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黑暗中的希望之光


  第655章 黑暗中的希望之光

  斯提爾領的硝煙尚未散盡,沉寂山谷的枯骨仍在風中化為齏粉,但勝利的消息已插上翅膀,隨著信鴿、快馬信使和商隊旅人,傳遍帝國南方,渡過布里恩涅河,越過灰色山脈,越過塔拉貝克海,向北、向北、再向北一它追上了那些正在諾斯卡冰原上浴血奮戰的帝國軍團的腳步。

  這一年,舊世界的天空從未真正晴朗過。

  終末的陰影如同一塊浸透了屍油的裹屍布,沉重地壓在所有秩序種族的心頭。北方的混沌廢土持續噴涌著褻瀆的能量,扭曲的裂隙在地表蔓延,邪神的低語通過夢境、通過瘋狂、通過那些日漸增多的變異生物,滲入文明世界的每一條縫隙。

  基斯里夫的冰原在哭泣,他們的神祇被囚禁,國土被惡魔踐踏,女沙皇正在枕戈待旦。

  奧斯特馬克的泣血森林仍在燃燒,野獸人的狂潮一波接一波,每一寸土地都要用成百上千條生命去換取。

  帝國腹地,瘟疫與饑荒開始在一些疏於防備的角落滋生。徵兵令像雪片般飛向每一個城鎮村莊,田地里少了耕種的手臂,工坊里缺了鍛造的匠人。寡婦的黑紗成為最常見的服飾,哀悼的鐘聲此起彼伏,奏響著這個時代最沉重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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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望。

  這個詞如此頻繁地出現在信件、談話與祈禱中,仿佛它才是舊世界唯一真實的主宰。

  然而——

  越是濃稠的黑暗,越能襯托出光明的珍貴。越是絕望的時代,越需要有人站出來,用血肉之軀,在鐵幕之上鑿開一道裂隙,讓希望的光透進來。

  而這一年,從來不缺少這樣的人。

  就在斯提爾領的捷報傳向北方的同一條道路上,另一份戰報正以同樣的速度向南飛馳。兩份戰報在塔拉貝克領的某座驛站擦肩而過,如同兩位信使在風雪中匆匆一瞥,交換了彼此背負的沉重與榮耀。

  南方的戰報上寫著:阿克漢隕落,斯提爾領得救。

  北方的戰報上寫著:烏弗里克·破冰者梟首,諾斯卡脊樑已斷。

  三個月前。諾斯卡冰原,永夜峽灣。

  帝國的北伐,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對等的戰爭。

  當格拉夫·馮·卡扎巴格爾在閃矛城盟約大廳吼出「犁庭掃穴」時,許多人以為那只是暴君慣常的狂妄之語。只有真正了解帝國戰爭機器運轉的人才知道,這句話背後是提前了整整兩年的全面動員,是堆積如山的糧秣、日夜不熄的熔爐、以及被新式操典磨礪了無數個日夜的十萬柄劍鋒。

  諾斯卡人沒有這個準備。

  他們習慣了百年來的攻防節奏春天,諾斯卡長船南下劫掠;夏天,帝國邊防軍將其逐退;秋天,雙方各自舔舐傷口,積蓄力量;冬天,冰雪封鎖海洋,戰事暫歇。循環往復,如同一場被默認了規則的殘酷遊戲。

  但這一次,帝國沒有等到春天。

  格拉夫的北伐先鋒,在諾斯卡人還蜷縮在獸皮睡袋裡熬冬、在發酵的魚醬桶邊醉倒、

  在薩滿的迷夢中期盼混沌諸神賜予來年更多戰利品時,踏著齊膝深的積雪,如同從暴風雪中走出的復仇幽靈,降臨在了永夜峽灣邊緣那座最大的諾斯卡定居點——「血骨鎮」。

  沒有宣戰,沒有警告。

  帝國的矮人重炮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發出了第一聲怒吼。燃燒的瀝青彈劃破灰濛濛的天空,將那些用浮木、獸骨和凍土壘砌的長屋連同裡面酣睡的蠻族戰士一同化為沖天的火炬。身穿白色偽裝斗篷的帝國重步兵從三面雪坡同時發起衝鋒,在諾斯卡人還來不及摸到斧柄時,就已經將淬火的鋼刃刺入了他們的胸膛。

