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厲帝之殤,二皇子的決心


  紂絕陰,是厲帝之後?

  還是說,紂絕陰和厲帝後人有聯繫?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會觸動元初帝最敏感的神經。

  文淵閣中,一片寂靜。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氣壓低得讓眾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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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恆心頭一沉,如果他的猜測成真。

  紂絕陰乃是厲帝之後,他是如何混進玉京,甚至還成為朝廷重員?

  黑冰台難道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嗎?

  廢物?

  方恆心中暗罵一聲。

  這已經是往最好的方向去猜測了。

  如果往壞的方向猜測。

  說不定,黑冰台已經被厲帝後人策反了。

  對於厲帝一脈,方恆自然深惡痛絕。

  這是屁股決定的事情,由不得大腦有其他想法。

  但是對於宗室其他人來說,厲帝一脈也好,中宗一脈也好。

  都是方家血脈,都是太祖之後。

  無論誰上位,他們都是宗室,該有的待遇絕對不會少。

  甚至,還有些宗室,會渴望厲帝一脈上位。

  混亂,才是階梯。

  見文淵閣中,氣氛凝重。

  方恆清了清喉嚨,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氣氛。

  「咳咳!」

  「我們的任務,是修復誅神大陣。」

  「紂絕陰一案,是誅神司的任務。」

  方恆的話,像是給眾人解開了封印一般。

  贊同聲,在文淵閣之中,此起彼伏。

  「九殿下說得對。」

  「修復誅神大陣,任務艱巨,豈能分心在其他事情上?」

  「吾等深受皇恩,若是不能修復誅神大陣,如何對得起陛下?」

  「諸位,吾等還是趕快查閱陣圖。」

  「玄武陣眼,多停運一天,就是多一天的危險啊。」

  「所言極是!」

  ……

  二皇子府。

  書房之中,檀香裊裊,兩人對弈。

  二皇子執白,另一青袍老者執黑。

  青袍老者,身材消瘦,好似垂垂朽矣。卻身姿挺拔,好似松柏,凌寒傲立。

  此人,便是二皇子門下首席客卿——程寒松。

  程寒松,寒門出身,飄零半生,前路坎坷。

  花甲之年,一鳴驚人,得二皇子賞識,從此平步青雲。

  啪——

  啪——

  啪——

  落子聲,此起彼伏,帶有韻律,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盤。

  案幾之上,棋盤縱橫十九道,黑白子錯落有致。

  雙方你來我往,棋盤上風雲變幻。

  二皇子眉頭微蹙,指尖在棋盤上方徘徊,似在尋找破局之策。

  然白棋大龍,左右突圍,卻將自己越困越深。

  「殿下,你的心亂了!」

  程寒松放下黑棋,撫須長嘆,淡然說道。

  二皇子臉上,露出一絲陰霾。

  嘴唇蠕動幾下,說了一句毫無關聯的話語。

  「昨日,父皇賜了太子一塊桂花糕。」

  桂花糕,平平無奇。

  但是桂花糕背後蘊含的意思,卻讓二皇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昨日一局,雖然被九弟攪和了。

  但是在方恆現身之前,太子占盡上風。

  這些,全都落在父皇眼中。

  桂花糕,蘊含著父皇對大哥的讚許。

  這讓二皇子心中憂愁不已。

  程寒松自然看出了二皇子的心事,微微頷首。

  「殿下,你若想從太子手中,扳回一局,倒也不難。」

  聽到這裡,二皇子眸子頓時一亮,對著程寒松拱手說道。

  「還請先生教我。」

  「老夫的辦法,乃是行險之策,一著不慎,可能會招致陛下不滿。」

  「殿下,你可做好心理準備了?」

  二皇子猶豫一下後,臉上露出堅決的表情。

  「孤做好準備了。」

  「還請先生教我。」

  「殿下可知,誅神大陣有多複雜?」程寒松話鋒一轉,笑吟吟地問道。

  二皇子皺眉,眼中露出濃濃的詫異和狐疑。

  「程先生,這和破局之策,有何瓜葛?」

  「殿下稍安勿躁,請聽我慢慢說來。」

  「誅神大陣有五處陣眼,每處陣眼,都是連環陣法,暗合周天之數。」

  「每一道陣法,皆由天道禁制組成,暗合一元之數。」

  「此陣,乃是太祖親創,玄妙非凡。」

  「建陣之初,數名陣法大宗師,嘆為觀止。」

  「誅神大陣之玄妙,即便是破陣,都難於上青天。」

  「更何況是暗中侵蝕誅神大陣的根基。」

  「莫說紂絕陰位高權重,手腳通天。」

  「便是不管不顧,放任而為,紂絕陰也不見得有這等陣法造詣。」

  聽到這裡,二皇子眉頭皺得愈發緊了,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能聽出,程寒松的話,另有所指。

