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眾賓哈爾(上)
第1178章 眾賓哈爾(上)
達克烏斯有很多稱號,比如————
他有很多職務、職位,同樣,他也有很多戲稱,比如共治皇帝、常務副皇帝、攝者王等等,但唯獨不是宮廷管家。
在赫爾班家族內部,管家是深受信賴、能力出眾的迪亞。
到了馬雷基斯宮廷這邊,管家是提爾雅。
但有意思的是,在納迦羅斯時,提爾雅很少做管家的活,因為這與納迦羅斯的政治生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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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時代到來後,馬雷基斯黑塔變成了達克烏斯所領導的內政體系辦公用地,走廊里穿梭的不再是持戟的黑守衛,而是夾著卷宗的文員;大廳里迴響的不再是操練的口令,而是計算尺抽拉的脆響。
那些曾經站在黑塔門口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的黑守衛們撤走了,投入到了軍隊體系建設中,該晉升晉升,該調動調動,誰還來站崗。
於是,有一種鳩占鵲巢的感覺?
平時,由韋蒂爾負責黑塔的安保與日常運轉工作。
只有在重大節日、重大會議或是艾希瑞爾的大員們回納迦羅斯述職時,提爾雅才會扮演管家的角色,接管黑塔的工作。她要負責節慶宴飲的安排、會議席位與座次的安排等等,那些座次表在她手裡被反覆修改,每一個名字的位置都經過精確的計算,誰該靠近主位,誰該坐在對面,誰和誰之間要隔上一個人。
等時間一過,黑塔的負責人又變回了韋蒂爾,而提爾雅自然又脫手,去干其他的事情,比如去管理地窖子等等。
當然,作為馬雷基斯的管家,提爾雅更重要的任務是要照顧好馬雷基斯的出行與起居。但遺憾的是,馬雷基斯那時還穿著午夜護甲,嗯,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換衣服,那套午夜護甲像是一層永遠不需要脫下的皮膚,把他和所有日常瑣事隔開了,起居自然不需要,平常窩在軍營里,只有在有必要時才會出現在黑塔。
這導致提爾雅非常得閒,閒到可以去搞些別的。
她第一次迎來考驗是在洛瑟恩,是在翡翠海之宮召開宴會,因為除了杜魯奇體系,還有遠道而來的艾尼爾與阿斯萊體系,此外,還有東道主、坐地虎阿蘇爾系。
四方面疊加在一起————
但她很好地完成了任務,這其中離不開翡翠海家族的協助,該家族對貴族宴飲、招待這套流程極為熟悉,此外翡翠海之宮還有配套的場地,不需要她額外費心。宴會召開時,那些翡翠海家族的侍從們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蜜蜂,在餐桌之間穿梭得井井有條。
另一方面,就是宴會的形式了————
冷餐會,也叫冷食自助餐,是一種不排席位、以冷食為主、賓客自取食物的宴請形式。它和正式宴會最大的區別在於用餐方式,菜品連同餐具一起擺在餐桌上,賓客自己取餐,可以自由走動、
多次取食,不必固定座位。
每一盤菜都像是一個獨立的島嶼,誰想登上哪座島就登上哪座島。
不必固定座位代表不需要排座次、席位。那些讓提爾雅頭疼的座次表被簡化成了一張寫著「隨意」的便簽。
第二次考驗是馬雷基斯從阿蘇焉聖火里走出,這麼重大的日子、事情,自然要宴飲。但這次在
阿蘇焉聖殿外空地上舉行的宴飲與第一次大差不差,還是冷餐會。長桌上擺滿了冷盤和水果,賓客們端著盤子三三兩兩地站著,一邊咀嚼一邊交談。
嗯,第二次也糊弄過去了。
有道是在一在二不在三,雖然精靈文化中沒這說法,但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不過,演習結束後,並沒有舉行宴飲,因為槍、炮、甲、車與冷兵器可比吃吃喝喝有意思多了。
那些新式武器與裝備像是一群剛被放出籠子的野獸,每一個都帶著讓人挪不開眼睛的魔力。
自然,麻煩也隨之出現,要保證席位、次序,要保證每個人都不受冷落,要保證有足夠的場地,要做出取捨,不讓軍隊體系的人員去體驗新式車輛,畢竟新車就那麼幾輛,反正這些車是軍隊的,是爛在鍋里的,晚點吃也不遲。
好在提爾雅做好了預案,但即使這樣,她也忙得腳不沾地。別的人在開槍,放炮,玩漂移,她則要操控著突襲艦在天上飛來飛去,一會去這看看,一會去那看看。
她的眼睛像是一盞探照燈,從一個場地掃到另一個場地,生怕哪裡的客人被冷落了。她就像化身成遊樂園的院長,而且這個遊樂園還是第一天試營業,哪哪都是問題,每個遊客都在喊她的名字,每個場地都在向她招手。
嗯,誇張的描述。
雖然過程有些難頂,但最終,她還是頂了下來。
結果自然是皆大歡喜,眾賓歡也,齊齊哈爾。
就拿阿里斯來說,他先去試了試摩托,起初他坐在摩托上時兩隻手攥著車把像攥著兩根燒紅的鐵棍,身體僵得像一塊木板,但幾圈之後,他的肩膀鬆了下來,手腕活了起來,身體開始跟著車身的傾斜而傾斜,像是他和車之間長出了一條看不見的韌帶。
不得不說,精靈擅長與速度有關的一切,速度寫在了精靈的底層邏輯中。他們的神經反射、他們的平衡感、他們對空間和距離的直覺,都像是被專門設計來駕馭速度的。
在固定場地開了一小時後,他想把摩托開走,開到其他的場地。
有車了,誰還走路。
他雖然活了幾千年,但他可不是什麼老古董,說些什麼「我年輕時沒條件只能走路」之類的話也就罷了,比這更可惡的是,還要求新一代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去復刻他年輕時候走過的路,有車不坐,偏要用腳。
他不是這種人,他反而從中看到了摩托的各種價值。速度快,機動性強,單兵就能操作,適合偵察、快速穿插與傳達信息。
但很遺憾,摩托開不走,開走就亂套了。你能開,我也能開,開著開著車都沒了,後來的該怎麼辦,盯著空場地發呆嗎?