  米登領的白狼騎士們甚至沒有騎馬。他們徒步沖在最前面,雙手巨斧劈開木門、劈開匆忙應戰的蠻族、劈開任何敢於站立的身影。暴風雪之神尤里克的信徒們,在敵人的土地上找到了最酣暢淋漓的獻祭—將敵人的鮮血潑灑在敵人的圖騰柱上。

  這一夜,血骨鎮化為灰燼。三千諾斯卡戰士的屍骸被凍硬在燃燒後的廢墟中,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他們的酋長被釘在自己長屋的門板上,胸口插著從自家神壇奪來的、生滿鐵鏽的混沌之星。

  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半年,帝國的北伐軍團如同一把燒紅的巨大烙鐵,無情地、系統性地、帶著百年積怨的冷酷,在諾斯卡冰原上反覆烙燙。

  他們沒有試圖占領土地—在這片只有凍土、岩石和永恆黑暗的土地上,土地本身毫無價值。他們要的,是毀滅。

  毀滅每一個能夠建造長船的工匠窩棚。

  毀滅每一座能夠冶煉鐵器的簡易熔爐。

  毀滅每一處供奉混沌諸神的圖騰與祭壇。

  毀滅每一個能夠拿起武器的成年男性諾斯卡人。

  這不是戰爭。這是種族清洗。

  諾德領的軍團最擅長這項工作。他們祖祖輩輩與諾斯卡人隔海相望,彼此的血仇浸透了每一道海浪。他們知道諾斯卡人冬季儲存糧食的秘密地窖,知道那些隱藏在峽灣深處的捕鯨站,知道哪些看似普通的山洞其實是薩滿聚集舉行褻瀆儀式的聖地。

  奧斯特馬克的山地獵兵團則負責追殺潰散的諾斯卡戰士。他們在極夜中如同鬼魅,雪地足跡瞞不過他們世代磨練的追蹤術,逃入深山的蠻族往往在數日後被割下頭顱,掛在冰封的松枝上,作為路標。

  米登領的重裝步兵與白狼騎士負責攻堅。那些擁有粗陋石牆、囤積了較多物資的大定居點,往往需要他們正面突破。而白狼騎士從不讓他們失望一當數百名身披重甲、騎著北地戰馬的騎士在雪原上發起衝鋒時,大地顫抖的節奏如同尤里克本人的心跳。

  威斯特領的工程師們也沒閒著。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攻城炮,還有專門為諾斯卡木製長屋設計的燃燒彈配方,以及一種能在極寒條件下快速搭建臨時堡壘的預製構件。每掃平一片區域,帝國軍團就原地築壘,將繳獲的諾斯卡圖騰砍倒,豎起帝國的鷹旗或各領的徽記。

  補給線漫長而脆弱,但南方從未失約。

  來自邊境親王領和蘇蘭德行省的補給船隊,冒著冬末初春依然肆虐的風暴,通過海路將物資直接運抵諾德領和奧斯特馬克的港口,再經由陸路轉運至前線。蘇離承諾的兩百萬噸糧食,在三個月內就兌現了三分之一,那些裝滿了「鋼鐵麥」和「珍珠麥」的麻袋堆滿了前線軍需官的倉庫。二十萬件盔甲、武器、軍械,按計劃分期抵達,每一批貨單的末尾,都用醒目的紅色墨水標註著:已由馬萊堡通道核驗放行。

