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歧途（5）
陽光透過神木的縫隙斜斜地照著魔法學院。
教務署會議室。
一共九名角逐者呈半環形分坐開來。清一色地都穿著魔法學徒專屬的藍色法袍。
是的，九名。亞爾維斯也報名成為角逐者了，那眼睛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盯著安傑爾看。
柏妮絲盤著手站在正中，身後，是兩排的教務署人員。
側過臉，柏妮絲瞧了安傑爾一眼，又環視了一圈，輕聲說道：「我就直說了吧。我們不允許魔法學院再這麼混亂下去了。這一次的事情本質上就是為了解決現在出現的混亂，讓整個魔法學院恢復原本的秩序。所有與此無關的，你們都可以不提。現在，按順序說說你們各自的想法吧。方案被採納，是你們成為新維管會會長的第一步。」
說著，柏妮絲隨手指了指塊頭最大的戰鬥法師協會會長迪夫：「你先說。」
「用武力。」迪夫笑著說道：「誰不服揍一頓，揍完就服了。這方面我們非常在行。全校沒有比我們更合適的了。」
「打人本來就是違反校規的，我需要的是在不使用武力的情況下讓一切恢復秩序，而不是新維管會帶頭違反校規。下一個。」
迪夫的臉色有點難看了。
魔鬼在安傑爾耳邊小聲說道：「你的想法第一個被否決了……看來事情跟我們想的有些不一樣呀。」
「未必。」安傑爾睜大了眼睛小聲答道。
「未必？什麼意思？我沒聽懂。」
「發補貼。」葛吉爾仰起頭微笑著說道：「我們給所有人發補貼，不遵守紀律的就沒有補貼。這樣一來，即使在沒有魔導委員會的情況下，我們依舊可以讓大家感受到遵守與不遵守的差別。」
「可我們哪來那麼多錢？」柏妮絲問。
「原本準備給新維管會會長的補貼、經費，不就是錢嗎？只要我們把這部分利用起來就行。如果我當選，我可以不要補貼。」
柏妮絲搖了搖頭：「經費看上去很龐大，但實際分到每個人手裡沒有多少。五千銀貝你都可以不在乎，你猜五個銀貝學院裡的人會有多少人在乎呢？下一個。」
葛吉爾微微低頭，劇烈地咳了起來。漲得滿臉通紅。
周圍的其他角逐者一個個都看著他笑了。
「我們需要強化學生的律法意識。」律法社社長丹尼爾認真地說道：「例如設立更多關於校規的課程，讓他們深刻意識到校規的重要性。這才是根本解決問題的辦法。」
「可我們現在甚至沒辦法讓他們遵守校規，更別說讓他們走進教室去聽一節關於校規的課了。」柏妮絲依舊搖頭：「下一個。」
丹尼爾一臉的尷尬。
「我們可以發揚愛的傳統。」無音施法團團長綺麗說道：「我覺得根本問題還是溝通。我們無音施法團一直以來的傳統就是強調溝通，只要所有人都能意識到問題所在，那麼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柏妮絲愣了一下，靜靜地瞧著綺麗，然後說道：「聽上去非常不錯，雖然我完全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也不知道怎麼達到具體目標。我希望大家能珍惜彼此的時間，儘可能把可行性濃縮在幾句話里。請記住，我想聽的是可行性。下一個。」
綺麗的眉蹙得緊緊的，嘟起了嘴。
「我覺得大家是有太多多餘的精力無處宣洩了。」步行采草藥協會的英格蘭姆說道：「我們可以組織所有人跟我一起步行采草藥。不只可以宣洩多餘的精力，可以帶回珍貴的草藥，還可以在過程中感受自然的美好，增添生活的……」
「停！」還沒等英格蘭姆說完，柏妮絲已經將他制止了，不給任何理由直接說道：「下一個。」
哦，輪到舊維管會會長亞爾維斯了。
「額……我覺得，主要是力度不夠。我們可以嘗試著加強力度，就用原本的維管會成員就可以了。」
對此，全體角逐者都嗤之以鼻。就連本來都已經面紅耳赤的葛吉爾也笑出了聲。
「下一個。」柏妮絲深深吸了口氣。
