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炮盾呢
第1176章 炮盾呢
這位副隊長平時的愛好就是看各種文學作品,用來打發時間。他的行囊里總是塞著兩三本翻舊了的書,書脊上的摺痕像是被反覆打開過的門。在駐地的夜晚,當其他人在做別的事情時,他往往縮在角落裡,借著光亮,把自己埋進那些用舊時代語法寫成的故事裡。
但這一刻————
他無法找到精準的詞彙或句子描繪他所看到的一切。那些他在書里讀過的詞語,恢弘、壯麗等等,此刻全都變得乾癟而蒼白,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果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六具二十八米高的泰坦,它們太高、太大了,想忽略,想不注意都難。
接著是圍在泰坦周圍形成攻擊陣型的突襲艦。
這讓他想起來,他曾看過的一本書,書中有關舊時代時鷹神女妖活動在卡隆德·卡爾的場景描述。那些鷹身女妖盤旋在城市上空,遮天蔽日,翅膀拍打的聲音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這一刻,書中所描繪的場景與他所看到的重疊了,只是蠢笨的鷹身女妖變成了更恐怖的突襲艦。書里的女妖還有羽毛和血肉,而眼前這些造物連呼吸都不需要。
除了突襲艦,還有一個他此前沒有見過的存在,但這一刻他忽略了,因為地面上同樣震撼,密密麻麻的步兵像潮水、波濤一樣撲來。那些士兵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不是整齊的鼓點,而是一種連續的、低沉的嗡鳴,像是大地本身在低聲咆哮。而比步兵更吸引眼球的是那些正在快速向陣地駛來的載具,那些鋼鐵的車體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履帶碾過地面時掀起的泥十像是被犁開的浪花。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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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炮盾什麼的,在這一刻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那塊被遺忘在斜坡下
的鐵板,在眼前這幅景象面前,輕得像一片落葉。
下一刻,處于震盪狀態的他被狠狠地推了一下。那一下推在他的肩胛骨上,力道大得讓他往前踉蹌了半步。
「你去組織他們進入戰鬥狀態!」見副隊長回過神後,隊長發出了近乎野獸般的嘶吼。他的聲音被遠處的轟鳴削去了稜角,只剩下中間最粗糲的部分。
「交給我!」副隊長同樣用近乎野獸般的嘶吼回應著,他說的同時,右手重重地錘擊著胸膛,隨著他的敲擊,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那顫抖從胸腔深處傳出來,沿著脊椎一路向下,傳到膝蓋,傳到腳底。他的血液流動開始加速了,他能感覺到太陽穴處的脈搏跳得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用指節敲他的顱骨。
他知道,考驗他們的時刻到了!
接著,他快速向前,來到了炮口邊緣,擋住了士兵們的視線,隨後拍著巴掌,讓同樣陷入震盪的士兵們回過神。
等士兵們回過神後,這門沉重的炮又快速地動了起來,炮輪碾過泥土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向不遠處的陣位行進。
至於那個炮盾,已經沒人在乎了。
它躺在那裡,像是一個被遺忘的承諾。
而交待完的隊長則帶著三名位於炮架尾端的士兵返回了戰壕,等他重新走上斜坡時,炮已經進入了戰位。
在副隊長的指揮下,一名炮手打開大架行軍鎖,金屬鎖扣彈開時發出一聲脆響,接著另一名炮手補位,兩人分別把左右大架向外後方拉開,肌肉在手臂上繃成一條條清晰的線。等有了位置後,更多的炮手插了進來,合力推動著,直到大架完全展開並鎖死。
「不行!土太軟了,需要挖土。」
副隊長趴在地上,他的臉頰幾乎貼著泥土,能聞到泥土裡混著的草根和腐葉的氣味,看了一眼大架尾端駐鋤與地面的接觸情況後,發出了命令。
於是,還未脫離位置的炮手們,又吭哧吭哧地將大架往回抬。等駐鋤坑的位置出現後,他們脫離了位置,用身旁的工具挖了起來,將駐鋤坑挖到足夠的深度,確保駐鋤吃住土。
雖然步驟多了一步,但整個過程可謂是乾淨利落,炮手們在展開的過程中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這種亢奮的狀態令他們變得更麻利、更迅捷。
每一個動作都快了半拍,每一個眼神交接都省去了多餘的停頓。
等抬著彈藥箱的隊長來到戰位時,炮手們已經完成了輪楔固定炮輪的工序,開始檢查左右大架和駐鋤是否受力均勻。
「時間剛好。」隊長嘀咕了一句後,轉頭看向副隊長,「把剩下的炮彈抬過來。」
說完,他放下了彈藥箱,來到炮閂處,乾脆利落地打開橫楔炮閂,檢查後坐裝置、復進機和炮膛是否正常。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屬內部摸索著,指腹滑過每一個需要檢查的角落。
等他檢查完時,攜帶瞄準鏡的炮手已經打開了位於胸前的皮箱,將瞄準鏡捧在手裡。那瞄準鏡的鏡片被擦得透亮,連一絲指紋都沒有。他接過瞄準鏡,將其安上,卡扣咬合時發出清脆的一聲,像是某扇門被打開了。
就在他即將將眼睛貼上瞄準鏡時,他渾身哆嗦了一下,遠處傳來了炮響。那聲炮響從陣地的另一端傳過來,沉悶而有力,像是有人在遠處敲一面巨鼓。
「操!」
他惡狠狠地罵了一聲,他知道這聲炮響代表著什麼,這片陣地不止他這一門炮,還有其他的炮組,而現在,其他的炮組率先開炮了,他所帶領的隊伍慢了一步。
山坡上,把視線投向魔狼魔犬與步兵們的觀察者們被這聲炮響吸引了,轉頭看向了陣地。
「這是什麼炮?」阿里斯舉起瞭望遠鏡,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的鏡筒上微微調整著焦距,等他看清了後,開口問道。
「反————」達克烏斯解釋著,但很快,他愣了一下,沒辦法,艾爾薩林語中還沒有坦克這個詞,還沒被造出來,「反載具炮!」
「它能————」阿里斯放下望遠鏡轉頭一臉認真、嚴肅地看向達克烏斯,「大魔?」
「不知道!」達克烏斯直言不諱地攤開手,他明白阿里斯在表達什麼,反載具炮發射的炮彈命中大魔後,能否將其放逐?