  格拉夫從來沒有公開說過一句感謝南方的話。

  但他將帝國的指揮中樞,從安全的阿爾道夫,直接前移到了剛剛攻占的諾斯卡海岸據點「碎刃堡」。他用行動表明:皇帝與將士同在。

  半年時間裡,四十餘個諾斯卡部落被連根拔起,超過三萬名諾斯卡戰士斃命於雪原或墜海溺亡,數以萬計的婦孺被俘她們將被作為戰利品分配,或發賣為奴,或用於交換帝國被擄掠的邊民。混沌祭壇被摧毀了上百座,那些邪惡的圖騰在帝國戰錘下化為碎片,連同那些服侍邪神的薩滿,被一併焚燒,骨灰撒入冰冷的海潮。

  帝國的損失呢?

  陣亡一萬兩千餘人,重傷致殘者八千有餘。在這個沒有魔法手段大規模治療的時代,這個數字意味著超過兩萬個家庭永遠失去了父親、丈夫或兒子。

  但帝國撐得住。

  勝利的捷報是最好的徵兵GG。在北伐初期的輝煌戰果刺激下,帝國各地的徵兵站前排起了長隊—年輕人們被「犁庭掃穴」、「斬首三千」、「陣斬冠軍」之類的詞彙燒紅了眼睛,他們渴望功勳,渴望財富,渴望將祖輩的仇恨化為刀下的現實。

  格拉夫的聲望,在這一刻達到了歷代帝國皇帝都未曾企及的高度。他不是在城牆上被動防守,不是在要塞里等待敵人來攻;他是主動出擊,是將戰火燃燒到敵人老巢,是讓那些百年來年年南下劫掠的諾斯卡蠻子,終於嘗到了家園被焚燒、親人被屠戮的滋味。

  這是帝國立國兩千年來,從未有過的勝利。

  然後,烏弗里克·破冰者醒了。

  烏弗里克·破冰者不是普通的諾斯卡酋長。

  這個名字在諾斯卡沿海部落中,早已是活著的傳奇。他年近六十,在諾斯卡人平均壽命不過四十的殘酷環境中,這個年齡本身就意味著某種非人的賜福。他的身高超過兩米二,肩寬如同成年公熊,即使在這個年紀,他依然能單手舉起一頭成年的恐狼,並用另一隻手揮舞他那對著名的戰斧——「碎潮」與「吞焰」。

  關於這對斧頭,有太多的傳說。有人說它們是在混沌廢土深處,由一頭恐虐大魔親自鍛造,在鍛打時注入了那頭大魔一半的嗜血本能;也有人說,這對斧頭曾是某個遠古時期混沌冠軍的遺物,光是斧柄上鑲嵌的次元石碎片,就足以買下一座帝國中等城鎮。

  無論傳說真假,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烏弗里克用這對斧頭,斬殺過一頭從廢土深處走出的混沌巨人,將它的頭顱掛在長船船首;他用這對斧頭,擊退了三次帝國北方海軍對諾斯卡沿岸的遠征,每一次都將帝國艦隊的殘骸拖回峽灣,作為海底獻祭平台的基座;他還用這對斧頭,在決鬥中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兄長以及三個最強大的侄子,以確保自己在混沌諸神的選民序列中獨享最高榮耀。

  他統治著諾斯卡西部沿海最強大的「破冰者」部落聯盟,麾下直屬精銳戰士超過一萬,聯盟各部落可動員兵力超過六萬。他擁有三十二艘適合遠洋劫掠的長船,以及至少三倍於此的近海作戰船隻。他的薩滿能夠通過獻祭預測風暴,他的斥候遍布帝國北境每一座港口的酒館。

  帝國的北伐打了半年,他之所以沒有立即反應,不是因為他軟弱,而是因為他足夠老辣。

  他在等。

  等帝國軍團深入諾斯卡腹地,等漫長的補給線在暴風雪中繃到極限,等格拉夫的兵力因分兵掃蕩而分散各地。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將他龐大但鬆散、習慣於各自為戰的部落聯軍,整合成一支聽從統一號令、具備基本戰術紀律的軍隊。

