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遊樂園的會面,介紹晦明禪師


  腳下踩著的是帶著顆粒感的瀝青路面。

  四周閃爍著一片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光。

  呈現在方誠眼前的,赫然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兒童遊樂園。

  遠處,巨大的摩天輪緩緩轉動,掛著彩燈的座艙在夜空中划過一連串弧線。

  近處,旋轉木馬亮著暖黃色的頂燈。

  隨著中軸轉動,木馬高低起伏,音響里循環播放著一首歡快卻略帶失真的電子兒歌。

  過山車、碰碰車場地、打氣球的攤位……

  各種遊樂設施一應俱全,只是四周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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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原本應該充滿孩童歡笑聲的地方,此刻只有遊樂設施在機械地運轉。

  配上這昏暗的夜幕背景,反倒透出幾分說不出的詭異感。

  「沒想到這傢伙手裡沾了那麼多血,骨子裡居然還童心未泯,把精神秘境搞成這副模樣。」

  看著不遠處一台粉紅色的冰激凌售貨機,方誠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大半夜的私闖民宅,方老闆,你這習慣可不太好啊。」

  忽然間,一個略顯散漫的聲音從側方飄來,蓋過了旋轉木馬的音樂聲。

  方誠循聲望去。

  只見幾步外的售票亭後方,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長相俊美的年輕男人,五官深邃,眼眸閃亮,皮膚甚至比女明星還要白皙。

  相比前幾次在秘境裡會面的狀況。

  這一次,程嘉樹沒有刻意用光芒遮擋臉部,大大方方地露出那張屬於頂流偶像的真容。

  只不過,今晚他穿著一套紅白相間的小丑服,脖子上還掛著個波點領結,造型顯得十分浮誇滑稽。

  方誠看著他這身打扮,實在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這造型挺別致啊,聚光燈下的大明星,私底下準備轉行去馬戲團玩雜技嗎?」

  「我的地盤我做主,穿什麼都樂意。」

  程嘉樹扯了扯脖子上的領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隨後上下打量著方誠:

  「倒是你,凌晨快一點了,不睡覺跑來串門,明天不用去你那破單位打卡上班嗎?」

  方誠聳了聳肩:

  「睡眠對我們這種人來說,不過就是走個生理上的形式,你覺得還有多少實際意義?」

  「這你就錯了。」

  程嘉樹雙手抱胸,靠在旁邊一排鐵欄杆上,輕輕搖了搖頭:

  「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每天晚上能夠安安心心地睡覺,在夢裡沒有任何恐怖的東西,也沒有任何人打擾。」

  方誠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沉默了下來。

  他想起那晚自己強行闖入程嘉樹夢境時,看到的一幕幕殺戮景象。

  對於程嘉樹來說,睡眠或許確實是一場考驗意志的漫長折磨。

  方誠目光微動,望著四周五彩斑斕的燈光設施,轉而問道:

  「你是怎麼突發奇想,把秘境塑造成遊樂園的形式?」

  程嘉樹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座旋轉木馬,眼神微微怔了下,似乎在回想什麼。

  隨後輕輕呼出一口氣,幽幽說道:

  「你知道嗎,我家以前條件很好,算得上是大富大貴,名門世家。」

  「我爸脾氣溫和,我媽做飯很好吃,我還有一個比我小几歲的妹妹,扎著兩個羊角辮,每天像個跟屁蟲一樣粘著我。」

  他用神情寡淡,用仿佛在講別人故事的口吻說道:

  「那時候的生活無憂無慮,輕鬆愜意,每到月底,爸媽就會抽空帶我們來遊樂園玩。」

  「我和妹妹最喜歡搶外圈的兩匹紅色木馬,就這麼轉啊轉,聽著這首電子歌曲,感覺自己就像飛起來一樣。」

  程嘉樹停頓了下,嘴角扯了扯,自嘲道:

  「當時的我很傻很天真,覺得這種日子會永遠過下去。」

  「然後,就發生了那場車禍。」

  他低頭踢飛腳邊的一顆小石子。

  石子滾落在瀝青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不是意外,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程嘉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太多忿怒,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他們死後,周邊那些平時笑臉迎人的親戚全變了。二叔拿著偽造的遺囑跑來接手工廠,小姑聯合外人試圖低價套現我爸公司的股權。」