其實他也挺好奇的,但他真的不知道。
他甚至連能否在遠距離擊穿魔鱷履帶式戰車正面裝甲都不知道,據他所知,反載具炮一共就生產了六門,是臨時搓出來的,除了炮的口徑是一樣的,其他的地方都有不同,可謂是個個都是獨一無二的。有的炮管更長,有的炮架更重,有的瞄準鏡來自不同的工匠,每一門都是一次性的試驗品,沒有第二門一模一樣的可以參照。
阿里斯先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隨後學著達克烏斯的聳肩動作,聳了聳肩,接著又拿起望遠鏡看了起來。
在阿里斯與達克烏斯對話的過程中,那門率先發射的反載具炮又響了,將第二枚炮彈擊發。
嗯,是的,擊發,不是發射,畢竟是訓練彈。
等第三枚炮彈被擊發時,那名隊長已經完成了瞄準鏡的檢查歸零,設定表尺,隨後他快速搖動轉輪,轉輪在他手中轉動時發出連續的咔嗒聲,最終,他將炮口對準了一輛速度慢下來的魔鱷。
而隊長身旁捧著炮彈,準備裝填的炮手已經迫不及待了,他的手指在炮彈的金屬外殼上不安地摩挲著。但也僅僅是迫不及待,畢竟命令還沒出現。
「裝填!」
隊長下令了,而就在這時,更多的炮聲出現了,位於其他戰位的反載具炮也開火了。那些炮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有遠有近,有沉悶有清脆,像是有人在用不同大小的錘子敲打同一塊鐵板。
迫不及待的炮手在聽到命令瞬間將炮彈塞進了炮閂里,炮彈滑入炮膛時發出一聲順暢的金屬摩擦聲,隨後將炮閂閉合,等做完一切後,他又伸出手接過身旁炮手手中的炮彈。
到了這裡,火炮已經可以開火了,但隊長沒有繼續下令,而是看向了位於炮閂正後方幾步的黑騎士。黑騎士看到他的目光後,舉起望遠鏡,順著炮身向遠處看去,等他看到那輛被炮口對著的魔鱷後,他點了點頭。
「開火!」
炮響了!
這是這個炮組,這個之前一直在操縱收割者弩炮的炮組,第一次正式使用這門炮開火,開火的瞬間產生的巨大能量讓他們震驚、不適應。炮身猛地向後一坐,後坐裝置壓縮時發出沉悶的金屬呻吟,整門炮像是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甩動身體,炮口噴出的氣浪捲起地面的塵土,形成一圈向外擴散的灰環。
「偏離!」作為觀察員的黑騎士等反應過來後,高喊了一句,他的聲音被炮聲的餘韻削去了一半。
「裝填!」隊長扭頭瞥了一眼黑騎士後,將眼睛貼到了瞄準鏡上,隨著他兩隻手扭動轉輪,炮口發生移動。
「開火!」
又是一聲炮響,又是一聲偏離。
當偏離這個詞鑽進隊長的腦袋裡時,他瞬間紅溫,他的臉從脖子根開始變紅,像是有一團火從胸口燒到了臉頰。他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但站起來的這一瞬間,他那為數不多的理智又回來了。
於是,他在怒了一下後,也僅僅怒了一下,他又回到了瞄準位。
「裝填!」
這一聲號令,他是近乎發泄地喊了出來,音節像是從牙縫裡被擠出來的。
隨後他再次瞄準,然而還沒等他喊開火,還沒等臉上的紅溫褪去,他聽到一個令他再也無法抑制怒火的詞。同時,他通過瞄準鏡看到了他的目標不再保持之前的行進路線,而是將車頭對準了他所在的位置。
「覆滅!」
忍不了的他站了起來,接著他在眾人震驚與困惑的目光中向那名黑騎士撲了過去。他的動作快得像是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突然彈開。好在副隊長在最後關頭動了,從後面將他抱住,手臂箍住他的胸口,加上兩個人的重量,副隊長才跟蹌兩步穩住身形。
「你是故意的!故意的!」被抱住的隊長掙扎著,指著黑騎士。
而黑騎十始終站在那裡,一臉冷漠地看著張牙舞爪的他。他的表情像是一塊被打磨過的石頭,沒有波紋,沒有裂痕。
隊長有理由這麼認為,他不知道打出去的炮彈速度有多快,但他認為黑騎士的評估是合理的,因為第一次射擊時,雖然他瞄準的是那輛魔鱷的側面,但那輛魔鱷處於移動狀態。
一個移動的目標,打偏是正常的。
然而,第二次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在有了第一次的失誤後,他準備了提前量,多調了半個身位,但依舊是偏離?
