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師大德,弟子受之有愧!
這支筆通體烏黑,表面有一頭麒麟模樣的猛獸,活靈活現,筆尖像是沾了血,還在往下滴著殷紅的墨汁。
那是一個「獬豸」,殺氣凜然。
但是它卻代表著一個最恐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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獬豸,是神話中的神獸,體型如牛,身軀如羊,能聽懂人的語言,能分辨是非。
就是因為其勇武公正的特性,所以刑堂才會以此為藍本,打造了這樣的一件文寶。
傳說中,獬豸筆是少數幾件以殺戮為主的半聖文寶,用來對付邪魔外道,甚至可以發揮出堪比亞聖文寶的力量。
就在這個時候,刑堂的人來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席雪峰等人的心頭。
然而,張愚的臉上,卻是一片平靜。
實際上,在他提出天證道人的那一刻,他就預料到了,刑堂一定會來。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逼著盧高逸做出選擇了。
那個人類,就是因為內心的怨恨,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而這個決定,只會讓他更快的死去。
特別是現在,刑殿的人已經趕來。
盧高逸的身影,停在了空中,面對著所有人,眼中閃過一抹掙扎之色。
他很清楚,自己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即便是現在投降,也會受到刑殿的懲罰。
就算不被處死,最大的可能也是被派往前線,只有在戰場上建立了巨大的功勳,才有機會回歸。
不過,這樣做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會傷害到自己的家人。
天星大陸畢竟不是前世,按照這個世界的律法,如果觸犯了最嚴重的罪行,就算是株連九族也是常有的事情。
巧合的是,「弒君」
就是其中之一。
所有人都緊張地望著遠處的盧高逸,想知道他會如何選擇。
盧高逸,終於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既不逃跑,也不承認自己的罪行,反而轉過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盯著張愚。
這是一雙怎樣的眸子?仇恨,怨恨,憤怒,絕望,無助……這些詞,足以概括一個失敗者的一切。
盧高逸突然仰頭,發出一聲悽厲的笑聲。
「人生就像是一盤棋,一盤棋,一盤棋。
四十年的學問,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呵呵呵!
張愚,大半夜的別睡,我一定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說完,盧高逸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腦門就是一巴掌。
下一刻,他的腦袋就像是被砸碎的西瓜一樣,鮮血和腦漿四濺,整個人從空中墜落。
兔死狐悲,這是人之常情。
知府如今也不是什么小官了,卻當著張愚的面,自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複雜起來,一時間,他們也不知道是張愚冷血無情,還是佩服他的智謀,居然能逼死盧高逸。
一股磅礴的氣勢,宛若長江大河,洶湧而出。
盧高逸已經身首異處。
那幾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人,踩著白雲,緩緩落在了圓壇的正中央。
眾人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一條毒蛇。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與那些只與軍隊打交道的妖族不同,負責清理人族內部毒瘤的刑殿,在人族之中,顯然是臭名昭著的。
那名執法殿黑袍男子似乎對這一幕並不陌生,剛一落下,便抬起頭來,朝著張愚看了一眼。
不曾想,只是一瞥,便將張愚嚇了一跳。
黑袍之下,赫然是一名二十六七歲,皮膚異常白皙的青年。
不管怎麼說,比起盧高逸來,都要小上許多,很難相信,他年紀輕輕,就能成為刑堂的一員,而且還是如此厲害的高手。
少年有著一頭中等長度的黑色長髮,額頭上稀疏的頭髮後面,是一雙沉靜如水的眸子,讓人一看就會有印象。
他的嘴唇很薄,鼻樑很高。
他本該是一個英俊瀟灑的少年,但因為皮膚太過蒼白,所以顯得有些陰冷。
「你找來的?」
少年向張愚開口,他的聲音十分嘶啞,仿佛一台長時間沒有用過的機械,已經鏽跡斑斑。
「是學生。」
陳曌說道。
張愚迅速回過神來,躬身行禮。
隨著席越彬道出這句話,他額頭上的封印也隨之消失,但依舊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殘留在他的額頭上。
不可否認,哪怕張愚早有預料,可真正面對這一道天證印記,依舊讓他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寒意。
「天證印記已經消失,你的罪過也就沒有了。」
少年換了個話題:「但一些細節,恐怕還得你親口說出來,這幾天,說不定就會有同僚前來拜訪。」
若是尋常人,聽到刑殿來人,就算不心虛,也會惶恐不安。
卻見張愚神色不變,頷首道:「辛苦了。」
少年點了點頭,並未回答,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席雪峰身上。
席雪峰此刻面色蒼白。
但他畢竟不能像盧高逸那樣,作為一個大家族的家主,他的身後,有三百多條族人的性命。
席雪峰無法讓自己死去。
刑殿來得快,走得也快。
在少年和席雪峰離去之後的幾秒鐘,圓壇廣場上便突然傳來了一片粗重的喘息之聲。
自始至終,他們都不敢有絲毫喘息。
很快,所有人都回過神來,望著張愚的目光中,都帶著一絲深深的尊敬,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
事實上,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這就……完了?整個事情,張愚所展現出來的沉穩和睿智,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腦海之中。
面對危險,他沒有慌亂,而是選擇了反擊。
每當張愚落入局中,那一張張底牌被掀開時,他們的心臟就會劇烈地跳動一下,被震撼得無以復加。
張愚和席越彬的戰鬥,讓所有人都不禁浮想聯翩。
如果換成是自己,面對著一首貫州的詩詞,自己會不會有足夠的自信和勇氣,再來一次這樣的攻擊?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即便是崔玉枝,也有不少人垂頭喪氣地搖了搖頭,有些自慚形穢。
申晴幾人上前,張愚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正要說話,卻突然察覺到一絲奇異的波動從天際傳來。
是因為自己?張愚眼角一抽,扭頭一看,就見兩道虹芒已是迫不及待,如猛虎撲食一般,朝他當頭罩下。
砰砰砰……!