  「還有其他親戚也都盯上程家的財產,你爭我奪,甚至連我媽的首飾都沒放過,就像一群搶食的鬣狗。」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他伸手扯了扯掛在胸前的領結,似乎覺得有些氣悶:

  「沒過多久,一天晚上,程家老宅來了一批來歷不明的歹徒,他們見人就殺,四處放火。」

  「那晚的火燒得很大,半個莊園都被點燃,到處傳來慘叫的聲音。」

  「我被管家藏到壁爐後頭的暗格里,兩隻手用力捂住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直到天亮後,外面徹底沒了動靜,我才敢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可是,我的妹妹已經不見了。」

  「我當時像發了瘋一樣在廢墟里挖,挖得十根手指全爛了,但除了燒焦的木頭和灰燼,什麼都找不到。」

  「我那時候太小,也太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把血咽進肚子裡,努力苟活下來,默默等待覆仇的機會……」

  程嘉樹輕聲說著,仿佛終於找到了機會,得以傾訴埋藏在心中許久的鬱結。

  周圍旋轉木馬的音樂聲依舊歡快悅耳,卻怎麼也掩蓋不住空氣中瀰漫開來的涼意。

  方誠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都已經過去了,現在的你,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無能為力的小孩了。」

  程嘉樹偏過頭,看著方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忽然笑了笑,眼底那種冷酷之意瞬間消散。

  「是啊,早過去了。後來我一個人生活,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學著唱歌,學著演戲,一點點長大,變得成熟。」

  「現在想想,童年那些事,遙遠得就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一樣。」

  「所以,你想把童年最美好的這部分記憶,永遠保存在意識世界裡?」

  方誠收回手,環顧著這座遊樂園,表達自己的理解。

  程嘉樹聳了聳肩,沒有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轉而盯著方誠的眼睛:

  「行了,別給我做心理輔導了。你這人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大半夜跑我這來,到底想幹嘛?」

  方誠笑了笑,坦然說道:

  「就是想來看看你新構建的精神秘境,順便了解一下,和我的世界有什麼不同。」

  程嘉樹是聰明人,眉頭一挑,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怎麼,你的精神秘境出bug了?」

  方誠略一遲疑,還是決定和盤托出:

  「你還記得上次我闖入你夢境時的情況嗎?」

  「當然記得。」

  程嘉樹點了點頭,心有餘悸道:

  「要不是你,我估計現在每天晚上依舊持續做那個噩夢,被將臣奪舍,成為滿手血腥的殺人魔。」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時慵懶的腔調:

  「說起來,我還沒好好感謝過你。你喜歡什麼,改天我挑個像樣的禮物送過去。」

  方誠輕笑一聲,婉拒道:

  「禮物就算了,你幫我多關心下古槐村的空間通道恢復情況,或者乾脆直接加入我們光照會,做個副會長,替我辦事就行。」

  程嘉樹聞言,嘴角微微翹起:

  「如果你真心希望的話,我可以考慮加入你們這個組織實習一段日子,看看情況再說。」

  「那一言為定嘍!」

  打趣完,方誠收斂笑意,繼續就著剛才的話題說道:

  「當時我看到你被將臣操控意識,重演兩千年前他屠殺孤峰寺和尚的場景,於是出手打破了將臣布下的迷魂陣。」

  「之後在古槐村的里世界,我又施展領域能力,鎮壓將臣的屍山血海,徹底消滅他的真身。」

  「將臣的領域被摧毀後,許多曾經被他殺害、吞噬靈魂的死者,也因此得到解脫,進入了輪迴。」

  說到這裡,方誠話鋒一轉,眉頭微微皺起:

  「但是,那座寺廟裡被屠殺的和尚們,卻沒有消失,他們的亡魂,現在就住在我那片秘境裡。」

  程嘉樹聞言,原本靠在欄杆上的身體瞬間站直了,狹長的雙眼裡閃過一抹精光。

  「亡魂住進了你的秘境?你能和他們正常溝通嗎?」

  「不能。」

  方誠搖了搖頭,如實告知:

