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強大


  天蒙蒙亮。

  灰白色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將客廳里的昏暗驅散了幾分。

  阿樂是被樓下環衛車倒垃圾的動靜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沙發上的沈威裹著毯子睡得正沉,呼吸平穩。

  再轉頭看另一邊,方誠臥室的門半掩著,裡面瞧著沒人,被子迭得整整齊齊。

  這麼早就出去了?

  阿樂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翻了個身。

  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讓他徹底沒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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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硬梆梆的地板上,腦子裡的念頭開始亂竄。

  一會是今天該怎麼避開內鬼,去找「老鼠強」打探消息,一會又是該如何制定計劃反擊飛鶴幫。

  當然,想得最多的,還是昨晚沈威描述的那個畫面。

  方誠獨自一人,單挑了一支全副武裝的異人傭兵團,還徒手打爆了武裝直升機。

  那種非人的戰力,真的存在嗎?

  雖然已經信了七八分,可沒親眼見過,心裡總歸還是有點懷疑。

  五月下旬的東都,哪怕是清晨,空氣里也透著一股悶熱。

  阿樂實在睡不著,乾脆雙手撐著涼蓆,忍著腹部拉扯的疼痛爬了起來。

  緩了幾秒,才扶著桌子,小心翼翼地站定。

  他怕驚動沈威,沒敢穿拖鞋,隨手披上一件外套,往盥洗室走進去。

  捧起涼水潑在臉上,看著鏡子裡那張鬍子拉碴、略顯滄桑的自己,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簡單洗漱完,阿樂便穿上鞋,輕手輕腳地打開防盜門,鑽了出去。

  筒子樓的樓道里光線昏暗,只有過道窗戶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天光。

  空氣有些渾濁,混著誰家隔夜沒倒的廚餘垃圾發酵的酸味,還有樓道角落裡常年堆積的煤球味。

  遠處傳來鄰居起床的動靜,拖鞋趿拉地面的聲音、刷牙的乾嘔聲,以及不知哪家孩子不肯起床的哼唧聲。

  好久沒有感受過如此安寧的生活氛圍,阿樂心頭不禁生出一絲莫名的情緒。

  他漫無目地走著,來到樓梯口的窗邊,低頭往下瞥了眼。

  樓下街道旁,一家早餐鋪剛剛拉起捲簾門。

  白色的蒸汽從蒸籠里冒出來,老闆正熟練地往油鍋里翻炸油條。

  「正好,去給會長和方先生買點早餐。」

  阿樂剛想抬腳下樓,目光不經意掃過通往天台的樓梯。

  上面的鐵門半開著,一陣稍微清涼些的風從上面吹下來。

  時間還早,先上去透透氣也好。

  想到這,他於是轉過身,沿著水泥台階一步步往上走。

  剛一踏上天台,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沒有市中心那種壓抑的高樓大廈,四周全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樓,錯落有致。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抹魚肚白正在緩緩暈開,依稀染出幾縷橘色的雲彩。

  阿樂深深吸了口清晨微涼的空氣,感覺胸口的憋悶散了不少。

  他張開雙臂,正準備做個舒展運動,稍微活動下筋骨。

  突然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只見視野里,天台中央那座巨大的混凝土蓄水箱上,有一個倒立的身影。

  如同一桿標槍,筆直地插在水箱邊緣。

  是方誠。

  阿樂定睛辨認出來,正想上去打個招呼。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懸在了半空。

  只見方誠並沒有用手掌支撐地面。

  支撐著他那高大身軀和全部體重的,僅僅是右手的一根食指。

  那根食指如同精鋼鑄造,牢牢釘在粗糙的水箱水泥蓋板上,紋絲不動。

  「這……這是在練功?」

  阿樂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只見方誠倒立的身軀開始有節奏地起伏。

  每一次下沉,頭頂都幾乎接觸到水箱的混凝土台面。

  每一次推起,整個人如蓄勢的彈簧驟然彈起。

  那一身的肌肉在晨光下賁張開來,如同精鋼絞成的纜繩般。

  三角肌高高隆起,肱三頭肌凌厲分明,背闊肌更是像一張拉滿的扇面。

  隨著動作一張一弛,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與控制力。

  汗水順著他寬闊的脊背流淌下來,匯聚在肩膀,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台上。

  阿樂目不轉睛地看著。

  作為練了二十年功夫的練家子,他自問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平時也能玩玩單指伏地挺身。

  但單指倒立撐?

  這完全是兩碼事!