龐大的天地元氣四溢,強烈的衝擊,讓不少女子站立不住,差點摔倒。
「天賜!」
董詠志等人,也是被嚇了一跳,紛紛失聲叫道。
刑堂的出現,竟是讓所有人都忘了張愚和這名道機考生,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張愚的頭上,那道紅寶石一般的光芒上,他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有。
而張愚,則是雙目緊閉,承受著可怕的威壓。
饒是如此,張愚也感覺到了身體的酸痛,他必須要將《論語》中的力量全部吸收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張愚的錯覺,張愚總總覺得,在汲取能量的時候,那兩道流光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莫非與詩成鎮國威名有關?」
虹光洗滌身體的過程,遠沒有寺廟裡的靈氣那麼漫長,一炷香後,張愚便從打坐中醒來。
當時,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張愚身上,所以他眼中流露出一抹欣喜之色,也是理所當然。
「他不但從氣境突破到了樂之境界,更是撕裂了十一道枷鎖,只差一步就能跨入洞天境!」
這一切,都只是一日之間的事情,張愚又豈能不驚訝?董詠志滿臉通紅,激動地走到張愚面前,道:「張愚,你一定要來豫州學府,我一定要收你為徒!
我沒指望能成為你的師父,但能為你解惑,那是我的榮幸!」
張愚聞言,連連搖頭:「老師過獎了,弟子受之有愧。」
天星大陸講究尊師重道,一個人一輩子只有一個師父,師父的身份和他的父母是一樣的,很少有人會背叛師父,因為一旦背叛師父,就會遭到所有人的唾棄。
只是,一個人的一生,不可能只學一個老師的東西,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老師。
除此之外,就是傳學大師,也就是從別人那裡學到的東西,得到了發自內心的認同,那麼這個人就會自動成為傳學之人。
就像孔子,是所有研究儒學的學者,都會將他當成自己的授業恩師。
另外,像陶淵明和諸葛亮這樣的人,就是這五十個人中的傳學教師。
「呵呵呵!
別裝了,我現在就去通知校長,讓他收你為徒。」
董詠志拿出了自己的印章。
張愚心中一凜,他怎麼也沒想到,董詠志會如此看重自己。
她都已經拜師了,還想拜師?張愚先向申晴投去求助的目光,卻見申晴笑眯眯地看著他,顯然是在等著看好戲。
無奈之下,張愚只好出聲制止。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張愚的臉色驟然變得寒冷起來,說道:「不能,他連進豫州學宮的資格都沒有。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皮直跳,現場一片死寂。
董詠志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詹飛宇的身上,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沒錯,他畢竟是藤縣招生的主管,如果不是他點了點頭,張愚也進不了豫州。
但豫州學宮,除了他,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去?董詠志的臉都黑了,這樣的人才,去了別的私立學校,那就是浪費時間。
即便張愚憑自己的天資,也能通過府試和州試,但私塾里要幾年時間,書院裡又要幾年?讀書之人,分秒必爭,更何況是一年!
「詹飛宇,張愚的天賦你也看到了,他是三甲榜首,又是鎮國之寶,這兩個稱號,隨便拿出一個,都能讓一州的學府為之傾倒。
更何況,他還得到了請天證明,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如果你還想用這些恥辱來阻止張愚進入學院……」
董詠志神色冷漠至極,一步踏出,蘊靈境的書生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怒吼道:「別怪我不顧身份,跟你打一架!」
文靈之力,就像是一道看不見的龍捲風,在圓壇廣場上橫掃而過。
別說是平民,就連三重境界的考生,在聽到這聲音的時候,都會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
張愚面無表情,目光落在詹飛宇身上。
事實上,到現在為止,他都不明白,這兩個人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
不過沒關係,他也不是萬能的,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歡他。
詹飛宇神色凝重,如果是真正的文斗,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心,不會比董詠志差。
不過,他好歹也是學宮的教習,雖然兩人無冤無仇,但若是將他打傷了,這件事情若是傳了出去,對他的名聲也會造成極大的影響。
於是詹飛宇沉吟片刻,說道:「張愚就算能在文名上留名,也不能進學豫州學宮。」
「憑什麼?」
董詠得意的笑了。
「不然呢?沒到三階就敢挑釁各大世家,等他進了學府,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事來。」
詹飛宇目光冰冷,看向張愚:「豫州學宮的學生,都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找麻煩的。」
董詠志還想說什麼,詹飛宇就打斷了他的話。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師尊的一封書信,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張愚不能進入豫州學宮!」
「當然不是!」
一片驚呼聲從人群中傳出。
張母踉蹌著走了出來,面色蒼白,不敢相信地看著詹飛宇:「你為什麼不讓我兒子上學?這件事我會稟告天道聖院,我相信這件事沒得商量!」
「信在哪裡?信呢?!」
董詠志強忍著怒氣,一臉的不敢置信。
詹飛宇冷冷一笑:「董先生,如果你執意如此的話,我就當眾宣布吧。」
話音落下,詹飛宇雙手結印,一封虛幻的書信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其中,有兩個副院長的印章,上面寫著詹飛宇所說的話對張愚在藤縣的錄取問題,值得商榷。
雖然沒有「禁止」之類的話,但張愚卻是在兩位副院長的印章上按下了手印,這意味著,他已經無法進入豫州學院了。
「這是怎麼回事?」
張母如被雷劈了一般,搖搖欲墜,幸虧申晴在一旁,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但這並不能消除張母的悲傷,她的眼睛紅紅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著,她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要和自己的孩子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