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棲霞
流月宮。
水銀鏡面泛起漣漪。
許鳳儀立在鏡前，指尖撚著一塊新的鳥怪面具，還未復上臉。
鏡中人生的極美。
只是她的眉眼間，覆了深冬寒潭的一層薄霜。
清絕驚艷，不染塵埃。
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尾稍稍上挑，烏髮垂落如瀑，襯的臉龐蒼白剔透。
「真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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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鳳儀低聲自言。
她抬起手指，輕輕一攏。
鳥怪面具，出現在了臉上。
遮住了她的眉眼。
只露出白皙淨透的下巴。
乍一看，就像月光凝成的琉璃。
輕輕一碰，就會碎成滿地霜華。
隨後。
女子走到宮門前，透過敞開的殿門，遙望著外面的浮世雲海。
其眸光深處，極為罕見的出現了一絲茫然。
片刻後。
這茫然已是消散。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如既往的驕傲與冷漠。
其真實的情緒，也隱藏在了面具上的冰冷鳥喙之後。
「命數之說……」
「當不得真。」
「更何況，我不信命。」
許鳳儀拂袖轉身，身形化作朵朵焰光，消散在了原地。
自記事起。
這塊鳥怪面具，就一直覆在她的臉上。
按照棲霞谷的說法。
這是來自血脈先祖的東西。
生命層次的躍遷，與它有著密切關聯！
谷中更是仔細推演過。
這塊面具，與許鳳儀的命數息息相關。
任何一點變化，都不可掉以輕心。
修行至今。
許鳳儀還沒見過鳥怪面具的變化。
她在年少時，也曾幻想過。
有朝一日，面具會化作先祖血源，幫助自己窺見靈台。
可是。
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
自己一直佩戴的鳥怪面具，居然在天王星上，被一個神宮境的生靈打碎開來！
這也是許鳳儀當時陷入呆愣的原因。
面具，原本只是具象化，很難被打碎真形。
但那神宮境生靈，手段實在詭異，竟是觸碰到了面具本源。
機緣巧合也好，陰差陽錯也罷。
許鳳儀的鳥怪面具，就這般毫無徵兆，並且充滿戲劇性的碎裂在了競技場中。
命數，並不確定。
可也並非全然虛假。
在真實世界，每個生靈的生命，都有不同的軌跡。
命數，就是根據其以往經歷，以及周圍環境、各種相關因素，推演出將來以後，最有可能發生的事。實際上。
對於擅長推算的真君來說。
推演命數的準確率，並不算低。
儘管真界的星宇規則，留下了數不清的微不可察的生機。
可世間的大多數人，在沒有外來力量介入的前提下，依舊很難改變自己的既定命數。
生靈有七情六慾。
理智與克制，只占據一小部分。
更多的情況下，生靈都是被本能所驅使。
只有掌控自己的本能，駕馭自己的全部身心，才能窺見規則夾縫間的一縷生機，真正更改自身的生命軌跡。
落星殿，第一宮。
漫天霞光披散。
許鳳儀戴著鳥怪面具，自虛無中一步踏出，望向對面的兩個生靈。
看到她出現。
那兩人也將目光看來。
一個白袍青年，看上去平平無奇，就像一個凡俗人類。
另一人，則是身穿大日衣袍的少年，背著長刀凌空而立，渾身上下散發出恐怖至極的氣息！白霜上國，白見空。
白晝國，寧妄。
這次天位大爭中，最為頂尖的兩個絕世神台！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落星殿的第一宮！
原本。
兩個勢力分別帶了很多人過來。
可是第一宮的攻占條件特殊。
需要單人進入。
人數再多也沒用。
因此。
白霜上國的七日、南望樓，帶走了那些絕世神台，分兵去了第二宮、第三宮。
白晝國，同樣如此。
與許鳳儀同為散修的幽盡，以及無相國的張四象、天律劍閣的於袖等人，則是放棄了第一宮的爭奪，目光轉向了第二宮。
「以你的實力，去第三宮還有些機會。」
「執意留在這裡，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
寧妄背著長刀，望向許鳳儀，語氣中聽不出情緒。
許鳳儀面無表情：「我是個散修，不在乎星主積分，只是想過來試試。」
聽到這話。
寧妄不禁眉頭一皺。
其原本的計劃是。
白霜上國與白晝國，同時拿到第一宮、第二宮，按照情況輪流占據。
至於第三宮、第四宮，則交給無相國、天律劍閣、九華天宗等勢力，由其互相之間自行爭奪。只不過。
許鳳儀、幽盡等散修，突然間異軍突起，展現出足以爭鋒的實力，一時間打亂了謀劃。
修為到了這種地步。
其幾乎可以做到來去自如。
就算自己這邊人數眾多，也難以短時間內將其圍殺。