於是,他只能把摩托放回原處,用腳走到一旁的場地,去體驗魔犬,接著是魔狼、魔牛、魔鱷。
這一整晚,他都把時間花在了試車上,他的腳在場地之間來回跑動,像是一個在糖果店裡來回奔跑的孩子,什麼都想嘗一口。
他也從最初的未接觸者變成了後來的熟練應用者,那些車的脾氣他摸得差不多了,哪個油門響
應快,哪個轉向重,哪個剎車軟,他心裡都有了一本帳。
相比試車場地,試炮場地人就沒那麼多了,沒辦法,白天炮彈都打光了。那些炮擺在那,就跟退役後擺在公園裡的展覽物一樣。但展覽物是能動的,沒被焊死,能摸一摸,看一看,搖一搖,終究還是沒白來一趟。
只能說精靈的好奇心,或者在體驗新玩具方面————
雖然不能開火,但最初來到場地的龍王子們在掌握了一定的基礎後,他們三三兩兩一夥地湊成了炮組,毫無形象地把華麗的長袍下擺胡亂地塞進腰帶里,鼓鼓囊囊的像是一群在田裡幹活的農夫。之後將炮抬起來推動著,在一旁炮組成員與黑騎士的無語表情下,將炮展開,搖動轉輪的同時喊著莫名其妙的口令。
玩累後,他們沒有馬上乘坐待命的突襲艦離開,而是圍在炮的周圍,或是吃喝、或是互相交流,或是用手輕撫炮身,或是用手指敲擊炮的各處,或是放下所謂的面子與周圍的杜魯奇交談。那些龍王子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被好奇心驅使的專注,像是一群學者在考察某種罕見的標本。
顯然,他們是有任務的,他們的任務就是這一晚待在試炮場地,儘可能地將炮給吃透?
對此,杜魯奇方面哈哈一笑,任由龍王子們去折騰。負責看管試炮場地的黑騎士主官,甚至貼心地讓手下的黑騎士將紙和筆拿過去,除了筆和紙外,還將測量零件長寬的工具擺了過去,那些工具被整齊地擺在一張鋪開的布上,像是在招待一群遠道而來的客人。
嗯,表面上是貼心,但實際上————
就是看笑話,因為出生在新舊交替的黑騎士主官在上學時進行過社會實踐,參觀過各種工廠。
他雖然不會操炮,但他知道炮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他不認為這些龍王子們能怎麼樣。另外戰爭已經結束了,那些炮擺在場上,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展品。
此外,難道回去後還能一比一復刻一門不成?
火炮的身管、炮閂、反後坐裝置、液壓伺服、火控系統,涉及重型冶金、精密機械、熱處理、
深孔加工、膛線加工、身管自緊等,炮鋼、大型精鍛機、工具機和驗收射擊都是門檻,這些東西不是靠一把尺子和一疊紙就能搬回家的。
不過這個世界有魔法,很多困難可以去克服、跳過,但意義呢?
即使復刻出一門甚至多門,炮彈呢?