  這不僅需要恐怖的核心力量來維持平衡,更需要指骨和指部肌腱擁有堪比鋼鐵的硬度。

  普通人要是敢這麼玩,指骨瞬間就會粉碎性骨折。

  正想著,方誠的動作停了下來。

  似乎是做完了一組,他稍作調整,換了一隻手。

  這次是用左手的食指,穩穩地支撐起整個倒立的身軀。

  沒有多少停頓,再次開始上下起伏。

  「一、二、三……」

  阿樂不自覺地在心裡默默數著。

  看著那根如同液壓杆一樣穩定起伏的食指,頭皮發麻,越數越心驚。

  這動作頻率不僅沒有變慢,反而顯得更加穩定有力,身體也絲毫不見搖晃。

  昨晚聽沈威說方誠隻身一人全滅了血刺傭兵團,阿樂雖然表面信服,但心底深處總覺得像是在聽神話故事,多少帶著幾分不真實感。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充滿的畫面,那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崇拜。

  果然,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強大。

  只有這種日復一日、近乎自虐般的恐怖自律,才能鑄就那樣非凡的體魄。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整整一百下!

  做完最後一組,方誠腰腹核心猛地發力。

  整個人在半空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弧,輕盈地翻身躍下。

  雙腳落地無聲,如同貓科動物般優雅。

  「呼——」

  方誠長吐出一口濁氣,那道氣流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筆直的白練,久久不散。

  他轉過頭,目光正好投向站在天台入口處的阿樂。

  一瞬間,阿樂感覺雙眼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那眼神凌厲如刀,帶著剛剛劇烈運動後尚未收斂的氣血威壓,就像是一頭正在巡視領地的猛虎。

  阿樂渾身一激靈,打了個寒顫,嘴唇動了動,想打招呼,嗓子眼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偷看武學宗師練功,這在江湖上可是大忌。

  好在方誠眼中的精光迅速收斂,恢復了往日的平和。

  「你起床了?」

  他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

  「啊……是,剛醒。」

  阿樂連忙點頭,有些手足無措。

  方誠目光掃過他的腹部:

  「傷口怎麼樣?現在能走動了嗎?」

  「不礙事,已經不怎麼疼了。」

  阿樂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頓了頓,感覺氣氛略顯尷尬,於是趕緊說道:

  「那個……方先生,您早餐想吃什麼?我正好要下去買。」

  「早餐啊?」

  方誠聞言怔了下,隨即婉拒道:

  「這怎麼好意思,你們是客人,按理說應該我盡地主之誼請你們才對。」

  「方先生,您千萬別這麼說!」

  阿樂語氣誠懇,神情急切:

  「昨晚要不是您仗義出手,會長恐怕已經凶多吉少。相比您的救命大恩,區區一頓早餐根本不算什麼。」

  「這只是我為您效勞的一點小心意,您要是連這個都拒絕,那我住在這裡,心裡都不踏實。」

  見對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方誠也不再矯情,點了點頭:

  「行,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

  阿樂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笑容,拍著胸脯保證道:

  「您想吃什麼儘管點,想吃多少買多少,管夠!」

  「那就來二十個大肉包,三籠蒸餃,十個醬香餅。」

  方誠略一思索,隨即掰著手指頭數道:

  「再加兩碗咸豆腐腦,多放辣油,好久沒吃,挺饞的。」

  「對了,如果有牛肉鍋貼,再來三斤。」

  「呃……」

  阿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眼角抽搐,懷疑自己聽錯了:

  「二……二十個大肉包?還……還有三斤鍋貼?」

  這哪是吃早飯,這是進貨吧?就算是飯桶也沒這麼能吃啊!

  「就這麼點吧。」

  方誠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阿樂,解釋道:

  「昨天戰鬥消耗不算大,稍微補充一下就行,不用買太多。」

  「好……好!我馬上去買!」

  阿樂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連忙轉身走下樓梯。

  直到走出樓道,被清晨的涼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稍微補充一下?

  這食量,這體魄……果然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天台上。

  方誠看著阿樂倉皇離去的背影,無語地搖了搖頭。

  他其實已經很克制了,按照現在的身體代謝率,這點東西頂多算是墊個底。

  怕嚇著他們,才只點了一半的量。

  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還沒完全升起,時間尚早。

  方誠心念一動,喚出面板。

  看著如瀑布般從眼前掠過的提示信息。

  雖然沒有器材協助,但通過增加動作難度和鍛鍊次數,幾項健身技能依舊收穫了不少經驗值。

  「還不錯。」

  方誠低聲自語,暗暗點頭。

  目光隨後掃過技能欄,落在【柔術】那一項上。

  既然還有時間,那就再繼續加練一會兒。

  柔術已經到了lv2的瓶頸,爭取半個月內突破到lv3。

  想到這裡,方誠深吸一口氣,身形再次動了起來。

  前空翻、後手翻、側旋踢、360°旋子轉體……

  各種高難度的空翻動作,在他手中信手拈來。

  他在縱橫交錯的管道之間,騰轉挪移,身如游龍。

  每一次落地都如棉絮般輕柔,腳尖一點便再次騰空,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晨光熹微,市井的聲音漸漸增多。