  但細細想來,卻又只想到了一鱗半爪,始終是霧裡看花,看不真切。

  「先生的意思是……」

  「紂絕陰,看過誅神大陣的陣圖。」

  「這又有什麼?」

  「紂絕陰位高權重,想要查看誅神大陣的陣圖,想來也不難。」

  二皇子愣了一下,脫口而出。

  誅神大陣的陣圖在貔貅肚子裡,他若是想要看,自然也有辦法。

  以他對紂絕陰身份的推測,紂絕陰想要辦到,也不是沒有辦法。

  程寒松輕笑一聲,淡淡說道。

  「這便是最離奇的地方。」

  「老夫以殿下你的名義,曾向聖獸大人詢問。」

  「從聖獸大人口中得知,它肚裡的陣圖,已經三千年沒有人動過了。」

  聽到這裡,二皇子的臉色,越發茫然。

  陣圖不是從貔貅那裡得到的,還能從哪裡得到。

  難道還能憑空變出來不成?

  「還請先生為我解惑。」

  「厲帝一脈後人,曾帶走過誅神大陣的陣圖。」

  嘶——

  二皇子聽到這裡,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覺得一股電流,流過他的脊柱,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倒立。

  心中的波濤,好似被無形的巨手攪動,久久無法平息。

  若是將這個猜測,稟告給父皇,定然能壓太子一頭。

  想到這裡,二皇子眉飛色舞,臉色紅潤。

  恨不得立馬飛到養心殿中,將這個重大線索,稟告給元初帝。

  只是,這時候,程寒松給二皇子潑了一盆冷水。

  「殿下,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什麼?」

  「暗中調查厲帝後人,可不是輕鬆的活。」程寒松笑著說道,似乎已經看到了元初帝的反應。

  「你的意思是,父皇會讓我來調查厲帝後人。」

  二皇子臉色沉了下來,在夕陽餘暉之下,變化不定。

  他從小接受帝王教育,厲帝之事,自然非常清楚。

  厲帝弄得民不聊生,天下皆反,不是因為厲帝昏聵無能,恰恰是因為厲帝太要強了,太想進步了。

  革故鼎新,銳意進取,推行新政,最終觸怒了十大道庭和天下豪族。

  厲帝新政之中,最核心的一條政策,那就是恢復科舉。

  科舉,乃至太祖開創的政策。

  太祖一朝,人才濟濟,科舉之策,功不可沒。

  但是……

  人亡政息。

  太宗登基大典當日,滿朝文武,上奏廢除科舉制度。

  十大道庭,更是十位宗主,齊齊現身,向太宗請願,廢除科舉。

  請願?

  這哪裡是請願?

  這明明就是威脅!

  太宗思考了十天十夜後,廢除太祖建立的科舉,平息這場禍事。

  自那之後,大乾歷代帝王中,有不少帝王,都想要恢復科舉,只是都失敗了。

  厲帝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他只是最激進,也是最倒霉的一個。

  其他天子,打算恢復科舉,但意識到胳膊扭不過大腿後,便投降認輸。

  唯獨厲帝,寧折不彎,傲骨嶙峋,堅決恢復科舉。

  最終,民怨沸騰,天下大亂。

  若非中宗力挽狂瀾,中興大乾。

  他們方家,恐怕早就成了前朝皇室血脈了。

  這場大變,正好是乙巳之年。

  因此在大乾的史書中,也被稱為乙巳之變。

  至於厲帝的下場。

  無須多言。

  厲,暴虐無道,剛愎自用,失德失政。

  從厲帝這個惡諡就能看出,後人對他的評價。

  這個評價,不僅僅來源於文武百官以及十大道庭。

  還來自宗室內部。

  宗室內部,對於厲帝的新政,其實也頗有微詞。

  厲帝,太激進了,差點把他們方家的江山給搞沒了,幸虧有中宗給他擦屁股。

  見到二皇子沉默不語,程寒松沉聲說道。

  「殿下,吾觀陛下,恐怕也適合厲帝一樣,有鴻鵠之志的雄主。」

  「當年厲帝為了開科舉,專門煉製靈寶龍門榜。隨著厲帝身亡,龍門榜也被厲帝後人帶走,下落不明。」

  程寒松的話,雖然沒有說下去。

  但是二皇子已經聽懂了弦外之音。

  父皇有雄心壯志,恐怕想要再開科舉,定然對厲帝後人手中的龍門榜,虎視眈眈。

  若是父皇讓他調查厲帝後人,恐怕,就不是簡單的調查了。

  二皇子猶豫不決,拿捏不定。

  手中的白棋,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對面的程寒松,笑而不語,一聲不吭,靜靜地等著二皇子做出決定。

