河水泥土味道,嗆鼻卻又真實。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再難,也要頂下去。

  不為別的。

  就為了對得起他的姓氏,對得起他的侄子,對得起這身軍裝,對得起這雙靴子踏過的每一寸土地,對得起那些還在河床那邊列隊的士兵們,那些年輕的、眼睛裡還帶著迷茫和期待的面孔。他們今天站在這裡,等著他告訴他們什麼是機械化作戰。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理論、這些條令、這些裝備,真正變成他們手上能用、能用得贏的東西。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從無到有,從有到強,從強到精。

  塞利雷重新把目光對焦到遠處,看著在河床上行走的魔蟹,看著懸停在魔蟹頭頂上的魔蜥,看著即將抵達的第五艘船,看著山坡上密集的人群,看著天空上的時時轉播。

  「刀鋒之主啊,這都什麼和什麼————」

  他將燃盡的菸捲隨手丟在腳邊,說完,他用靴底用力地碾了一下,把最後一縷火星徹底壓滅在泥土裡。

  「新時代的戰爭模式。」

  阿斯佩倫一臉嚴肅地說道,語氣裡帶著那種教科書式的官方做派。

  他那種鄭重其事的口吻,成功地逗樂了塞利雷與克拉丁。克拉丁甚至笑出了聲,菸捲都差點從嘴角掉下來。

  片刻之後,塞利雷斂去笑意,神色一正。

  「幹活了。」

  在他身後,河岸兩側的平原上,魔獸已經完成了最後的集結。而遠處,第七波次的士兵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最終在橋頭附近停下,列隊待命。

  是時候了。

  讓這批幸運的士兵們,真切地感受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機械化作戰!

  (前幾天手機掉遇龍河裡了,暑假更新不穩定,得到8月下,接下來快進了,抱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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