  他用了四個月零八天。

  然後,他動了。

  烏弗里克選擇的集結地點,是諾斯卡冰原腹地一片被遺忘的、名為「鐵砧原」的荒蕪高地。這裡沒有定居點,沒有物資儲備,甚至沒有像樣的遮蔽物。但這片高地足夠開闊,足以容納數萬軍隊;它四面都是平坦的凍土,沒有可以設伏的峽谷或密林;它距離帝國軍團分兵掃蕩的幾個區域,都在三到五天的急行軍距離內。

  這是公開的挑戰。

  烏弗里克派出他最快的信使—實際上是一名被俘後屈服、接受了混沌賜福以換取活命的帝國叛逃騎士——給格拉夫送去了一封簡短到近乎輕蔑的戰書:「白狼之子。你在我的土地上殺了半年,像一個偷了獵人獵物的雪狐。現在獵人回來了。鐵砧原,帶著你所有能戰的士兵來。如果不敢來,就滾回你的石頭城堡,把海岸線讓出三十里,作為向我臣服的獻禮。」

  這封信用流利的米登蘭語寫成,字跡工整得像是一位帝國文官的日常匯報。叛逃騎士遞交戰書時,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體內混沌賜予的「力量」在格拉夫面前如同遇火的冰雪,每一秒都在消融。

  格拉夫讀完戰書,面無表情地將其對摺,放入懷中。

  他沒有當場處決那個叛逃者。他甚至讓人給了他一碗熱湯。

  「回去告訴烏弗里克,」格拉夫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次例行巡邏,「一個周期後,鐵砧原見。」

  叛逃騎士走後,軍帳內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論。

  情報參謀將最新的態勢圖攤開在桌上,用顫抖的手指指著上面那些代表帝國軍團的徽記。

  「陛下!我軍目前分布在四個主要方向,最近的援軍——奧斯特馬克的約根將軍率領的八千步騎—距離鐵砧原至少需要七天急行軍!諾德領的海岸突擊隊還在更遠的東北方向清剿殘餘,米登領的兩個重步兵團正在輪換休整,火炮部隊因為道路積雪嚴重,至少有一半的重炮無法按時運抵前線!」

  他的手指移動到代表烏弗里克軍隊集結地的標記上,那裡已經密集地插滿了代表敵人的紅色小旗。

  「而烏弗里克!根據最新偵察,他集結的兵力已超過六萬!其中至少有三千是他直屬的破冰者」精銳那些怪物身上都有明顯的混沌賜福痕跡,普通士兵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即便他分散了兵力去防禦其他方向,即便他需要留下部分兵力守衛老巢,出現在鐵砧原的敵軍,保守估計也不會少於四萬!」

  情報參謀抬起頭,眼中滿是懇求:「陛下,我軍目前能立即調動的兵力,不足四萬!

  且連續作戰半年,早已人困馬乏!鐵砧原地形開闊,無險可守,敵軍兵力優勢至少一倍以上,且是以逸待勞!」

  「這不是決戰,這是送死!」一位米登領的老將軍重重頓著戰斧,鬍鬚因激動而顫抖,「陛下!請允許我直言!我們已經在諾斯卡人身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戰果,四十餘部落覆滅,三萬蠻子授首!這份功績足以永載史冊!現在應當見好就收,撤回海岸線依託工事防禦,等待來年春天再戰!」

  「附議!」諾德領的指揮官立刻跟進,「陛下,我們的士兵需要休整,補給線已經繃到了極限,南方的補給雖然源源不斷,但冰原上的運輸損耗太大了!再這樣深入下去,一旦戰敗,我們這三個月打下的所有戰果都將付諸東流!」

  「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撤軍!」

  帳內十幾位高級將領,至少有三分之二或明或暗地表達了撤軍的意願。剩下的三分之大多是格拉夫從米登領帶出來的嫡系—雖然沒有開口附和要求撤軍,但也沒有出言反對。他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格拉夫靜靜地坐在主位上,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凍結了萬年的湖泊,沒有一絲波瀾。