炮彈消耗量是天文數字,炮彈不是單一零件,而是彈體、炸藥裝藥、引信、底火、發射藥、藥包、包裝等多個產業的組合。每一發炮彈背後站著的是一整條產業鏈,從礦山到高爐,從化工到裝配線。
任何一環卡住,整發彈就出不來。
沒有炮彈,炮就是鐵疙瘩。
一門沒有炮彈的炮,和一根被掏空的樹幹沒有區別。
毫無疑問,最受歡迎的是槍、甲與冷兵器,一個是基數大,另一個就是這些東西在一個場地里。那些槍和甲被擺放在長桌上,像是集市上待售的貨物,任人挑選。
就拿貝蘭納爾來說,作為至高魔劍士的他可不像另一個時間線身體孱弱、走兩步道都喘、需要藥頂的泰格里斯,他是正正經經的魔劍士,劍術超絕。在另一個時間線,他是艾薩里昂的老師,教導艾薩里昂劍術。他的身體像是一柄被保養了百年的劍,每一塊肌肉都記得該怎麼發力,每一根骨頭都記得該怎麼承受衝擊。
自然,他先是穿上了一套三級甲,然後挑選了一把趁手的混動長劍。到了這裡還沒完,他又挑了一把雷射手槍。接著,一手持劍,一手持槍的他招呼施里納斯托對練了起來。
於是,施里納斯托就倒霉了,作為荷斯劍聖們的領導者,他的劍術自然是數一數二的,但這得看跟誰比。本來貝蘭納爾就能壓制他,現在手裡又多了一把槍。
起初,施里納斯托試圖把貝蘭納爾的左側區域當成突破口,畢竟槍是遠程武器,不能作為近戰武器使用,除非挨得特別近,近到可以用槍柄去砸。
本來貝蘭納爾所持的手槍是沒有能量的,但誰讓他是大法師呢,他根本不需要晶體中的能量加持就能讓槍射出能量。那些能量從他的指尖流進槍身,從槍口噴出來時像是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閃電。
每當施里納斯托嘗試突破,貝蘭納爾就開火,能量強度不高,正好在三級甲的豁免範圍內。雖然傷害被豁免,但衝擊力可是實打實的,儘管三級甲瓦解了很大一部分衝擊力,但剩下的衝擊力還是讓施里納斯托的動作出現了變形。
畫面諧了起來,貝蘭納爾就那麼拎著劍,拿著槍指著施里納斯托的關節處。他端著槍,而不是抬著槍,他不用瞄準,更不用在乎壓根就不存在的後坐力,槍口幾乎是指哪打哪,像是一根被延伸了的手指。
施里納斯托一動,貝蘭納爾就開火,搞得他想罵人,但又罵不出口,誰讓貝蘭納爾是他的上級呢。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牙關咬得很緊,把那些罵人的話全部嚼碎了咽了回去。
而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看到雙方陷入僵持、圍著場地轉圈後,紛紛讓施里納斯托進行防禦。
對此,施里納斯托用翻白眼回應,並暗中將湊熱鬧的人給記了下來。經常扮演秘密警察的他可
沒傻到去防禦,將劍擋在身前,那和靶子有什麼區別?貝蘭納爾手裡拿的是槍,不是弓箭。
但喧鬧聲提醒了貝蘭納爾,他退後了幾步後,對著試圖跟進的施里納斯托擺出了斬箭術的起手式。
會意的施里納斯托停止了前進,向後退了幾步,隨後擺出了斬箭術的起手式,他的身體微微下沉,手腕轉動,劍尖朝著一個特定的角度,那是斬箭術的起手式,是用來迎接飛來的箭矢的。將注意力集中的他,瞳孔縮了一下,像是兩扇被關上的門。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雷射來得太快了,快到施里納斯托在動之前,雷射已經到了。那道光幾乎是沒有飛行時間的,它從槍口到目標之間像是被畫上去的一條線。
起初,他還不服,但實驗了幾次後,他無奈地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斬箭術可以擋箭,但擋不開雷射,除非他的反應比他現在的基礎還要快,但這不現實。反應方面他已臻化境,到達肉體極限了,這不是護甲加持能突破的,這與神經反射有關,除非護甲被賦能,護甲帶著裝備者動,但這顯然————
「本質是光!」
貝蘭納爾做出了定義,安慰施里納斯托的同時,也宣告著斬箭術在雷射槍面前的無效。
既然無效了,他連試都沒試,向施里納斯托擺出待命的手勢後,他來到了無煙火藥步槍的放置處。等他把槍和彈藥拿過來後,對著施里納斯托比劃了一下。
施里納斯托放下大劍,接過拋過來的步槍和彈藥,隨後有樣學樣地拉栓,將彈藥裝填。等做完這一切後,他看向貝蘭納爾,他不傻,他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但他不知道結果。
還沒等扮演安全員的黑騎士們說什麼,周圍圍觀的人像退潮一樣向兩側散開,中間空出了一大
片空地。
開玩笑,那槍裡面可是實彈,打在身上會出人命的。
等貝蘭納爾身後清空後,實驗開始了。
先是一聲清脆的槍響,緊隨而至的是破風聲與鐺的一聲,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斬箭術擋住了射來的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