神木保護協會的會長考爾比支支吾吾地說道：「其實我比較贊成綺麗的說法，我們需要溝通……還有就是，也許我們應該思考一下現在的校規是不是適合了。如果學生們都違反，那不正是說明校規不合適嗎？我們可以……」
「下一個。」柏妮絲面無表情地說道。
下一個，就是高宗會會長奧蘿拉了。她微微低頭先想了一下，然後慷慨激昂地說道：「首先是課業，魔法造詣。我們到這裡來，是為了提升魔法造詣，成為偉大的魔法師！然而，我們學校的方針已經出現偏差了。我建議所有的補貼都應該與課業掛鉤，所有的福利，甚至住的宿舍好壞都應該與課業掛鉤。應該進一步提升畢業門檻，讓更多的人畢不了業。魔法學院不應該出產垃圾。低於八級魔力的，就不應該被授予魔法師稱號。這樣一來，當所有人都認真學習的時候……他們又怎麼會有心思，有精力違反校規呢？」
說完，她微微仰起頭，露出驕傲的面容。
這一通話說下來，會場無比安靜。
她是九級魔力，在場的，唯一一個九級魔力，更準確地說……是唯一一個高於八級魔力的。除了她之外，魔力測試結果最高的就是無音施法團的團長綺麗了，七級。就連柏妮絲都只有七級。
可以說，她一段話把所有人都得罪遍了。
好吧，至少她是唯一一個說完還能揚起高傲的頭顱的人。
柏妮絲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下一位。」
下一位？還有誰？只剩下一個安傑爾了。
「安傑爾，你準備說什麼？」魔鬼小聲嘀咕道：「我覺得無論好的壞的都讓他們說完了。」
安傑爾雙手撐著會議室的桌面緩緩地站了起來，輕聲說道：「落實。我們缺的不是方案，不是想法，而是可行的方案，可行的想法。」
掃了一圈其他角逐者，安傑爾接著說道：「我的建議是，無論秉承什麼理念都好，立即落實。誰控制住了局面，那麼誰就是新維管會會長。在座的每一個人肯定都覺得自己的方案最好，然而實際上，即使我們這裡的人全都覺得好都沒有用。我們最終並不是想要一個統一的意見，而是要一個結果。不說了，我們做，如何？」
一時間，會議室里的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著他，有些人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
「這……算是方案嗎？這等於根本沒提任何方案。」
「是呀，他等於什麼都沒說。」
「如果連統一的方案都……」
忽然間，會議室里響起了輕輕的掌聲。
所有人都朝著柏妮絲望了過去。
柏妮絲深深吸了口氣，微笑著說道：「我覺得這個方案最可行。沒有錯，無論你們用什麼辦法，我只要一個結果。再怎麼離奇的方案都行，只要你能落實它，我都認可你。在那之前，我不會授予你們任何人新維管會會長的稱號，也不會給你們任何人補貼，或者經費。這些都是屬於最終勝出的人的。就這麼定了。我要看到你們的成果。」
會議室中鴉雀無聲了，絕大部分人都是一臉的震驚。唯獨安傑爾，看上去十分平靜。
……
會議的時間並不長，總共也就一個小時上下吧。早上九點鐘就結束了。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角逐者們可謂是神態各異。
有人一臉平靜——安傑爾。
有人思緒有些混亂，不知從何入手——這就很多了，畢竟那些神奇的方案里絕大多數都沒有短期落實的可能。
有人有些迷茫——例如葛吉爾，跑出去發錢嗎？如果撥款沒給，他這麼發，換了誰都肉疼。
有人則一臉的興奮——某戰鬥法師團團長，就是迪夫。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他在興奮個啥。
柏妮絲帶著教務署的人走了。剩下的九個人，一個個面面相覷，最終都望向了安傑爾。
律法社社長丹尼爾問道：「所以你的方案究竟是什麼？我們都說了，唯獨你沒說。也許你應該也跟我們分享一下方案。」