再加上第一宮的攻占條件特殊。
如果有人在旁蓄意搗亂，很難成功將其占領。
「這兩個散修，實在煩人。」
寧妄暗罵一句。
前不久。
另一個散修幽盡，已經被他說服，放棄了第一宮的爭奪。
剩下的許鳳儀，則是一直在第一宮旁邊轉悠，時不時就會跑過來看看，讓寧妄很是頭疼。
不遠處。
白見空凌空而坐，安靜修行。
仿佛周圍的一切動靜，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第一天眼看著就要過去。
他也表現的不急不緩，仿佛毫不在意。
「許鳳儀，你到底走不走？」
寧妄握緊長刀，語氣變冷，「難道真要鬧到兩敗俱傷？」
他很清楚，自己的靈蘊修為，或許比許鳳儀強出一絲，但絕不會強上太多。
如果硬要打下去，在第一宮裡正面碰撞，定然是雙輸的結果。
但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畢競。
在外面許鳳儀要逃跑，自己等人根本沒有辦法。
只有單人進入第一宮試煉，硬碰硬的情況下將其淘汰，才能絕了其對第一宮的念想。
「我凡事只拿第一，該走的是你。」
許鳳儀冷聲開口，絲毫沒給寧妄面子。
寧妄盯著她：「真是不自量力！」
他手中長刀握緊。
顯然也是有了怒氣。
「寧妄，你的實力不能有損。」
白見空睜開眼，忽然開口。
寧妄轉過身，一臉無奈：「我當然知道，可是這廝……」
白見空打斷了他的話，直接看向許鳳儀：「做個交易，第七宮可以給你，我會派人幫你攻占。」許鳳儀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轉過身去，徑直走進了第一宮廣場：「手底下見真章。」
看到這一幕情景。
白見空與寧妄對視一眼，臉色都是一沉。
現在看來，一場硬仗是免不了的。
他們不怕許鳳儀。
可若是損傷了元氣，短時間內無法恢復，定然會影響到後面的落星天宮攻占，這是他們不願看到的。「真是損人不利己的瘋子。」
寧妄面色冰冷，知曉這一戰在所難免，當下不再猶豫，提著長刀走了進去。
這次。
白見空沒有阻止。
兩害相權，取其輕。
比其落星天宮的後續爭奪。
眼下儘快拿下第一宮，才是最為重要的事。
隨著周圍陷入安靜。
白見空，突然神情一凝。
他眯著眼睛，目光越過巍峨的第一宮，望向遙遠的雲海深處。
「是先天隱靈的氣息。」
下一秒，白見空自顧自開口，語氣篤定。
其目光所及，正是第五宮的方向！
那是東荒、九華天宗的戰場！
「出現兩個頂尖散修，已經夠讓人意外了。」
「沒想到還有人在背後布局。」
白見空收回目光，神情漠然，絲毫沒有插手的意思。
他沒有義務、更沒有動力去通知東荒與九華天宗。
白霜上國，只拿最重要的資源。
下面的東西，讓給其他人去自由競爭。
這也是白霜上國身為土星霸主、自詡土星百境引導者的一貫做法。
只是。
距離這般遙遠，卻能感知到先天隱靈。
這說明白見空的感應能力，達到了極為變態的地步！
在第一層次生命中。
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隨著先天隱靈出現。
偌大的浮世雲海中。
除了白見空以外。
其他絕世神台，幾乎都沒什麼反應。
只有零星幾個人，擁有特殊感應能力，察覺到了一些異常，卻無法像白見空那樣，找到異常感覺的真正來源。
第五宮。
姜見藏在白霧的遮掩下，掌心托著翠綠小樹，為前方的四隻先天隱靈，源源不斷的供給靈機。四隻先天隱靈，則是悄無聲息間，圍繞著第五宮區域，一圈又一圈布下陣法絲線。
密密麻麻，數之不盡！
此時的第五宮，則是劍拔弩張，隨時都可能爆發大戰！
東荒的四個小隊，九華天宗的六個小隊，各自站在廣場一側。
每個人臉上，都是無比冷肅。
在土星的時候，兩大勢力區域相鄰，本就十分不和，更有許多利益糾紛。
這次爭奪伴生天宮。
則是將長久以來的矛盾，徹底激發了出來！
其他有意爭奪伴生天宮的人，看到兩大勢力這般作態，沒人敢輕易摻和，全都選擇遠離第五宮，轉而尋找別的目標。
現在的第五宮，幾乎成了旁人的禁區！
更重要的是。
伴生天宮，每上升一名。
所能拿到的積分獎勵，都會呈現指數級暴增！
前面的伴生天宮，全都是更強的勢力在爭奪。
第五宮，已是兩大勢力的底線！
沒人願意主動退步，去第六宮、第七宮與散修爭鬥。
那樣的話，不僅積分會少上許多，更會影響到星主榜的排名！
尤其是九華天宗。
此時此刻，它還沒有當上星主。
如果有可能的話，自然要拿到靠前的星主天位！
土星八大星主，所能獲取的核心利益，根據星主議會的排名不同，照樣有著巨大差別！
任何增加積分的手段，九華天宗都不想錯過！
這也是其派出重兵，勢要拿下第五宮的原因。
一旦拿到第五宮，接下來再全力防守，保住每天的獎勵來源，這一輪的積分就有了保障。
對於星主榜的排名，有著巨大無比的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