他的手指在瞄準鏡上擰過的角度是精確的,他的呼吸在擊發前是穩定的,他的眼睛看到的畫面是清晰的。
他還是忍了,因為他不知道打出去的炮彈速度有多快。
但接下來出現的一幕幕讓他再也無法控制怒火了,他是帶著任務的,除了他,其他的炮組也帶著任務,只是每個炮組的任務不一樣,有的是考核最快進入戰位,展開射擊的時間;有的是在被目標發現前試圖摧毀目標;有的則是一炮不發,專門用來測試隱蔽。
而他領到的任務就是在被目標發現前試圖摧毀目標。
原本他以為他能完成任務,然而,現在任務被他,或者說是那名黑騎士搞砸了。
搞砸了!
那輛魔鱷把車頭轉向他的那一刻,就意味著他的任務已經失敗了。
要知道,他的炮組之所以能被選中測試這門炮,是因為他的炮組是精銳,而他的任務也是他奮力爭取來的。他在爭取這個任務的時候,在長官面前站得筆直,說得斬釘截鐵。
現在,搞砸了!
這讓他怎麼能接受,他還要在軍隊服役呢,他要借著這個機會更進一步呢,他雖然生在新時代,但他沒少從他父母嘴裡聽到一句話:在新時代,一步快,步步快。
這句話從他童年時就刻在了他的骨頭裡,每一次選擇、每一次爭取、每一次咬著牙往前沖,背後都有這句話的影子。
現在,他的步伐被打斷了,斷人前程如同殺人父母,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這一刻的他想撕了這個黑騎士,而且他有理由認為,這名黑騎士在找他的茬,誰讓他在不久前推了這名黑騎士一把呢。
「理由!我們需要解釋!」
這時,副隊長說話了,他沒有看到那輛已經將車身對準他們炮組的魔鱷,但不妨礙他將矛頭對準黑騎士,他冷眼看著黑騎士,語氣中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憤怒。
「你不該站起來看我的!你應該立刻進行第三次射擊準備的!」黑騎士踏出了兩步,他的靴底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伸出手指向隊長與副隊長,說的同時,他轉頭惡狠狠地看向周圍面色不善、已經圍上來準備討要說法的炮組成員們。
「還有!」
「你們的炮盾呢?」
是啊,炮盾呢?
這聲質問猶如一盤冷水潑了下來,潑在了炮組成員們的頭上。那塊被丟在斜坡下的鐵板,此刻在每個人的腦子裡都清清楚楚地浮現了出來,它躺在那裡,半陷在泥里,像一個被遺棄的證人。
「失敗了就是失敗了!你們應該反思,總結失敗經驗,而不是找我的麻煩。」黑騎士又踏出兩步,壓低聲音說著,他的聲音從高亢變成了低沉的嗡鳴,只有圍在最近處的幾個人能聽清,「大家都有任務,你們有,那輛載具有,我也有!如果炮盾還在,我可以算你們一半陣亡————」
說到最後,他伸出的手,露出了三根手指。
這三根手指豎在空中,像是三根釘子。
這一刻,副隊長已經聽明白了,黑騎士明顯是帶著任務來的,無論第一次、第二次射擊得怎麼樣,都不會成功,整個任務的重點在第三次射擊上或者說是那輛魔鱷的反應上,如果他們在那輛魔鱷完成機動前,完成第三次發射,甚至是第四次發射,那他們的任務就算成功。
黑騎士從一開始就知道前兩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命中,他等的就是第三次。
但在第三次瞄準的過程中,那輛沒有炮塔的魔鱷完成了機動,率先完成了任務。
到了這裡還不算遺憾,真正遺憾的是,按黑騎士的說辭,如果炮盾還在的話,還有完成第三次射擊的機會,當然,代價是一半陣亡。他們依舊完成了任務,雖然不是那麼完美。
但遺憾的是,炮盾被他們扔在了那裡。那個被遺忘的鐵傢伙,此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都什麼事————」副隊長哀嘆道,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底部漏出來的氣。
「把剩下的炮彈打出去,然後想想接下來怎麼寫報告吧!」
說完,黑騎士準備退後,讓炮組們繼續射擊,然而他剛邁出了一步,他就聽到了天空傳來的轟鳴聲。
(接下來這幾天不穩定,這大段算是過了,沒啥可寫的了,後面倒敘寫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