  足足等了一刻鐘的時間後。

  二皇子眼中的迷茫,變得堅毅起來。

  深吸一口氣,對著程寒松說道。

  「孤這就入宮,向父皇稟告。」

  「殿下決定了?這可不是小事!」

  「若陛下開科舉……」

  不等程寒松把話說完,二皇子語氣決然地說道。

  「若父皇真有厲帝的決心,孤自然不能坐視父皇,敗壞我方家的江山。」

  「孤當效仿中宗,力挽狂瀾,扶大廈之將傾。」

  「到時候,還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程寒松臉上笑意不減,頷首說著。

  「老夫自當全力助殿下大展宏圖。」

  「多謝先生!」

  說罷,二皇子在侍女們的伺候下,穿上蟒袍,入宮覲見。

  等二皇子離去後,程寒松臉上笑意收斂,眸子黯淡,心中嘆息一聲。

  「二皇子,終究不是吾等寒門子弟的明主啊!」

  ……

  文淵閣。

  寂靜無聲。

  在場所有人,都忙著查閱陣圖。

  只有偶爾傳來一兩聲咳嗽聲以及茶盞放下的磕碰聲。

  花了三個時辰,方恆終於把誅神大陣的陣圖看完了。

  這多虧了【七竅玲瓏】這個紫色命格。

  要是沒有這一顆七巧玲瓏心,誅神大陣的陣圖,不知道要看到什麼時候。

  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方恆有點想念了雲夢嵐的按摩了。

  只可惜,文淵閣這種嚴肅的場合,無法像在王府中那般享受。

  不然,肯定會有御史跳出來參自己一本。

  「殿下看完了?」

  右相喝了一口靈茶,抬起頭來,向方恆問道。

  方恆微微頷首,輕聲說道,語氣中略帶著一絲無奈。

  「看完了!」

  「誅神大陣,博大精深。」

  「我也只是,看了一個大概。」

  「對於誅神大陣的修復,我有一點想法,還請右相指點。」

  右相愣了一下。

  他剛才的話,只是客套話。

  他壓根就不曾料到,方恆居然真的能將誅神大陣的陣圖看完。

  按照右相的估計,誅神大陣的這些陣圖,想要在一個時辰之內看完,至少也要有第七境的神念才行。

  除非……

  九殿下悟性驚人。

  難不成,九殿下和五皇子類似,也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右相心中犯起了嘀咕,臉上卻沒有顯露分毫。

  「不知殿下有什麼想法?」

  「說起來,太過複雜!」

  「還是畫出來吧。」

  說著,方恆手中掐出一道法訣,對著虛空之中輕輕一點。

  文淵閣中,光影變幻。

  誅神大陣的3D模型全息投影,出現在半空之中。

  並且這個3D模型全息投影,能夠隨著方恆手指的滑動,不停變換角度和大小。

  這一幕,頓時引來了文淵閣眾人的目光。

  不少官吏,甚至放下手中的玉簡,抬起頭來,好奇地看著半空中的3D模型。

  方恆施展的法術,並不玄妙,就是對圓光術的運用。

  圓光術,乃是最基礎的法術,道家修士,基本都會。

  但能像方恆這般,用出新意,讓眾人眼前一亮,卻極為難得。

  右相看到3D模型的全息投影,深邃的眸子中,猛然一亮。

  他自然看出,這3D模型全息投影,不僅能夠用在展示誅神大陣,在平日辦公之中,也有諸多妙用。

  「殿下,這是你自創的法術?」

  「小小技巧,不值一提!」

  「技巧雖小,但巧思無量啊!」

  「整個誅神大陣,一覽無餘,能大大方便眾人的溝通。」

  「今後文淵閣,以及七部,處理公文之時,都要用這門法術。」

  右相興致一來,直接拍板決定,將全息投影,引入文淵閣辦公流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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