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教廷的密令
傍晚,天邊的彩霞紅得如同血一般,嬌艷,卻又別有一番意味。
站在格雷的位置望去,那一抹晚霞正好籠罩著小鎮。
一隻羽翼末端帶著金邊的白鴿從巴克小鎮騰空而起,朝著東北方向飛去,那速度,竟能與凱薩琳不相上下。
「他在通知教廷。那是我們為他們特別培養的傳信鴿,速度是普通鴿子的許多倍。應該很快會採取行動。」
「會採取什麼行動?」格雷問。
「不知道。」凱薩琳無奈說道:「事情正在變得越來越複雜。關於你的事情,聖靈已經表態過不插手。所以,很多行動他們甚至不需要知會。」
「那我們也可以不知會聖靈對他們採取行動嗎?」
凱薩琳愣了一下,好一會,才輕聲答道:「可以。但我不希望事情鬧到那種地步,畢竟……還是那句話,我覺得,你跟教廷徹底撕裂,最開心的肯定是惡魔。」
「我們為什麼要去關注惡魔開不開心呢?我們關注的,難道不應該是我們自己做的對不對嗎?」格雷反問道:「你說惡魔會欺騙我們,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還要以他們的喜惡來定義自己的對錯?那樣只會迷失。」
「好吧……你說得對。」
卡爾依舊握著銀月大旗,靜靜地守在格雷身旁。
營地里已經點起了篝火。
雪萊坐在篝火前嘟著嘴,遠遠地看了一眼格雷的背影,又回過頭望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薇薇安。
反正已經曝光,薇薇安也就乾脆不再隱身了,直接好像普通人一樣在營地里活動。
「烤好了。」薇薇安將一串烤肉遞到了雪萊面前,甜甜地笑道:「雪萊姐姐,我加了特製的香料喲。可好吃了。」
雪萊狐疑地看著薇薇安,小心翼翼地接過烤肉,聞了聞,發現真的非常香。不過,為了顏面,她並沒有立即下口,而是問道:「你究竟是誰?」
「我叫薇薇安。」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營地里,而且還好像跟格雷很熟?」
「因為……聖騎士大人救了我,所以我就跟著他了。」薇薇安眨巴著眼睛說。
雪萊緩緩睜大了眼睛:「他救了你,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薇薇安抿著唇,一臉委屈地說道:「你肯定也看出來了,我不是人類。我是個可憐的……血精靈!」
「噗!」旁邊正在喝水的安德魯噴了棒槌一臉,差點沒被嗆死。
被突然噴了一臉的棒槌怒視著安德魯。
回頭看了安德魯一眼,雪萊蹙著眉頭問:「安德魯也是血精靈,為什麼你們長得不太一樣呢?」
薇薇安認真地說道:「其實,我才是正宗的血精靈。你看,血,精靈。我的頭髮是紅色的,眼睛也是紅色的,是不是更像血呢?」
「說的也是。」雪萊想著,點了點頭。
安德魯端著水杯故意從薇薇安身邊走過,在她耳邊小聲糾正道:「血精靈之所以叫血精靈,是因為血精靈跟人類有血仇。血,是血債血償的意思,不是因為什麼紅色。」
薇薇安微笑著側過臉去,咬緊了牙瞪大了眼睛,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有空多喝水,少說話,否則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好的,我懂。」安德魯乾笑著走開了。
轉過臉,薇薇安又堆起了人畜無害的笑。像極了一個乖巧的,普通的女孩。
「他剛剛跟你說什麼了?」雪萊問。
「沒什麼,他跟我說他父親是一個人類,他是混血兒,所以才會變異出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睛。」
「原來是這樣呀。」雪萊點了點頭。
可憐巴巴地望著雪萊,薇薇安話鋒一轉,說道:「雪萊姐姐,其實,我是個被拐賣的血精靈。」
「精靈貿易?」
「是的,就是精靈貿易!」薇薇安哽咽著說道:「原本,我跟我爸爸媽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有一天,一群人類出現了,他們殺死了我爸媽,把我擄走。然後……然後,他們把我賣給了一個糟老頭子!讓我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說到這裡,薇薇安都已經聲淚俱下了。哭成了淚人。
雪萊張大了嘴,呆呆地聽著,那心都要被融化了。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薇薇安接著說道:「後來,我遇到了聖騎士大人,是他救我離開魔窟。不但救了我,他還不嫌棄我是一個血精靈,把孤苦無依的我帶在身邊。他是我的恩人,雪萊姐姐也是。」
「為什麼我也是?」
「因為,雪萊姐姐是聖騎士的未婚妻呀。你們真的好般配,天生的一對。好讓人羨慕。」薇薇安用充滿感激的目光望著雪萊。
雪萊都有些羞澀了,想了想,一把將薇薇安抱在懷裡,信誓旦旦地說道:「你放心,以後不會有欺負你的。不只聖騎士會保護你,我,我也會保護你!以後你就是我妹妹!」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遠處的安德魯翻了翻白眼小聲嘀咕道:「說謊而已,用得著死個爹媽嗎?」