  「那些和尚就像設定好程序的木偶一樣,每天就是掃地、敲木魚。」

  「我去搭話,他們永遠只會固定的幾句話,根本沒有自我意識。」

  程嘉樹摩挲著下巴,原地踱了兩步,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種現象我確實沒聽說過。」

  「類似情況,恐怕只有那些修煉旁門左道的邪修才會遇到,但他們也只是收集死者殘存的怨念,絕對不可能有明確完整的亡魂形象出現在秘境裡。」

  說到這裡,程嘉樹停下腳步,他似乎想到什麼,忽然打了個響指。

  「不過,或許有個人能幫你解開這個疑惑。」

  「誰?」方誠問道。

  「孤峰寺的現任住持,晦明禪師。」

  方誠聞言,神情不禁一怔。

  孤峰寺?

  這座兩千年前被將臣屠戮殆盡的古剎,難道還傳承著某些外人不知道的隱秘?

  「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

  程嘉樹看出方誠的疑惑,隨即解釋道:

  「既然出現在你秘境裡的是孤峰寺的前代僧人,那答案多半也藏在如今的孤峰寺里。」

  「至少應該能找到一些相關的線索,總比你獨自一人胡思亂想強。」

  方誠微微頷首,認同他的分析,隨後問道:

  「你對這位晦明禪師了解多少?」

  「那是個挺有趣的老和尚。」

  程嘉樹語氣認真地評價道,嘴角微微揚起:

  「與其說他是個守著青燈古佛的出家人,不如說他是個水平很高的心理學導師。」

  「我早在兩年前就認識他了。那時候我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經常出現幻覺,所以有空就去找他聊天,向他請教佛門學問。」

  「每次跟他聊完,都會受到不少啟發,包括這次我能這麼順利地把精神秘境重新塑造起來,主要也是得益於他之前教我的冥想方法。」

  程嘉樹看著方誠,給出中肯的建議:

  「如果你這些天有時間,我可以約好帶你過去參觀現實中的孤峰寺,順便引薦你們認識一下,或許他能解答你的疑惑。」

  方誠想了想,確實沒有比這更直接的方法了,便點頭道謝:

  「行,那就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

  程嘉樹擺了擺手,打趣道:

  「真要謝我,回頭我發新專輯,記得掏腰包給我沖個千萬銷量,讓我也嘗嘗拿到鑽石唱片認證是什麼滋味。」

  方誠聞言,啞然失笑。

  兩人又站在遊樂園裡閒聊了幾句,包括各自近況,還有古槐村那邊的工程進展。

  方誠心裡惦記著孤峰寺的事,便主動提出了告辭。

  程嘉樹也不挽留,抬手打著哈欠,轉身走向那座旋轉木馬。

  紅白相間的小丑服很快融入了遊樂園五彩斑斕的燈光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方誠推開那道懸浮在半空的彩色光門,邁步跨了進去。

  光影扭曲變幻,意識瞬間穿過無形的屏障。

  沒過一秒鐘。

  他已經重新站定,回到了自己那座宏偉的金色大殿內。

  大殿外,靈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

  方誠走到殿門前,目光越過寬闊的廣場,望向灰濛濛的天際。

  在幾公里外,連綿起伏的山脈中,一座古樸的寺廟若隱若現。

  依稀能看到幾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身影,正拿著掃帚,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清掃著台階上的落葉。

  方誠靜靜地看著那一幕。

  兩千年的歲月,無盡的執念,連生死的界限都沒能將其磨滅。

  如今卻化作了自己內景世界裡的幾道虛影。

  他們究竟是歷史長河裡的過客,還是無處安息的孤魂?

  方誠眼神一凝,低聲自語:

  「過兩天去一趟孤峰寺。」

  也許,自己就能找到喚醒他們的方法。

  甚至……有可能真正觸碰到那條名為「輪迴」的法則。

  方誠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轉身退回大殿。

  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眼,重回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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