  他聽著所有人的勸諫,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態勢圖,感受著帳內幾乎凝成實質的焦慮與恐懼。

  然後,他開口了。

  只有一句話。

  「再有敢言撤退者,以動搖軍心之罪,力斬不赦。」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靜。但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帳內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沒有人再敢說一個字。

  格拉夫緩緩起身,走到地圖前。他沒有看那些代表敵軍勢大的紅色旗幟,也沒有看那些代表援軍遙遠的藍色徽記。他只是伸出手,用手指沿著一條幾乎筆直的、完全沒有考慮任何地形或敵情的路線,從帝國軍主力當前所在的位置,劃到了鐵砧原。

  「全軍,輕裝。」他的聲音沒有起伏,「拋棄所有輜重,只攜帶三日口糧、武器、以及必要的禦寒裝備。火炮全部留下,騎兵全部上馬。步兵跟不上的,就地編入後衛,由你他指向剛才諫言最激烈的那位諾德領指揮官一率領,負責收容掉隊者,並與後續援軍保持聯絡。」

  諾德領指揮官臉色煞白,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格拉夫劃完那條線,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或恐懼、或茫然、或勉強保持鎮靜的面孔。

  「尤里克從不獎勵退縮者。」他說。

  然後他掀開帳簾,走進了諾斯卡冰原永恆的寒風之中。

  兩天後。

  格拉夫的急行軍超出了所有人類生理極限的常識。

  四萬大軍拋棄了幾乎所有重裝備,只攜帶輕便武器和少量乾糧,在齊膝深的積雪中強行軍。諾德領的雪橇犬被徵調來拖拽物資,米登領的戰馬輪流背負疲憊到幾乎無法邁步的步兵,就連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白狼騎士,也下馬步行,將坐騎讓給瀕臨脫力的士兵。

  沒有人抱怨。

  格拉夫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沒有騎馬,也沒有乘車,就像他摩下最普通的步兵一樣,穿著鑲釘皮靴,一步一步踏過凍硬的積雪。他的白狼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柄從不離身的巨劍「北風」斜背在身後,劍鞘上的冰霜與血漬層層疊疊,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不需要說話。

  他不需要回頭。

  他只需要走。

  於是整個軍團就跟著他走。

  中途倒下了三千多人。他們有的是因為舊傷復發,有的是因為體力耗盡,有的只是單純地在行軍途中睡著了,然後再也沒有醒來。後衛部隊默默地將他們抬到路邊,用積雪草草掩埋,插上一把斷劍或一面殘破的旗幟作為標記。沒有哀悼,沒有祈禱,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

  活下來的人繼續走。

  第三日凌晨,鐵砧原的邊緣已經遙遙在望。格拉夫下令全軍就地休整四個小時,吃乾糧,檢查武器,睡覺。

  四個小時後,黎明前最濃稠的黑暗籠罩著鐵砧原。

  格拉夫獨自一人,踩著沒膝的積雪,爬上了原野邊緣一座不起眼的凍土丘。他站在丘頂,望著下方那片沉睡中的敵軍營地。

  六萬諾斯卡大軍。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六萬沉醉於即將到手的勝利、認為勝券在握、於是縱情狂歡了整整兩夜的諾斯卡大軍。

  烏弗里克的營地扎得並不散亂,甚至還用繳獲的帝國軍帳篷材料搭建了基本的警戒哨位和巡邏路線。但任何讀過諾斯卡戰爭史的人都知道,諾斯卡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們的紀律性如同北極圈短暫的夏季,來得快,去得更快。

  當酋長宣布「軟弱的敵人即將望風而逃,一個周期後我們將痛飲敵人的鮮血」之後,當女巫們端上用發酵海豹血和致幻蘑菇釀造的「勝利之酒」後,當戰利品分配方案激起一陣又一陣貪婪的爭吵後————沒有人還能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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