側過臉,他猛地發現被雪萊抱在懷裡的薇薇安正死死地盯著他,嚇得趕緊低下頭繼續假裝喝水。
……
羽翼末端帶著金邊的白鴿掠過雲層,繼續飛速地朝著東北方向衝去。
……
蠟燭已經點起來了。
主教給安排的住處里,李維端坐著,吃著東西。正面對著的,就是面向格雷營地的陽台。
一桌的菜式,都是最簡單最樸素的,諸如麵包、奶油、青菜、水果。
站在門外正與侍者交流的菲德斯的主教結束了談話,輕輕推門走了進來,看了站在另一邊的伯特主教一眼,輕聲說道:「國王陛下派了人在刺探李維大人您的消息。」
「知道了。」李維頭也不抬地答道。
望向伯特主教,菲德斯主教輕聲問道:「伯特公爵大人也派了人吧?」
伯特主教輕輕點了點頭。
……
格雷站在山坡上,靜靜地俯視著,看著兩個營地與巴克小鎮之間偶爾來回的快馬。
在今天早上李維出現之前,兩個營地與巴克小鎮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往來。就好像都已經把這個作為戰爭起因的小鎮忘記了一樣。現在,卻往來不斷。
……
白狐營地。
「兩位聖騎士的關係似乎不太友好的樣子。你們覺得,我們應該站在哪一邊。」吉恩二世低聲問自己的幕僚。
營帳里,幕僚們一個個面面相覷,答不上來。
被勒令旁聽的卡蜜拉靜靜地坐在吉恩二世的身後,低著頭。
好一會,才有一個幕僚輕聲說道:「聖騎士李維只有一個人,他沒有好像銀月騎士團那樣的軍隊。相比之下,聖騎士格雷顯然更加強大一些。可是,我們站在聖騎士格雷那邊,聖騎士格雷願意站在我們這邊嗎?按照卡蜜拉小姐的稱述,我們並不覺得聖騎士格雷大人有明確的,支持我們的意思。」
有人說:「讓卡蜜拉小姐今晚再走一趟吧,最好能……發生點什麼,那樣對我們會很有利。」
卡蜜拉的頭埋得很低很低,手不自覺地交握著。
「那如果沒發生什麼呢?明天就是比試的時間了,我們不可能在卡蜜拉小姐見過聖騎士格雷之後,立即請求見聖騎士李維。如果我是聖騎士李維,我會覺得是一種羞辱。」
「那應該怎麼辦?」
「這件事我們應該慎重考慮,一旦選錯,就沒有回頭的路了。」
……
金蛇營地。
「情況對我們很不利。從對面探聽回來的消息說聖騎士格雷很喜歡卡蜜拉。只要他在裁決的時候稍稍偏頗一點,我們幾乎就沒有取勝的機會了。也許我們應該立即爭取另一位聖騎士的支持。」
「可是,他沒有軍隊。」
「爭取他的支持不一定需要他有軍隊。他是聖騎士,如果他願意代表我們出戰,我不信對面有任何人可以擊敗一位聖騎士。而聖騎士格雷作為仲裁人,不可能親自出戰。」
「讓聖騎士代表我們出戰?你在開玩笑嗎?找些傭兵還好,畢竟誰也不認識他們。聖騎士只效忠於教宗和樞機院,除非他背棄自己的誓言,否則能以什麼理由參加比試?」
「不然應該怎麼辦?」
陸斯恩五世坐在自己的王座上瞧著底下爭吵的幕僚們,臉色已經變得越來越難看了,卻也無可奈何。
身後的亞瑟王子沉默著。
……
白鴿拍打著翅膀直接飛入了聚集無數紅衣主教,乃至教宗也在的大殿。很快,又拍打著翅膀飛了出去,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飛。
……
凱薩琳說:「明天的比試肯定會有變數,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格雷輕聲答道。
「可能會跟教廷宣戰嗎?」一旁的卡爾問。
格雷望向了卡爾。
卡爾接著說道:「薇薇安已經告訴我們了,那位聖騎士質疑我們。我們已經準備好為榮耀而戰。」
「卡爾,這跟之前的戰爭不同。之前,你們面對的只是普通的人類。朱利安有可能會出手,我們可能會輸。」凱薩琳提醒道。
「我知道。」卡爾輕描淡寫地答道:「有什麼關係嗎?我們全都已經死了,不過是再死一次……如果那能稱之為『死』的話。活著不應該僅僅是活著,我們應該有夢想,有堅持。為了夢想而死,並不可恥。相反,那是騎士的光榮。」
凱薩琳沉默了。
……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漸漸地,天已經徹底黑了。
今天又是緋色之夜,暗紅色的月亮,漫天的星斗。
風輕輕地從格雷身邊刮過,撩動著周圍的野草,如同一陣接著一陣的海濤。
銀月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回來了。」凱薩琳忽然開口說道。
遠遠地,格雷看到泛著白光的鴿子從東北方向而來,一路向著西南,轉眼之間已經落到李維的陽台上。
……
一直守在李維身旁的兩位主教連忙走到陽台,將白鴿捧了進來,交給李維。
從白鴿的腳上取下信函,李維捋開看了一眼,便放到旁邊的燭台上燒毀了。
「怎麼樣?」朱利安問。
「教宗和樞機院一致同意了我的建議。」側過臉,李維對一旁的菲德斯主教輕聲說道:「幫我約見陸斯恩五世。就今晚,現在,立即。」
菲德斯主教點了點頭,恭敬地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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