  在這片充滿煙火氣的老城區中,在這棟斑駁破舊的筒子樓頂端。

  一道矯健的身影在朝陽中起舞,仿佛掙脫了地心引力,向著更高的生命層次不斷進化。

  ………………………………

  上午八點,東都的高架橋上車流如織。

  金色的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照進車內,在儀錶盤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區域。

  方誠單手握著方向盤,隨著擁堵的車流走走停停。

  早上的時間過得很充實。

  晨練結束後,他沖了個冷水澡,洗去一身汗漬。

  出來時,阿樂正好把那頓豐盛的早餐買了回來。

  二十個大肉包外加其他早點下肚,原本飢腸轆轆的胃終於被填滿,渾身舒坦無比。

  吃完早飯,簡單收拾了一下。

  他便換了身乾淨衣服出門,準備按照昨天約定去林楚翹家,接她一同「上班」。

  阿樂也是個閒不住的主,雖然身上還帶著傷,吃完早飯後也咬牙出了門。

  說是去找那個叫「老鼠強」的小頭目,想要儘快挖出幫派里的內鬼。

  至於沈威,那條斷腿雖然接好,但這幾天肯定下不了地,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屋裡養傷。

  反正大錘和猴子就在筒子樓附近盯著,安全方面不用擔心。

  想到大錘和猴子,方誠眉頭微微舒展,隨即又閃過一絲無奈。

  這兩個傢伙為了盯梢,已經在舊廠街附近連軸轉快一個星期,吃喝拉撒都在那間小黑屋裡解決,眼圈黑得跟大熊貓一樣。

  本來按照計劃,教授招募的新成員抵達東都後,就能把這哥倆換下來好好休息幾天。

  結果昨晚那場戰鬥中,胖虎、飛影、鷹眼全都掛了彩。

  老陳雖然是輕傷,但也得幫教授忙著處理善後。

  看來大錘和猴子還得再辛苦一陣子,只能回頭在獎金上給他們多補一點了。

  正想著,副駕駛座位上的挎包里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

  方誠隨即轉頭看去,伸手拉開拉鏈,摸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教授」的名字。

  按下接聽鍵,順手打開免提,扔在中控台上。

  「會長。」

  教授沉穩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們已經安頓好了。為了安全起見,暫時沒有回之前那家酒店,在江北郊區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的民宿,叫『雲林小築』。」

  「這邊平時沒什麼遊客,周圍都是樹林和農田,很隱蔽。」

  「嗯,做得不錯。」

  方誠聞言,讚許了一句。

  昨晚從銀翼大廈撤離時,他們兵分兩路。

  方誠帶著沈威先一步離開,回了舊廠街。

  教授則帶著光照會的幾名新成員,押著重傷的火龍和另外三名被解救的異人,處理手裡後續手尾。

  「那個紅毛怎麼樣了?」

  想到這,方誠隨後問道。

  「情況不太樂觀。」

  教授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火龍身上中了三塊彈片,有一塊卡在肺葉附近,位置很深。」

  「我聯繫了兩個熟識的黑診所醫生,他們一看傷勢都嚇得不敢動刀,怕人死在手術台上擔責任。」

  「至於正規醫院……肯定去不了,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方誠看著前方的路況,神色平淡:

  「那就聽天由命吧。能活是他命大,死了也是活該。」

  對於這種手上沾滿鮮血的傭兵,方誠沒有什麼多餘的同情心。

  「我明白。」

  電話那頭,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里透著一絲精明:

  「不過,我還是想盡力試一試。」

  「畢竟他腦子裡裝著假面客的海外帳戶密碼。如果能順利拿到那筆錢,咱們光照會至少幾年內都不用為資金髮愁了。」

  「隨你安排。」

  方誠不置可否。

  錢對他來說雖然重要,但並不是非要不可。

  不過既然教授有心,他也樂見其成。

  「還有件事。」

  教授似乎有些遲疑,停頓了兩秒才繼續說道:

  「昨晚從血刺手裡救出來的那三名異人……我想聽聽您的意見,該怎麼處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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