「我的方案已經說了，什麼辦法有效，我就用什麼辦法。」說完，安傑爾轉身，揚長而去。留下一眾角逐者愣在當場。
魔鬼追在安傑爾後面問道：「你要怎麼辦？柏妮絲已經明確說過靠武力不行了。」
「是的，她是說過。」安傑爾一步步向前，答道：「但那是她以為還有更好的選擇。」
「什麼意思？我不懂。」
「只要讓她明白沒有其他選擇了，自然就會接受『適度』的武力。」
「是這樣嗎？萬一不是呢？」
「那是『萬一』的問題了。我已經沒有選擇。我跟他們不一樣，現在停下來，所有人都會棄我而去，我將徹底失去角逐的資格。」
「但即使使用武力，你也沒有足夠的人手。」
「等不夠的時候再說。」
安傑爾是一個十分務實的人，有著強大的執行力。而務實之餘，他其實又是一個賭徒，膽大包天的賭徒。
……
依舊是昨晚那片草坪，早早的已經有一大批人聚集在那裡。
每一個人都穿著法袍，握著魔杖，手臂上還佩上了一條紅色的絲巾，絲巾上又用黃色油漆塗上了一個「6」。別問為啥是「6」，安傑爾隨便想的。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識別自己人的記號。
主要人物倒是都齊了，但人數卻不大對。說好的一百一十人，實際到位的只有八十。
只掃了一眼，安傑爾大概就心中有數了。也不多問，直接說道：「出發。」
「出發！」所有人都鬥志昂揚地喊了出來。
往哪裡出發？
往行政樓，沒錯，就是行政樓。
「首先，我們要控制第一片區域，然後肅清。最能展現我們實力的，無疑就是行政樓周邊，柏妮絲的眼皮底下。」
於是，安傑爾帶著他的人馬浩浩蕩蕩地出現在行政樓前的廣場上。
站在自己辦公室里喝著茶的柏妮絲透過窗戶一眼看到，差點一口茶水就噴出來了。好不容易咽下去，才輕聲感嘆道：「他哪來這麼多人的？」
就在柏妮絲的樓下，舊維管會會長亞爾維斯也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半眯著眼睛看著：「他想幹什麼？」
其實不只是他們兩個，其他滯留在行政樓里的角逐者們也在疑惑地看著。
很快，安傑爾帶領的隊伍散開了。他們迅速在周圍的布告欄里張貼了布告。內容無非兩條。
一是行政樓及周邊區域已經被安傑爾所屬的「新維管會籌建組」接管，任何挑釁行為，後果自負。二是「新維管會籌建組」招募新人，待遇面談。
然後？
剛開始還好，安傑爾帶著人開始維持秩序，喝止各種違規行為。庶務會的人不在，他們就親自動手清理。幹得有模有樣的，倒真的像是「維管會」。
然後……刺頭出現，他們就直接動手了。
是的，直接動手。當著柏妮絲的面。
安傑爾先動手，直接一個火球術拍過去，然後其他人一擁而上。
很快，幾個挑釁者被「有序」地抬離現場，一切終於恢復平靜。就好像數個月之前還沒出現混亂的樣子……
這一幕，看得一眾角逐者們一愣一愣的。
片刻之後，戰鬥法師團的迪夫興奮得尖叫了起來：「我就說我的方案有效嘛！你們看！你們看！一下就解決問題了！」
「這是瘋了嗎……校規的維護者帶頭違反校規？」綺麗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
「低劣的做法。」奧蘿拉冷哼道。
「何必呢？大家都是魔法學徒而已……」英格蘭姆小聲抱怨道。
此時此刻，舊維管會會長亞爾維斯已經驚得合不攏嘴。
柏妮絲則已經無奈地用手扶住了額。
如果這件事讓舊維管會來做，能不能做到呢？
唔……其實能，也不能。
為啥能？因為論個人魔法造詣，舊維管會整體是肯定要強於安傑爾的團隊的。
為啥又不能？因為老油條一般都不會願意往前沖。
這就是用新人的好處了。
人群中，安傑爾高聲呼喊道：「誰阻止我們，就幹掉他！」
「幹掉他！」被忽悠的團隊成員們齊聲高呼。那聲音震耳欲聾。
現在的情況大概相當於一個平靜的魚塘，無論裡面的魚再怎麼爭來爭去，頂多也就是濺起水花而已。然後，有人往裡面忽然丟了一顆炸彈。